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清庄,酒楼。

    “且说这天下第一美人徐飘渺,论气质美貌,不如闻珠珠;论在江湖声望,不如乔簌月;论武功造诣,不如任双信。一个方方面面都不是第一的女子,她又是怎么成为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呢?”

    说书先生抖开扇子,在胸前忽闪了两下。

    “别卖关子了,快说啊!”看客催促。

    终于,看客的催促声中,先生捋着他的八字胡,“啪”地合上扇子,指向空中,摇头晃脑:

    “因为啊,她靠爹。”

    此话一出,台底下有人拍桌。

    “呸!你这说书的瞎说什么!”

    只见是一个年轻的青衣公子,大约十八九岁的模样,朗目剑眉,英气逼人。

    他举起了剑,作势要砸人,一口唾沫星子先行,朝台上喷。

    “闻珠珠武功不济,乔簌月容颜堪忧,那张……张双信就更不用说了,粗鄙不堪,像个男人!”

    “她们三人都难当天下第一美人的称谓!只有徐飘渺一人,容颜似玉,才华济济,在武学上也有些造诣,方方面面,都是上成的。”

    说书先生被啐了一口也不恼,反倒点头,笑着说:“原来是个‘渺学家’。”

    所谓“渺学家”,指的是江湖里有一派徐飘渺的死忠信徒,自发组织成了一个徐飘渺后援团体,没什么大用处,平日里也就是四处宣扬徐飘渺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跟意图抹黑造谣“渺渺”的人斗嘴。号称是江湖除武林盟外的第一大势力。

    不过那是他们自己看来,在外人眼里,不过是群狂吠咬人的疯狗,走哪哪嫌。

    看客们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不再理会,而是朝向其他客人。

    “要我说,这徐飘渺就是浪得虚名,臭不可闻!不然怎么解释徐家倒台后,这向来张扬行事的徐飘渺,为何就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呢?”

    年轻公子气得不行,迈步就要往台上走,手腕忽被人捏住,正要转身发火,听到那人小声儿道:

    “乘风,不要惹事。”

    这声音他再耳熟不过,自打自己五岁起,爹娘就把自己扔给了这人跟前带着,那可是整整七年呢!

    任乘风心中一喜,扭头,果真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人。

    “徐姐姐,我正要上山寻你……”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身穿泛黄衣裳,头戴斗笠遮脸,闻言,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对方噤声,之后扯着任乘风到了酒楼角落里方桌边坐下。

    任乘风见徐飘渺带着斗笠,心中了然,他先是招呼小二来了一壶热茶,之后往前凑着脑袋,面上怒气不减:“听听台上那人都说的些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听了哪来的小道消息,也不管真假,就会胡说!”

    徐飘渺面朝墙壁,揭开面纱:“我爹确实给任爷爷塞了钱,算是实话。”

    任乘风要急:“我爷爷那人你知道的,他那么倔,不是他认可的排名,他断然不可能乱写……”

    徐飘渺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好了,那都是以前了,你还没说找我做什么?”

    任乘风接过来放在桌上,闻言一拍脑子,忙道:“我都忘了,母亲吊了腊肉,让我给姐姐送两条……对了,姐姐怎么在这呢?”

    徐飘渺手捧热茶,叹气苦笑:“猫丢了,下山寻猫。”

    猫丢了竟然还需要找吗。

    任乘风心感诧异,不过面上还是理解着说:“猫的性子本来就野,或许哪个山头上玩去了,过两天回来了也说不定。”

    徐飘渺摇了摇头:“若只有一只两只,那倒是还有可能,猫不是丢了一只,是整个山庄的猫都跑了。”

    “整个山庄!?”任乘风大声惊呼。

    这一惊呼引得众人侧目,任乘风忙拱手作揖表示歉意,之后低声道:“怎么好好的,二十只猫全跑了?”

    徐飘渺叹气:“我也想知道。”

    任乘风低头,百思不得其解,往常上山,庄里的猫总是密密麻麻堆在徐姐姐身边,有次,他为了跟姐姐单独待一会儿,还把那堆猫扔进后院的泉水里过,后来姐姐撵走他,整整半年没让他进山庄的门。

    他疑惑道:“难不成这现世上还有比姐姐你更招猫喜欢的人?”

    徐飘渺:“这我不知道。”

    任乘风:“难不成……是乌家的人?”

    乌家是旧六大家族之一,擅御兽,擅化形,只是在江湖里消失了有近十年了。

    徐飘渺摇头:“不知道。”

    任乘风有些抓急:“姐姐我有时候真的怀念十年前的你,现在怎么一问三不知了?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啊!”

