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山坡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叶云昭正尖叫着下坠,陈靖山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她,但黄泥混着雨水四处飞溅,周遭的树木一连折断了三、四棵。

    他翻身死死地抱住叶云昭,两个人“哐”地落地,坚硬的石子硌在他的后背,陈靖山发出一声闷哼,叶云昭来不及注意这些,两个人如同旋转不停的水车,磕磕碰碰地滚下山坡。

    不知过了多久,叶云昭在难以忍受的巨痛中苏醒,恍惚睁眼,是黑沉沉的天,豆大的雨珠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上。

    还活着。

    她心中一阵庆幸,竭尽全力试着摇动手脚,反复确认并未伤及骨头后,叶云昭才费劲地起身,身上背着的包袱还在,但蓑衣和斗笠早已不知丢在了何处,整个人已然成了湿漉漉的落汤鸡。

    她忽然想起跌落山坡之前,陈靖山扑上来抱住了自己,叶云昭立刻朝着空旷的山谷喊道:“陈靖山——”

    她回头查看之际,惊觉不远处的巨石上躺着一个人。

    “陈靖山!”叶云昭拖着巨痛无比的身子往巨石跑去。

    他整个人瘫倒在巨石上,与她一样,斗笠蓑衣早已不见,除此之外,陈靖山的衣裳被树杈石头刮的破破烂烂。脸色苍白,叶云昭抬手轻轻摇了两下,人未醒,身下却流出一道细细的、刺眼的红。

    她心下一惊,顾不上旁的,连忙将他扶坐起来。

    只见陈靖山后背露出一道四寸长的伤口,筋肉外翻,伤口四周已被雨水泡的没有什么血色,唯有伤口中心,还有些许颜色,极具苍白的背上是无法忽视的红。

    头顶有惊雷响过,叶云昭手抖得厉害,她不知自己昏了多久,更无法猜测他流了多少血。

    她看着望不到头的山岭,若是不及时治疗,只怕他会感染破伤风而死,叶云昭越想越怕,眼眶泛红,脸上已然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声音像是堵在喉咙:“你是不是傻子……干嘛扑上来救我……”

    话罢,她抬手抹了抹眼前的泪水,雨势汹汹,老天爷容不得她接着哭泣,眼下必须要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她试着去扶陈靖山,但二人身高相差太大,脱力的人倒在身上宛如压下了一座大山。

    才刚刚扶起,一个不稳,两个人又歪倒在巨石上。

    叶云昭又气又急,泪水像剪不断的珠帘,她把碍事的包袱挂在脖子上,翻下巨石,接着巨石的力,拼死拉着陈靖山的一条胳膊坐起来,她脖子一歪,赶忙死死地夹住他的胳膊,再费劲地往自己后背摩挲另一条胳膊,使劲一扯,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半背半拖地走了起来。

    山谷幽深,奇形怪状的异石颇多,叶云昭淋着大雨费力地抬头看,东边是山坡,不过缺了一大块,泥土都混着暴雨冲进了谷底。西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壁,谷底虽没有河流,但石壁底侧却像是被大水冲刷过,才形成了上凸下凹的奇观。

    叶云昭没心思分析这些,那往里凹的石壁正好方便二人躲雨,她磕磕绊绊地往那处走,不过三五十米的距离,但抗背着陈靖山,她也足足走了一柱香的功夫。

    她踉跄着把他倚靠在石壁旁,猛地一泄力,整个人险些跌坐在地上。叶云昭气喘吁吁地看了他一眼,连做了七八个深呼吸,快速地平复下来。

    此处虽能遮风挡雨,但若是天黑……她探头往外望,天阴沉沉的,夜晚到来之前,必须还要换地方!

    石壁下紧挨着谷底,若是出来什么野兽,只怕二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叶云昭的头脑快速地翻涌,换去哪里!换去哪里?

    她蹙眉咬唇,站在原地绞尽脑汁,忽然,叶云昭心头一亮,她记起先前在县学时,婉君夫子曾给孩子们讲过猎户的故事,其中提起:常居山中的猎户会搭建木屋用于歇脚,而偶尔进山的猎户则是寻一处石洞,既能遮风挡雨,又能保存干柴用于生火。

    她蹲下身子,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陈靖山,眼里含泪,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先前炽热无比的手冰凉坚硬,哽咽道:“等我。”

    话罢,叶云昭便又一次地冲进了狂风暴雨之中。

    她顺着石壁狂跑,磕磕绊绊跑了大半个时辰,也未见一处石洞。

    叶云昭几近崩溃,她甚至想仰天长啸,问问老天爷为何如此!雨愈来愈大,风从山谷中飞驰而过,整个人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但她知道不能停,陈靖山还等着自己。

