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癌症的那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年。
去医院是瞒着他,和小钰一块去的。我俩坐在医院门口台阶上,小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我怎么和他说的。我说我不打算告诉他了。小钰说住院是瞒不住的。我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沉默许久,开口:
“我不打算治了。”
小钰气急败坏地捶了我一拳:“有病不治,你傻b啊。”
我摇摇头。那天我们喝到半夜,也许是酒太烈了,刺激得人眼泪直流。
我说:“小钰,你别想着凑钱给我治病了,自己留着花吧。”
回家的时候只有门口一盏小台灯亮着,餐桌上趴着一个人。我蹑手蹑脚关好门,一扭头发现他已经站在了面前。我有些心虚,问他:“还没睡啊?”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你喝酒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搬出事先准备好的话:“小钰失恋了,我陪了她一会儿,有点晚了,抱歉。”
他抱住我,声音闷闷的:“也不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那天具体又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临睡前脑子迷迷糊糊的,对他说:“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我们一辈子也不回来了。”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睁眼就是两个大行李箱。我问他:“你要离家出走啊?”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还摸了摸我的额头:“不是吧,你现在装失忆可没用哦。下午两点登机。”
我装模作样在床上磕了个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这样我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地跟他坐上了飞机。
我曾经讨厌没有计划的做事,就像没有摆渡人的船。但是现在呢,我看着身边熟睡的他弯了弯嘴角,如果有人一夜没睡帮我收拾好行李的话,我想,这艘船去哪都不赖。
飞机坐完坐火车,火车坐完坐大巴,一天一夜,我们来到临宁---一座我无数次对他说喜欢的城市。一下车就是盈绕在周围的新鲜空气,他夸张地猛吸了好几口。我忍不住笑他:你吸毒呢?
没有攻略没有预订,我俩一人拽个大皮箱一路走一路问,好在当地人都很热情,给我们推荐了一家最好的民宿。民宿的老板是个热衷rap的四十岁大叔,一言不合就freestyle:“呦,这是哪里来的两位客人,真是好眼光选的民宿没有一点灰尘。”
他兴致勃勃地扔下皮箱:“呦呦,这是个好地方都不用我怎么说,风景优美人也好客还帮我把行李往里拖。”
好吵,像身边放了八百个劣质音箱。
抛开这些不谈,店老板人也很善良,听说我们没做攻略立马抄起他的记账本写下了几个景点和注意事项,写到激动之处把笔拍在桌子上:“玄清寺是掏昔万(top one),是不是觉得我体贴有点欧巴范。”
好吧,抛不太开。
我们的旅行在次日算正式开始,为了不辜负老板的卖力推荐,我们真的把玄清寺列在了第一位。坐落在玄清山山顶,云雾缭绕着山顶,也装饰着寺身。他问我:“爬上去还是坐缆车?”
我白他一眼。废话,人生在于挑战,在于面对各种逆境……
半小时后,我坐在缆车上想:一退一步海阔天空啊……他掏出手机拍外面的风光,抱怨道:“这寺是那老板家族企业吧……”
宗教这东西,没在我前二十五年里留下任何印象。但真正跪在佛祖前的那一刻,我竟也敬畏起来,学着身边人的样子,借三柱香火虔诚地祷告。
我在心里说,佛祖,你们普渡众生的时候看没看见什么工作挣钱最多?能不能行个方便下辈子也让我当个有钱人?
我说,佛祖,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善事,还挺懒,天天做梦自己当明星。方便透露一下我来世是什么身份吗?不会是猪吧,猪的话……荷兰猪勉强接受吧。
我说,但是我身边这个人挺好的,他行的善比我吃的饭都多,请保佑他平安健康。
睁眼时,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他着急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
你信吗?我刚睡着了。做梦梦到你过得幸福自由,虽然不在你身边但我替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