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到施诗老家青镇的路程并不远,高铁不过一个小时。但市里到镇里却需要乘几小时的大巴。
坐拥历史上几个最具代表性的江南名镇,江市向来旅游业发展得极好。
夏天的江南,虽然柳色正好,但阴雨缠绵,游客仿佛更爱往阳光明媚,山花烂漫的西南避暑。
施诗一路上虽然也能看到几个外地游客,但都稀稀拉拉的。
他们车上更是寥寥,多是本地的吴语口音,大致都是从市里回镇上的本地居民。
老家青镇因为地势偏僻,车辆往来不便,大多不在旅游人群的考虑范围内,所以长久以来,提及江南风光,人们往往想起的是隔壁的几个小镇。
青镇倒是在周遭一片繁闹景象中落得个清净悠闲。
A市是典型的北方城市,一年四季,日照充足,不分季节的干燥。人也和气候一样,直白,爽气。
现下车窗外一片烟雨空蒙,雨下得断断续续,雨季江南的风光从窗边慢慢入画,施诗就这样倚在窗边看着雨发着呆。
这雨一时半会歇不下来,倒是无端地把自己的情绪也勾得缠绵起来。
今年暑假她故意拖着没回家,在学校多呆了一段时间。
不仅为了把前段时间欠的更新赶上,更是为了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这几天借着赶稿,天天窝在图书馆查资料,刻意把毕业后的打算这件事抛在脑后。
不过烦闷日子里也有一些乐趣,比如偶尔闲下来的功夫,在社交平台能刷到不少顾逸的消息,尤其在热搜里看到他的名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点进去。
广场里多是转载量好几万的精修广告图,也有参加什么活动粉丝现场图,只不过全都认真地打过一层精美的滤镜。
精致的有些不像话。
想到这里,施诗打开手机,看着那天悄悄置顶的的微信聊天框。
上次聊天还停留在一星期之前......
窗外的雨雾散去不少,湖光映进来,湖上的荷花开得正好,聚集着不少游客。
一般人来到江南,看湖景的是大多数,可是少有人看山。施诗看着山间的云起云升仿佛让人沉下心。
慢慢的心境随着时间变得旷然起来。
她的性格从不爱让细丝末节的情绪在心中多纠结。
如果回忆和记忆是美好的,又为什么总是要在缅怀中失落与叹怀?
她轻叹一口气,释然地将置顶取消,微信界面退出,关掉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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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车大概平时拉的都是本地的常客,司机也不赶着时间,大巴车就这样以平稳的速度晃晃悠悠地驶向青镇。
施诗头倚着窗户,车辆行驶时频率稳定的晃动让她渐渐困意袭来。
恍然间手机的微信消息声响了。
睡眼朦胧地打开微信,是张姨发来的消息。
前几天因为和他们说了今天要回来,张姨发消息来问几点到车站,好来接她。
原本施诗是不想麻烦爸爸和张姨往车站跑一趟,但在看了一眼看着窗外一时停不下来的雨,只得告诉了他们抵达时间。
“诗诗呐,我跟你说呐,前几天有好一群人来咱们镇里拍戏咯。”
“咱们镇上的人好多人都被招工过去了。”
“小祁还被看上了去做了那个叫什么来着...哎呀,好的呀我马上过来...群众演员是吧。”
“你暑假工找好了没,没找好那边还在招工呢,离你家又近呢嘛。”
张姨一如往常地一下子发过来好几条长语音条,施诗耐心的一条条点开。
对方的语气很兴奋,旁边的杂音很多,好像同时还在张罗着些什么。
张姨和施诗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前几年老公去世后就一直在施爸开的民宿里做些杂工。
听到有人到镇里来拍戏的消息,施诗倒也不惊讶,平时在学校的时候偶尔也能见到一些剧组来校园取景,况且青镇风景不错,游客又少,算是个上好的取景地。
大巴车到站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因为下了一路的雨,师傅的车速很慢,结果晚了半小时才到青镇。
施诗下车时张姨和施爸已经撑着伞在出站口等很久了。
“囡囡哦,做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
施诗刚走出出站口,张姨便撑着伞上来,一路又是给她顺睡乱的头发,又是拍衣服上的褶皱。
“不累不累,张姨越来越美,也越来越年轻啦。”
施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虽然在学校拖延了一段时间,但半年没回家了,回家的感觉还是这么好。
“哎呀,我家诗诗嘴真甜,不愧是大学生呐,说话就是这么有水平。”张姨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拍了下施诗。
“什么大学生,研究生是硕士,现在大学生说的都是本科生了。”
旁边的施爸一双眼睛离不开施诗,掩不住满脸的笑意,可还是不忘煞有其事地纠正张姨。
“不是啦爸,都差不多的。”
真是的,还是老古板的样子。
“是是是,哈哈,咱家的诗诗现在越来越厉害咯。”张姨笑得更欢了。
“快给阿姨说说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哎呀,我看脸又瘦了。”说着心疼地摸了摸施诗的小脸。
张姨从小看着施诗长大,又看到她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越看越喜欢。
旁边的施爸虽也不再说什么,但掩不住满脸的开心,默默地拿过所有行李,一边听着旁边的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唠着家常,领着他们走回停车位。
施诗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早逝了,所以记忆中并没有太多关于母亲的记忆。
近年来本省的旅游业发展得不错,施爸前几年也把自家的自建房改成了民宿,但是本职还是在当地的中学教书。父亲多年来也没有再娶,反倒是这个邻居家的阿姨多年来对她照顾最多,再加上两家人住得近,关系很不错。
三人开着车回家的路上施诗才想起问起来,
“张姨,祁连呢,放假回家了吗?”
