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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白

    铁树会不会开花暂且很难看到,但是无忧这棵年迈的松柏已经头顶冒火,把自己浑身的枝叶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你再说一遍!”

    无忧大病并未痊愈,本不该动怒,此刻却已面红耳赤,胸膛急速起伏着,灰白的胡须都似被火燎的张牙舞爪飞起来。

    弟子在旁边小心翼翼劝解,实在无用。

    苏黄急忙跑进屋:“怎么了?”

    只见仟离跪在床榻前,垂着头,面上没有半分认错态度:“如此解毒不是长久之计,师父的毒必须要找到那几味药材才能彻底痊愈,还有师兄不不知被人带到哪去,生死未卜,还有我的蛊虫,定是被人拿走了。所以......”

    无忧收敛目光,叹道:“所以你一定要出谷。”

    仟离道:“这几件事每件都是要命的事,徒儿一定要去找。”她停顿片刻,嗫喏道,“师父也知道,幽潭蛊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会害了多少人,我们医家济世救人,怎能明知风暴既来而在一旁袖手旁观?蛊虫出自我手,若是害了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还有师兄,师父难道也要撒手不管吗?”

    无忧无奈长长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他,若南儿有个万一,我只能将这条老命赔给他了。”

    仟离怒道:“这和师父有何关系,明明是那些坏人把师兄带走的,他们才是该死。”

    “你......”无忧不可遏制地咳嗽起来,话未说出口。

    苏黄替他抚顺着后背,冲仟离使了个眼色。

    仟离心领神会,急忙撩裙倒水,腆着笑脸将水杯恭恭敬敬地呈到无忧面前,解释道:“师父,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护好自己,您别忘了,我还有另一个师父呢,我学了您两位的本领,还不能保护好自己吗?您也太小看您的本领,也小看了我另一个师父的本领,要是她知道,定会生气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出去找人拼命,只是去找药材,找师兄,找蛊虫,找到我就回来,您老就放一百个心在谷中舒舒服服地等我回来,行不行?”

    仟离一边抚顺着无忧后背,一边稀里哗啦倒豆子般说了一大通,反正不知哪句话说动了老谷主,无忧便没了此前的疾言厉色。

    无忧道:“那几种药材,已甚少出现。”

    仟离打断他:“还没有做,师父怎么就觉得没有希望,师父给病人治疗疑难杂症的‘百折不挠’哪去了?”

    无忧不搭理她的话,转头让苏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掌心般大小的蝉纹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莹白透亮的玉蝉。

    “若遇到困难......”

    仟离紧接着道:“打不过我就跑。”

    无忧斜她一眼,将玉蝉拍到她手上,叮嘱道:“若遇到困难,就到大些的城镇里找个叫‘银记’的典当行,出示此玉蝉,会有人帮你。若是......”

    仟离又一次擅自揣度师父心思:“若是没什么困难,我绝不麻烦他们,我知道,师父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无忧也不知该说这个孩子是没心没肺还是......没心没肺的过了头。

    “若是可以,每月记得给谷里写封信,别等师父咽气了,一封信都没看到。”无忧没好气道。

    “师父!”

    这下,屋内几个弟子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瞬间炸毛,叫喊的一声比一声大,想来房梁上的灰尘都被震下来了三分。

    无忧叹了口气,淡淡道:“医者常走鬼门关,不多轻言生与死。”说完还偷偷瞥了几人一眼,“老了老了,动不了了,就该被人管着。”

    几人无奈扯出笑容。

    无忧招招手:“将那本医经给我,还有你们现在用药的配方也拿来给我看看。”

    苏黄叹道:“师父,您现在应该多歇息。”

    无忧:“我现在的身体正适合给你们做指导,如此机会千载难逢,快去。”

    众人深知这个小老头的脾性,也明白此时他的想法,他们几个不也是有样学样——自己身上若出现了以前未曾在病人身上见到的大病小病,最先想到的不是吃药,而是兴高采烈地唤来一圈人,给大家展示自己突然得来的病症,然后大家便围坐一起讨论起新奇病来。

