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小房间只有摩挲照片的沙沙声,孟呢已经三天没有出这间房间,只不停翻看着手里几张泛黄的合照。
烟酒瓶散了一地,她不在乎地从上面踩过去。
今天是许昭消失的第一周了。
整整一周,她不敢睡觉不敢出门,生怕他突然回来,生怕自己错过他。
半月前,许昭和孟呢提了分手,她以为是玩笑,毕竟这人这么相爱,二十年了,从没有过这么激烈的争吵。
许昭这么温和一个人,那天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要跟她分手,孟呢长这么大很难忘记的一场噩梦。
也是那天,孟呢找到了他的日记本。
几乎是翻箱倒柜,最后在存放行李箱的夹层里发现了很薄的日记本,孟呢打开,是一个日期——2017年。
初中时候。
孟呢接着打开,没有了。除了这个日期其他都是空白页,也许不是,但都被许昭撕掉了,那些写过的页数被撕的一点痕迹也没有。
孟呢第一次知道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房间空荡荡的,除了被她翻出来的日记本,还有散落在窗台的几张两人的合照,剩余的什么也没有留下。照片中的合影在海边,在乡下,在鬼屋,然后就是在房间,一张张一页页,清晰既模糊。
她接了杯水,继续蹲坐在床沿,她想,如果是噩梦,那就梦到这吧,该醒了。
一觉起来已经第二天中午了,房间只有她自己,这不是梦。
许昭走了,一夜之间远走高飞,永远不会回来。
“傻逼,分手就分手,突然消失算怎么回事?”孟呢自顾自站起身呢喃,泪爬了满脸,“老子就当这么多年喂狗了。”
这是一栋偏老旧风的小别墅,当初结婚时两人都很喜欢装修,或许是没吃过苦,总想体验一下,所以把房子装修成石灰墙面和木质小款床。
她头疼,索性披了件毛呢大衣出门。
天气开始转凉,孟呢看着周围的装饰越来越奇怪,她皱起眉,一周变化这么大?怎么装修这么奇怪?
蜿蜒的海和挂满玫瑰花的摇篮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条泥土小路,偶尔几只流浪猫狗走过,爪子上沾满了黄色泥巴。
重新装修?
孟呢不算在意,继续往前走,但越走越邪乎,阳光大厦,婚纱店,小吃街统统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尽头,是一处学校,几个毛笔字屹立在当中——十六中学。
?
我的初中学校?
这么逛到这里来了?
不对。
孟呢转头,后方路还在,但小别墅消失在了视野,她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依旧是一片浑浊,仿佛一阵风遮住双眼,让她迷失回去的路。
这是三十年前的岩城?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或许是为了印证,她竟真的鬼使神差般朝学校走了几步,然后她看到了许昭。
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神都是真诚,他无知,幼稚,又阳光,仿佛这个年纪,就应该透露着本该有自由和不屈。
她穿越了?
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和许昭没相遇过的初中。
命运使然的,许昭停下脚步,转头,一瞬间,两双眼神对碰,他愣在原地。
“孟呢?”许昭喊了一声。
她有些发愣,这个时候两人并不认识,他怎么会叫出她的名字?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提分手?为什么不告诉她喜欢写日记?为什么她什么也不了解,为什么他一点也不真诚?
但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哑语。什么话也说不出,以至于用最轻松的话语,抵挡住洪水般的悲伤。
“你知道我?”孟呢走到他面前。
“小昭!”他还没说话,校门口传来女生甜美的声音,钟薇薇扎着高马尾,在老远就脱下书包朝着许昭甩过来。
他没接,书包摔在地上,粉色的小布偶沾上了脏浊。
“你干嘛不接着?”钟薇薇嘟着嘴,没给孟呢一个眼神。
许昭睨了她一眼,没回答。
“她是?”孟呢问他。
在她的印象里,许昭生命中并没有这号人。
“这是你朋友?”
这句话纯属是下意识问的,话刚出口,孟呢觉得不对,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句话和质问他的呢?
如果现在真的是三十年前,两人没有任何关系,他谈恋爱或做什么都没有她。
但她不甘,三十年后他的突然消失,和莫名其妙的穿越让孟呢更加烦躁,非常想要找到许昭然后揍他一顿。
“不算女朋友。”许昭眼神看不出情绪。
钟薇薇盯着他看了半晌,自顾自捡起书包往前走,“该回家了,许昭。”
孟呢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吃醋的意味。
“她喜欢你?”
“不知道。”许昭看着她。
“那你们是亲戚?”
“不是。”
“你怕她?”孟呢皱起眉。
“你想说什么?”
许昭觉得她今天很奇怪。
“我只是想知道,咱们很熟吗?”
许昭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被问的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许久,校门口人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聚众在大树旁吸二手烟。他呼出一口气,缓缓道:“不熟。”
“是吗?”孟呢裹紧了些衣服,带着戏谑:“看不熟的人不是这种眼神。”
从一开始她就发现许昭的不同,不管上辈子,还是这一世他都是一样,眼神藏不住东西。
想要撒娇时,他是这个眼神。
犯错道歉的时候,他是这个眼神。
宠溺的看着她笑时,他也是这个眼神。
她懂,他眼里有情。
许昭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说:“许昭,不管我们什么时候认识,或是记忆里的你与现实的你不同,从现在开始,我会经常出现在你的生命中。”
话刚落,没等许昭再问,她踩着尺寸不符的高筒靴,头也不回走出老远。
衣服越来越重,靴子也一崴一崴的,她有预感,她也回到了十五岁。
那年十五岁的自己在干什么来着?
孟呢边走边思考,但一点记忆也想不起来。
她和许昭是反方向走的,如今的她,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无家可归。
孟呢就近找了个宾馆,付钱是才想起没有手机,她脱下宽大的外套,想着里面能有一百块钱。
但并没有。
“我不住了,谢谢老板。”
她往外走,身后排队住房的人看着她墨迹一会儿又走出去都在讽刺她,嘲笑她。
岩城的秋天八点黑的很透,天很高,云很深,一条街有哭闹的孩子,忙碌的大人,无所事事的混子,和无家可归的她。
许昭是她唯一的家,现在家没了,孟呢就是个孤儿。
“许昭,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像抛弃小狗一样抛下我。”
她喃喃自语,空气充斥着水沟味,耳边回荡着轻浮的音乐声。
都没关系了,都不重要了,她一无所有,也无所求。
“小呢?”
突然的声音出现,孟呢抬起头,眼神撞上了一副深沉又幼稚的男孩身上。
“你是?”孟呢躲过他凑近的手,问他。
男孩似乎被问的一楞,手举到空中放下也不是伸出也不是。
“你开玩笑呢?”他声音大了些。
孟呢被吵的脑子疼,第一想法是这小男孩应该挺聒噪的,她不喜欢。
“谁跟你开玩笑?”她不爽道:“我认识你?”
她表情不开玩笑,有种迷之自信的嫌恶。
“我是你男朋友啊!”小男孩抓住她胳膊,“我是于晟,你男朋友,记起来了吗?”
在他说“我是你男朋友”的第一句孟呢就皱起了眉,这个留着中分遮半边眼,身穿一身盗版lv的小男孩说是她男朋友?
“我以前……啥都谈啊?”孟呢感叹。
“你说什么?”
“没事儿。”
孟呢面向他,郑重其事:“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
“不是你追的我吗?”
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