打架

    有了这个想法,禅院直哉就立刻行动了起来。

    首先要说服的,当然是禅院家主。

    “你想要把她接到身边来?”

    听完直哉的话,禅院直毘人有些意外地从书桌前抬起头来。

    “嗯。”直哉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直毘人摸着胡子,“真意外,你不觉得那孩子会拖累你的步伐吗?”

    对于他偷偷跑过去见千时,直毘人早就知道了。本以为他满足了好奇心就会停下来,但没想到一直关注到了现在。

    直哉:“只有弱者才会瞻前顾后地害怕,我才不在乎别人是怎么想的。”

    直毘人摸着胡子思索了几秒,“你不在意她是个没有咒力的孩子吗?”

    禅院家对于无咒力者的轻视,身为家主的他再清楚不过。

    人心易变,即便这个时候觉得她是自己的妹妹想要维护他,但时间一久,又会怎么样呢?

    直哉:“我不在乎。”

    有咒力的人那么多,然而其中大部分都不过是他人生的背景板,顶着平凡的脸和天赋度过平庸的一生。

    长得那么像他,又那么可爱的,只有她一个。

    这是独属于他的东西。

    直毘人:“既然这样,那就去做吧。”

    在和父亲讨论完之后,接着就是准备衣服、住处、侍奉的侍女和老师了。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兴致勃勃,就好像是发现了一座美丽的雕像,决心用自己的刀将对方雕刻得更加完美。

    “你就没什么意见吗?”

    一日,甚尔忽然这么问千时。

    意见?什么意见。

    千时正在廊下坐着,闻言疑惑地挑眉。

    “要是不想接受的话,我带着你和葵一起逃跑。”

    尽管不明白他说的是“接受”是哪件事,但千时明白后者意味着什么,“会死的。”

    在这座古老的院落里,所有人都是一种资源,女性更是如此。

    一旦私自出逃,就会遭到【炳】和【具躯留】的追杀。

    就在前不久,她还听葵说过,有一对出逃的男女被杀死在旅馆之内。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不会的,那群混蛋都打不过我。”

    千时轻轻地道,“葵会死。”

    他们杀不死甚尔,但可以杀死葵。

    “要是以后要和奇怪的家伙结婚怎么办?”

    千时瞥见他的神色,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脸颊蹭了蹭。

    “没关系的。”她说。

    她的身影小小一只,翠色的瞳孔有一种强烈的非人感,就像是以前出门时在墙头见到的小猫。

    甚尔揉了揉她手感很好的头发,一时无言。

    他是在禅院家跌打滚爬长大的,但是她不可以这样。她需要教育、需要庇佑。

    她不能永远待在这个院子里,这地方实在是太小了。

    为此利用一下禅院家的小少爷也无妨。

    他丝毫不担心她会被外界影响,从而和他隔阂,只是担心直哉有一日感到无聊——她不在乎金钱、权势、地位和人们的言语,也不在乎人类本身。

    不过现在,直哉是非常喜欢她的。

    等差不多准备好了一切,准备搬家的时候,直哉才向是夸耀自己功劳一般,和千时提起了这件事。

    他完全没想过她会拒绝。

    事实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对于他所提出的学习的事,千时没什么反应,直到——

    “你和甚尔还可以见面,不过身边的侍女肯定要换掉,我已经看中了合适的人选。”在罗列了一大堆计划后,他如是说道。

    原本盯着花朵的千时,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侧头看向滔滔不绝的男孩,问道:“为什么?”

    直哉很高兴地解释道,“女性天生就比男性弱小。一个女性的价值就在于相夫教子,因此,嫁给什么样的夫君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因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周遭的一切都是这么告诉他的——女性不过是男性的附庸。

    “一个优秀的妻子,最重要的就是恭谨柔顺,一言一行都要符合教条,因而规矩是很重要的。”

    “你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落后很多了,要加紧努力才行。”

    千时并不在意和谁结婚,那是很遥远的事情。

    但不想和葵分开,这一点是确切无疑的。

    甚尔对她的了解基本没错,唯一的例外是,她很在意他和葵两个人。

    “为什么要换掉侍女?”

    直哉本来想拿家族里的人来举例,但不知为什么想起了五条悟。

    “像是继承了祖传术式和六眼的悟,他出生没多久就被家主抱走教养了。”

    “他的父母都是族中不起眼的术士,那样平庸的父母,是没有资格抚养天才的。”

    “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那样粗鄙的女人怎么有资格做你的贴身侍女。”

    千时沉默着,看起来像是接受了现实。

    “我不想要换掉她。”

    直哉揉了揉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不可以任性。”

    他的语气像是温和的兄长,但眼神不容置喙的强硬。

    在这一年中,千时从未违抗过他的意志,于是他也将这话语当作了轻柔的撒娇。

    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这个权力决定她的一切。她是他的妹妹,不管是生还是死,还是何种生活方式,都应当是他决定的。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而已。

    稍微……有点麻烦。

    “投射咒法是什么?”

    她不讨厌直哉,只是必须要选择葵。

    **

    咒术师的术式一向是秘密,但投射咒法算得上是禅院家的家传术式之一,相当有名气。

    所谓投射咒法,就是将一秒变成24等份,设计并执行24个设计的单独动作。

    它可以用在自己身上,也可以用在敌人身上,只要用手心触碰对方就行了。

    中了这个术式的人,必须做出术式者预设的24个动作,否则就会被冻结一秒。

    这一术式,需要极强的运算能力和对战场的掌握。要是脑子不够的话,很容易把自己绕晕。

    刚刚是想的什么动作?

    要怎么设计动作?