上次联系祁连还是在期末的时候,当时为了张姨的老风湿,两个人商量着暑假的时候抽个时间带张姨去省医看看。
“让他在你爸的民宿看着呐,臭小子都大四了也不知道为将来上点心,天天游手好闲的,抬着个照相机到处跑。”
“嘿,别乱说,人家小祁大学读的摄影专业,不到处走走才是不务正业。”
“他前几天才跟我说在为什么影展找素材。你可别在孩子面前天天驳他面子。”施爸提醒张姨。
“我看呐,没咱们诗诗有出息,拍几张照片有什么的,天天拿着本书,跟你一样臭书生一个”
“咱家诗诗以后可是为国做建设的科学家。”
张姨完全不在乎施爸说什么,亲热地拉着施诗的手。
“怎么能说是臭书生呢,我看你就是对文科偏见太多......我跟你说我们......”
施诗默默听着车内二人日常的家常拌嘴,只觉得熟悉又温馨,渐渐地有了回家的实感。
施爸的小车一路上开得慢悠悠的,眼前的小镇仿佛十几年来分毫未变。
在施诗眼中青镇的景色是不比旁边几个名镇差的。
一条青绿色的小河横穿其中,河边是林立的青灰色住宅,形成无数个巷口。
巷与巷交接的空地上大都有参天的古树和一口井,周围邻居家的人们常聚在这一片洗菜,淘米,唠家常。
施诗听着不知哪家窗口传出来,“咿咿呀呀”唱着昆曲的收音机的声音,慢慢开始让自己开始适应起江南的气候。
“然然呐,和你那个男朋友还好不啦?”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那边和施爸刚拌完嘴,张姨转过身八卦起来。
施诗正在喝水,尴尬得噎了一下,轻咳了声。
“早就分手了,张姨。”
虽然施诗努力用了最平静的语气,但一时间车内还是安静下来。
“哎哟,怎么会呢,我看那小伙子蛮不错的嘛。”张姨有些遗憾地感叹。
“没什么的,就是脾气对不上。”施诗有些心虚地解释。
“我就说嘛,外地的总是靠不住的。”
“还是咱们本地人的脾性上对得来,是吧老施。”
张姨安慰了两句后,赶紧给前面开车的施爸使了个眼神,施爸不置可否。
施诗叹了口气,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么多年来两个人总是明里暗里将她和祁连撮合在一起。直到迟敬出现后才消停一阵。
搞得他和祁连也头大,虽然关系再好,也不敢经常厮混在一起,不知道哪天才能断了这两个人的念想。
施诗尴尬之下,灵机一动想起张姨说的剧组的事情。
赶紧找了个话题,阻止两个正在乱搭线的月老。
“哦对了,张姨,你刚刚说的那个镇上来人拍戏是怎么回事啊?”
话题转换得很成功,提起这个,张姨甚至比起刚刚还要激动。
“哎哟,是这样的嘛,上个月啊镇上的领导突然来各家各户做工作,说是有个那叫什么来着?”
“叫做剧组的是不是啊,老施?反正就是有人要来咱们镇拍戏。让大家跟着配合配合。”
“那是好事啊,一般影视取景地的地方都会有很多人会来打卡的。以后咱们青镇就要出名了。”施诗语气里也有欣喜。
“不止呢,你看。”
张姨赶紧将手机打开,点开一个微信群给施诗看。
“隔壁的王大毛在镇政府上班,有一天给我们拉了个群,说是剧组那边跟他们说,拍戏需要不少人帮忙,就让一些待业在家的过去应聘。”
“结果啊,要的人可多了,工资又高嘛,还能现场看人拍戏,去的人可多了。”
“今天下午还在群里招工呢。”
“不过,你们家这边忙着就暂时没去成。”张姨显得很遗憾。
青镇多年来算是冷门的旅游地,施爸的民宿虽然开了很久,但实际上生意一直寡淡,说是民宿其实也就是个半个住家。
听到张姨说民宿很忙,她第一时间觉得蛮奇怪的。
不过还没来得及细问,这边张姨的话头开了就停不下来,又说了许多从隔壁邻居那里道听途说来的片场的趣事。
结果就是让施诗也有些动心了。
她今年原本是不想找暑期工的,一方面是小说还在连载期,虽然最近写得很顺,屯了很多稿,但是还是害怕哪天突然卡文了,还需要点缓冲期。
另一方面自己明年就要毕业了,所以想要珍惜一下学生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
可是在剧组工作也是从没有体验过的事情,听上去还蛮有趣的,最主要的是搞不好还能积累点小说素材。
“你怎么想的,那个剧组就在我们学校,离家里蛮近的,而且我和你张姨也去看过,是正经剧组。”
“你也快毕业了,提前锻炼点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也不是坏事。”
施诗每年回家都会找暑期工,施爸也常帮她留意着,这次好像也觉得这个工作不错,在前座补充道。
“我们学校?”
施诗有点惊讶,施爸工作的学校也是他的母校,镇上唯一的中学,不过是一个只能容纳一两千人的普通小型中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没想到会有剧组会千里跋涉来这里取景。
“当然,在你的学业之外有空余时间的情况。”施爸不太懂施诗的专业情况,但还是希望她把学业放在第一位。
“对的对的,别勉强自己哈,咱们忙完自己的事再说。”张姨也赶紧搭腔。
施诗考虑了一下回到。
“没事儿,学校那边已经忙完了,我下午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