    果真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无忧道:“你若决定就尽快去吧,也莫在谷中耽误时间。”

    仟离哼道:“这么迫不及待的催我走?那我走了你不准念我。”

    仟离准备了两天的出门用物,多是些重要的毒药和救命的丹药,其他药材她可以随时去药铺买来制作。

    “若是没银子了,也可以做些去药铺售卖。”

    这时仟离才体会到掌握一门手艺出门是多么方便和幸福。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

    无忧谷的月亮总是这样亮,风也总是这样轻柔,花草树木看起来也是这样的美艳无暇。别人都是近乡情更怯,仟离还未离开,却忽然已有了一种念家的忧愁。

    苏黄和仟离在院中并肩躺在躺椅上纳凉,望着那轮又大又亮却像被掰下一块的银盘似的月亮出神,四周虫鸣阵阵,吵闹又安静。

    山间的风到了夜间总是掺着凉意,不过入夏的风,却又总是轻柔温和的。

    “以后无忧谷就要拜托师姐了。”仟离望着夜空,悠悠说道。

    苏黄:“你真要独自去吗?我还是很担心,你自小到大都未出过远门。”

    仟离:“可我又不傻,没出过远门,也在无忧谷也见过许多天南海北来的人,听到过不计其数的新鲜事,我懂的也不一定会比那些闯江湖的少。”

    苏黄笑了笑:“也是,我们仟离心思通透,头脑灵活,自然什么都难不住你。”

    她转头看着她,低声道:“虽然我们医家不存害人心,但是若有人害你,你就毒死他们,不必留手。入了江湖,生死不过一念间,没必要秉着不必要的善心任人欺负。”

    仟离“噗嗤”笑起来,持续良久,才缓缓停下:“师姐的话我一定深深刻在脑海里,认真遵守。”

    苏黄又一次叮嘱她:“我是认真的。还有,真的要按时来信,否则我们可是要出谷找你的。”

    仟离玩笑道:“知道啦,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苏黄玩笑道:“还有,莫要被江湖上哪个俊俏少年勾住了心不回来了。”

    仟离淡然一笑,觉得苏黄太小看她:“我被人勾住了心?师姐莫要小看我,应该怕谁被我勾住了魂,要死要活的我可受不住。”她忽敛了神色,看着半轮银月,淡淡说,“不过师姐放心,我知道我出谷为的什么,不会耽于儿女私情。”

    苏黄朗声笑了:“情可有,事可做,鱼和熊掌可兼得,干嘛把自己弄得清心寡欲,不沾半分红尘的样子,老气横秋的,跟师父一样。”

    仟离挑着眉:“师父可不是清心寡欲。”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此景,实在是少了两位非常重要的见证人。

    一位是无忧,若是听到自己这两位“好徒儿”私下这样编排自己,不知“老气横秋”的无忧谷主的胡子会被气成什么形状。

    还有一位便是许陵,他少了如此时机实在是他的悲哀,若是听到苏黄此时言语,不知许师兄会不会一鼓作气攥住情根早已散开的苏黄再也不撒手。

    银月渐渐被曙光掩住了身影,仟离一人一马一个包裹乘着曙光奔出谷去。

    她在谷中这些日子除了配制解药外也探查了那几种罕见的药材最近出现的时间,其中一物“冰雪蚕”七年前曾在一江湖侠客手中出现,后来被其卖给永安镇一个当地富绅,之后便不见了踪迹。

    据说近两年平远城又有了有人曾见过此物的传言,所以仟离寻药的第一处目标便是平远城。

    不过自无忧谷到平远城尚需要几日的路程,她并不是个不肯吃苦的人,不过如今还未到要玩命的时候,她还是喜欢保存体力以待时机。

    所以仟离中间走了个小岔路,随着夕阳渐红,策马停在平远城西南方的永安镇镇口。

    说是镇子,其实和一座中等的城池差不多,许是因为临着运河码头,镇子很是繁华,酒馆阁楼林立,行人往来不断,主街两旁已早早点起灯笼,开启了夜市生活。

    只见有个姑娘牵着马走到客栈门口,正抬头敲着门口匾额,眼尖的店伙计急忙迎出来,咧嘴露出标准的服务笑容:“姑娘可是要住店,咱们‘听风客栈’是永安镇顶好的客栈,住进来保准您不吃亏。”

    仟离笑问:“哦?哪些是顶好的?”