    设计的动作被预判到了,结果动作被敌人打断导致自己被冻结了怎么办?

    可以努力一下。千时想。

    如果是其它术式,像是干涉空间、物质操控之类的术式,她就只能放弃了。

    如果直哉今年不是6岁而是16岁,那她也毫无办法。

    她觉得训练毫无意义,是因为能够自己达到的上限,一眼就能够看清楚。

    这样的条件肯定用不起什么昂贵的护发精油,头发这么柔顺倒是出乎意料。直哉漫不经心地想着,放下了揉她头的手。

    接着,他就看见千时朝他伸出手:“和我打。”

    刚开始的时候,直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确认了好几遍之后,才相信她是真的想要和他打一架。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打架?

    他觉得荒谬又有点无厘头。不过想了一下之后,迟疑地把它归咎为撒娇了。

    “女孩子用不着学习打架,我会保护你的。”直哉笑道。

    这句话让千时略有些迟疑,但是,她还是开口了,“我会打赢你的。”

    直哉很诧异,看她那认真的面孔,玩笑般地答应了,“好啊。但是你不可以哭鼻子哦。”

    **

    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抱着玩闹似的心态,拍了一下她的手,但等到真正开始的时候,事情就不对劲了。

    躲闪、横踢、攻击……她就像是能够看穿他的想法一样,将动作完美地复刻了。

    不仅如此,即便是用于自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她也能够预判他的动作。

    那是对他绝对的了解,也是对战斗绝对的掌控。

    诧异、不解、以及尊严被冒犯的感觉,让他不知不觉中完全认真了起来,没有再留情分。

    绝对不可以输给没有咒力的家伙。他的心中只抱着这样一个念头,动作间甚至带上了隐约的杀意。

    在持续的对抗中,她的体力似乎是跟不上了,直哉抓住那个空挡,朝着前方猛烈地挥拳。

    但那只是一个狡猾的陷阱,在他莽撞地向前时,对方侧过身,并迅速地在他身侧踹了一脚。

    这一下,直接让他跌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会输给这样的家伙?

    他输给了一个女孩子?一个没有咒力的女孩子?

    不……这一定是意外。在直哉找到了理由的时候,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脖子。

    随后,微微用力。

    被完全被压制了。

    脸颊因为缺氧涨得通红,直哉拼命挣扎着,却因为骑在身上的女孩而无法脱身。

    周围的花朵香得腻人,视线所及的那张美丽的面孔,带着强烈的非人感。

    难道……我要就这么死在这里了吗?

    她的力气该死的大,死亡的恐惧如冰冷的阴影,攥紧了他的心脏。

    温热的血液在肌肤下流淌,而心脏在怦怦跳动,温暖的生命已经被她紧紧握住。

    千时感到很开心。

    不同于看见花和蝴蝶的喜悦,而是发自内心的,更加激情而热烈的情感。

    千时从来没对他人产生过强烈的想要得到的心情,但是这一刻,一想到能够亲手杀死他,一种头晕目眩的狂喜就心脏涌遍全身。

    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血缘带来的紧密联系,在还未出生的时候,他们就比任何人都亲密,而死亡将使他永远属于她。

    【再也不会分开了,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永远属于我。】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明媚,空气里浮动着花香,一切都是那么平静而美好。

    他挣扎的幅度变弱了,看起来就要迈入死亡。

    死亡。

    一想到这个词,她突然感到了惶恐不安,呼吸困难。

    在那之后,一定会感到非常非常绝望的。

    一想到那即将品尝到的绝望,就不自觉地充满期待,但是——

    好痛啊。

    痛苦从心脏传来。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明明被攥住脖子的是直哉,千时却感到了窒息。

    究竟是世界是虚假的?还是眼前发生的事是一个梦?

    她猛地收回手。

    “咳咳咳咳——”直哉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咳嗽了起来,他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坐起身。

    他的眼眶泛红,浅金色的眼眸盛满了水雾,看起来很可怜。

    他看了千时一样,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跑了。

    **

    “这是怎么了?!”

    禅院葵一见千时的模样,不由发出了惊呼。

    她的衣服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滚过一样,袖子和裙摆还被撕了很多破口,看起来狼狈无比。

    神情更是少有的低落。

    “……没事。”

    千时低头看自己的胳膊,雪白而光洁,没有一点伤痕。但在十多分钟前,那上面还满是淤青。

    葵询问了她事情经过之后,心情无比复杂。

    “伤害别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你和直哉是家人,家人应当保护彼此,而不是成为伤害对方。”

    “家人?”千时不解。可是那些欺负甚尔的也是禅院家的人,大家都流淌着同样的血。

    葵长叹了口气,“家人并不是由血缘关系决定的,互相支持、彼此依靠的才算是。”

    接着,她的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你也明白他想要带走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伤害你。”

    “千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千时沉默了。

    因为这样可以解决这件事,她就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只要直哉被她打败了,他就不会再来管她,他的自尊心不会允许。

    他很喜欢甚尔,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连累他人。

    要怎么去判定伤害他人的度,又要如何与人相处呢?

    想着想着,她就开始对如何做人感到了困惑。

    葵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问道:“你讨厌他吗?如果被他讨厌了,你会是什么感受?”

    千时想起了他临走前的眼神,陷入了沉默。

    松开手之后,那种强烈的杀意就消退了,但为什么,唯独对他会产生那样的感情呢?

    因为他们是“双子”吗?

    如果再也见不到他,为什么会觉得心脏很不舒服?

    回想起他温暖的手和笑,她无意识地揪住了胸口的衣领,葵轻声地说道:“去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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