    就在她要放弃时,她忽然发现在石壁一处拐角的地方,长着很是奇怪的绿色藤蔓。

    叶云昭心里隐隐期待,立刻左右张望,寻找登上那处的小路。而后又往前走了三五十米,石壁一侧有一道一人宽的石路,暴雨淋洗,石路上有不少地方光滑不已,并不好走。

    幸而石路越走越宽,石壁之上有不少人为开凿的凹槽,叶云昭看着这些凹槽,双手死死地把着,心里生出无尽的期待,有人为的痕迹不就说明这里越来有人来过,甚至住过么!?她越登越高,直至走到那处古怪的藤蔓处。

    她心里虽然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但双手依旧是颤抖着拨开藤蔓,一个三尺余宽的洞口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叶云昭难掩欢喜,立即弯腰走了进去,进了山洞豁然开朗,足足有两米高,四、五米深。

    山洞内没人,却有人生活过得痕迹,中央是一处已经被熄灭的火堆,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毫无热意,想来是离开很久了。

    最让叶云昭意外的是山洞一角是用稻草铺成的床榻,虽不能御寒,但总比让陈靖山躺在石头上好,另一角堆放了许多树枝,和几根用作何用的树干。

    她越瞧越满意,把挂在脖子上包袱往地上一丢,急急忙忙地出去背陈靖山。

    约莫着又过了快一个时辰,藤蔓被一只白净的手拨开,落汤鸡般的两个人就这么跌了进来。

    其实二人躲雨的地方离此处算不上太远,可叶云昭早已没了力气,还好又背又拖地把陈靖山弄进了山洞。

    他依旧昏迷着,叶云昭顾不上休息,喘着粗气把他往里面拖,见他一双锦缎制成的靴子早已被磨的不成样子,她嘴上喃喃自语:“对……对不住……我,我……实在是……没力气了……”

    直至把他安置在稻草铺旁边的石头上,叶云昭才舒出一口浊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冷,被雨淋湿的衣裳死死地粘在身上,稍微有些许风,便一个劲地打冷颤。

    她来不及休息,赶紧起身打开地上的包袱,在一堆零碎的东西中翻出了一根细长竹筒,她抖着手打开,轻轻一吹,竹筒中燃起了一道微小的火苗。

    叶云昭赶紧把它盖上,心里一阵庆幸,还好,还好火折子没有进水。火对于此刻的二人来说,当真是比钱还珍贵的东西。

    她拿了不少山洞中剩下的干树枝,堆在离陈靖山稍近些的位置,折了一把稻草,颤颤巍巍地引火、塞进树枝堆里。

    幽静的山洞很快有了火光,稻草“噼里啪啦”的声响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树枝拿开之后,叶云昭才看出那几根树干的本体,说是树干不大合适,更像是女子小臂粗细的树枝,四个树枝稍稍交叉,用麻绳仔细绑着,上头架了一根更细更长的树枝。

    她低头看,树枝上一角有丁点血迹,叶云昭又惊又喜:这应是猎户挂兽皮的东西,但眼下正适合晾烤二人湿漉漉的衣裳。

    她快速地把这个树枝架子放在火堆另一侧,确定好距离后,她才有时间把注意力放在陈靖山身上。

    她想起自己出门前碰上雪娘,她曾送自己两瓶药粉,急忙去包袱里翻找,一个小瓷瓶已经碎了,里头药粉也撒了个七七八八,另一个则有幸被叶云昭的旧衣裳包裹着,有隐隐裂痕,一打开,里头还是满满的药粉。

    陈靖山的衣裳湿的厉害,若是直接撒在伤口上只怕会被雨水污染,她将小瓷瓶放在一旁,作势要脱他的衣裳。

    细白的双手方探到陈靖山脖颈处,叶云昭动作一滞:她一个现代人,不晓得在社交软件上刷到过多少裸露着上半身的男博主对着镜头摇动腰肢、展露背肌,已然见怪不怪。

    但——

    叶云昭面露为难地盯着昏迷的陈靖山,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古代人会不会因为被自己脱了衣裳,到时候非卿不娶?

    她好似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猛然一抖,立即回神,嘴上念念不停,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试图给陈靖山洗脑:

    “不是我非要脱你的衣裳啊……是你受伤了,脱了衣裳好上药。

    再说了,你穿着湿衣服定然不好受,我绝不会乱看乱摸的,我叶云昭的为人,无话可说……”

    她嘴上说着,双手就这么哆哆嗦嗦地伸向他的腰间,火堆在她的身后燃烧,暖光色的光把二人的影子映在洞壁上,叶云昭脸色一红,只觉得自己好似在“调戏”良家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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