    徐飘渺扣上面纱:“你只会说这些风凉话。六大家族里我们家跟乌家关系最差,我哪知道他们后人有没有出世。”

    任乘风被说得一愣,见状道:“你今日吃火药了?我开玩笑的,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

    徐飘渺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撇过头去:“自徐家满门死在十年前的那次战役之后,江湖对我非议不断,我不断隐忍退让……”

    说到此处,她似乎在不能忍受,抽噎着从袖口捻出来一方手帕,擦了擦眼角。

    任乘风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十年前的江湖,曾出现了一个烧杀掳掠,霸市横行的邪派,名叫无崖门。当时,以六大家族为首的武林盟,以维护武林安宁为由,在武林大会之后,动全武林之力,发动了对无崖门这一邪教的讨伐之征。在那场讨伐无崖门的战役上,徐家人做了先锋,队伍中了埋伏,除了徐飘渺外,徐氏全族人都死了。

    仅这样的话,徐飘渺倒也不至于这么落魄,最要命的是武林盟的人怀疑是她走漏了偷袭的消息,害得徐家全族被杀,不然为何进攻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在队里?

    徐飘渺孤身一人,百口莫辩,若不是金家闻家两家家主力保,可真就要背上正道叛徒这罪名了。

    徐飘渺浑浑噩噩那五年,任乘风看在眼里,他人虽小,但也懂得在这讲究义气信用的江湖之中,“叛徒”二字是多么耻辱的二字。

    她甚至跟乔姑娘求药自杀过。

    如今徐飘渺主动提起这事情,任乘风不免担忧起来:“你……你别哭了,我上三条街外买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定胜糕如何?”

    说着也不等徐飘渺说话,闪身出了酒楼。

    徐飘渺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她抬手揭开合窗朝外望去,见任乘风在不远的灯笼摊前拐了弯。

    酒楼的小二早早注意到这两人,山清庄地方偏僻,很少见武林世家的公子前来,也就十年前出现过一个徐家了。像任乘风这样显眼的世家公子,他自然记得牢牢的,如今见人跑了,又见剩下的姑娘衣裳泛黄,一副没钱的穷酸样子,他实在怕人付不起钱,偷溜了去,又觉得姑娘伤心,难免有些怜香惜玉,挣扎再三,他还是小跑过来,探头往面纱里瞧着,斟酌道:“姑娘,这茶钱……”

    姑娘脸上早不见了伤心,她放下合窗,神情淡淡地瞥过小二一眼,从袖子里掏出来一锭银子,小二愣愣接住,站在原地走神。回过神后,徐飘渺早已沿酒楼西侧的台阶往二楼走去。

    仅一眼,他仿佛鬼门关走了一遭——那眼神简直要杀人。

    小二一下子跌在了地上,身上冷汗涔涔,手中银子落地滚出好远,正巧碰到了一位客人的靴子。

    他抬头去看,只见来者一共两人,接穿金色衣袍,其中一位年纪约莫而立,另一位不过十六七的模样。两人皆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其中一人腰间佩剑,另一位手握剑鞘,两者剑鞘上均雕有元宝铜钱样式的花纹。

    原来是禾仁金氏的公子。

    所谓禾仁金氏,家中之前从商,富甲一方。曾经的家主痴迷武侠江湖,又听闻武林盟要修楼,便自告奋勇揽下了一半的白银开销,又供了一座山头,盖了规模浩大的摘星宫,时至今日武林盟仍在使用。

    靠银钱开道,金家成功挤进了六大家族的行列。后旧六大家族渐渐门庭衰落,金氏是现在新兴四大家族里,唯一一个曾经的世家了。

    江湖上人皆道,是旧时的五大家族作恶太多,早早倒了也不足为奇。也有传闻是金家人虽进了六大家族,但遭其他五大家族排挤,因此心中不平,遂暗中使计打压了其他五大家族。

    不过那都是江湖传闻罢了,在像小二这种不过一个庸庸百姓的眼里,自武林盟归金氏统辖之后,金氏广开粥铺,救济难民。还在在城镇中开办义塾,教授金家武功。

    金氏还将江湖侠客登记造册,凡不在这册子之上的,皆会被武林盟通缉,绑你到金氏在江湖册上登上你的名姓。

    这江湖难得像今天一般太平了。

    金氏公子蹲下身捡起银子,在手中仔细观察一番后又递了回去:“拿好了,小心别再掉了。”

    小二站起身拍拍屁股,忙不迭伸手去接:“多谢公子,请问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刚刚那姑娘住哪间。”

    “啊?”他神情茫茫然,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是问刚刚窗边那姑娘,于是在衣裳上蹭了蹭银子上沾的灰,塞进裤腰之后答道:“啊,那姑娘没住店。她本来是跟一来听书的年轻公子坐一桌,现下那公子走了,那姑娘大概是还约了别人。”

    金袍人问:“那你可知约了谁,又在哪间房里。”

    因着姑娘漂亮,抑或是气质出尘来打听姑娘名姓,或是去了哪里想要结识的人不在少数,要打听这些实在是太常见了,只是被金家的公子打听实属罕见,小二默不作声地立着。

    公子了然,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金子:“劳烦帮我问问。”

    小二立马收了金子,领着公子到空桌跟前,请人坐下,嘿嘿笑道:“公子您放心,先坐这里喝盏茶,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新书推荐: 大家对我死遁有很大意见 [火影]无限月读?我才是造梦之主! 路星枝死后 黎明到来时 夫君他体弱多病 折荆棘 笔下空间 在废材逆袭流男主面前掉马了 婚约作废,鸟咖开业 一指定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