    伙计只匆忙抬头看了眼这个姑娘,这人一身淡紫色长裙,头上两根银蝶簪在夕阳下波光流动。莫说别的,只单单看到她脸上那天真烂漫、人畜无害的笑容,便觉什么真心话都可以抖出来。

    “饭菜顶好、酒顶好、住的更是顶好。”

    伙计又看了她一眼,问:“姑娘一个人?”

    仟离摇摇头,笑道:“不是。”她拍了拍身旁安静的赤兔马,“还有我的马,我的马也要吃顶好的草料。”

    伙计满面笑容地应下,喊人接过缰绳,招呼着姑娘往店里的空桌走去,十分热心地为其介绍了菜式和好酒,姑娘点了三个小菜和一壶上好的竹叶青后,便坐在那安静地喝起了茶。

    不过片刻,菜和酒便陆续上来,伙计服务周到,认真将菜摆好,正准备退下。

    仟离抬眼扫了一圈店内客人,不算多,突然道:“小二哥可有时间?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伙计自然十分乐意,只不过碍于身份,他踟蹰般看了眼柜台上算账的掌柜。

    仟离心似明镜,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掌柜,不知说了什么,掌柜的面上立即堆上笑容连连点头——天上平白掉了块银子,怎么可能不高兴。

    伙计见姑娘含笑走过来,伸手示意他坐下,她声音轻柔说道:“掌柜的同意了,你放心在这坐着。”

    伙计此时倒有些拿不准,哪有问两个问题就给出一块碎银子这么大方的人,不知道这两个问题会是什么?

    不光如此,伙计看见这姑娘接下来的动作更是惊讶,只见这姑娘竟将酒杯推向他,并给他满了一杯上好的竹叶青,要知道,这壶酒可是要一钱银子,他怎么能喝得起。

    “姑娘,这......”伙计欲言又止,他可从来没尝过这一钱银子的竹叶青,他很想喝却又不敢喝。

    仟离将满杯的酒又向他面前推了推,“我请你喝的,喝了,我才好请你给我解答问题。”

    伙计见这姑娘求人办事如此诚恳,便抱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决心,一口饮尽杯中酒。竹叶青温顺绵柔,缓缓流入腹中,的确是好酒,就是比几文钱的粟米酒好喝。

    “我打小住在这,关于这个镇子乃至方圆几十里,姑娘随便问,只要小的知道,定如实相告。”见姑娘又给他满了杯酒,他便来了神气,“姑娘放心,若我不知道的,也定给您打听出来。”

    仟离轻声问:“听闻此地商贸繁荣,我来时还曾见镇外码头那好些人卸货,不知此地多卖些什么新鲜玩意?”

    伙计道:“嗐,咱这镇子算是个重要的货物流通口,北边的玩意从水路下来在这调换个船,再往南边去,南边的从水路上来,分发到北上的货商手中,便是这样。若说什么新鲜玩意,可是都有,就看姑娘想买些什么了。”

    “可有药材么?”

    伙计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是医家。”他轻轻颔首以作示意,又接着说,“药材自然是有的,不说别的,咱们镇上就有一家顶好的药材铺子,叫‘天时’药铺,南边北边的药材他那都有。”

    “听说前几年本地有个‘存’姓的富绅有个罕见的药材,叫什么蚕,据说许多人慕名来见,可是真事?”

    伙计又灌了一杯酒,道:“自然是真事。”他有些明知故问,“姑娘来这只怕也是想见见那个‘冰雪蚕’吧?”

    仟离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如此稀罕物件,若能得见自然是幸事。”

    伙计自顾自满了杯酒,叹道:“只可惜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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