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无声,夜空骤亮。
临时猛的从睡梦中惊醒,眼神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粉色的房间,棕色的小熊安静的坐在淡蓝色的书桌之上,月色透过白色窗纱的缝隙之中柔和的洒在眼前的屋子里,充满了宁静。
临时摸了摸头上冒出的冷汗,坐了起来,棕褐色的长发慵懒的披散在腰间,微微皱眉,先到刚刚的梦境,冷不丁打了个冷颤,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真实的梦呢。
抬手端起台灯旁的玻璃杯,空的,于是起身端着空杯向客厅走去。
打开房门,客厅好像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老爸老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再不走的话就要被发现了。”
“可是,老公,我们还没有和她好好的告别。”
“什么老公!装的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么!”
“我真的舍不得。。。”
“现在再不走,入个畜生道都算轻的!万一魂飞魄散,还有什么舍不得!况且她本来就。。。”
临时有些懵的向门口靠近了一步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告别,和谁告别?”
两人猛地一惊,差异回头,看见临时正手里拿着一个空空的玻璃杯,表情疑惑的看着他们。
恰到此时,天空之中划过一道闪电,临时煞白的脸在这一瞬间有种破碎一般惊心动魄的美。
“什么告别,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了。”
老妈和老爸互相有些愧疚的看了看,共同看向临时,老妈的声音有些颤抖与不舍:“孩子,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闭嘴!不要乱说话!”
老爸似乎生怕老妈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将她一把扯了过来,看着临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陌生:
“孩子,我们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再不走的话就来不及了,至于你妈妈说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生!”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老爸,是我啊,我是你们的女儿小时啊~昨天不是还刚说好了过几天去姥姥家的吗?说好了我们要一起去爬山看花海,我连攻略都做好了,你们在干什么??"
临时的心底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那一股浓烈的压制不住的预感让她窒息的难受,她茫然无助的伸出手,孩童一般跌跌撞撞的走向父母。
“孩子,能陪你走到现在,已经是我们的荣幸,”老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默默的低下头,老爸看着临小时,终是眼中生出了不舍,含着泪:“孩子,我们总有再相遇的那天,再见。”
眼中的泪穿过老爸伸出的手,最终落在了地上。
他们,消失了。
玻璃杯同样摔碎在地上,临小时直愣愣的睁着眼,眼泪不受控的一颗颗划落,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怎么会消失呢,怎么会消失。
“刚刚一定是做了一场噩梦,那个梦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一定是个二重梦境,对,一定是这样。”
临时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赤脚踩在破碎的玻璃上,毫无痛感一般走向父母的卧室,满怀期冀的打开门,下一瞬死一般的寂静令她如同掉入了一片绝望恐惧的深海之中不能呼吸。
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不会!一定不会是真的!
无法理解和接受眼前的一切。
临时跌跌撞撞的冲到家门前,颤抖着打开门,赤着脚走了出去。
泪眼婆娑的抬头,谁能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就变得这样不真实。
“难过么?”
一个女生的声音冷冷的从身后传来,临时猛地转身看去,可是一个人也没有,那声音又冷冷的从身后传来:“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凭什么你还可以继续做人,我却依旧困在这该死的畜生道??!!凭什么!!”
临时只觉得脊背发凉,再次缓缓转身的时候终于看清是谁在说话。
眼前不远处的地上赫然站着一只怒目圆睁的白猫,此时正在恶狠狠的看着自己。
“你.....”
临时不可思议的伸手指着这只能口吐人言的白猫,强装镇定的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我的家人呢?到底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白猫泛着绿光的眼睛鄙夷的盯着她:“想知道?等你死了,答案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彼时的天空中再次隐隐传来雷声,如同蕴含极大的震怒一般,白猫有些惧怕的仰天看了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视它一般。
临时对眼前发生的所有状况不知所措,这个世界已经彻底乱了套了。
再低头时,那只白猫突然伴随着雷声猛地向自己扑来,临时只觉得全身涌出一股被剥离的剧痛。
眼前一片漆黑,自己彻底跌入这死一般的寂静......
浑浑噩噩,隐隐之中耳边似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惨了惨了,这怎么搞?人活着被猫夺了舍,这要是被老大发现不妥妥的噶了咱们两个!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把她和那只死猫都噶了重新入轮回?”
“你是在黄泉待得久了脑子也进水了么,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她们两个再换回来不就好了~”
“哈哈哈,我怎么没想到,这问题好像也没有真么复杂,还得是你啊。”
“不过这一段她的记忆必须要消除掉,不然人界就乱套了。”
“对对对,赶紧消除掉,不然让老大知道就死定了!”
临时想要睁开眼睛奈何整个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不听使唤,恍恍惚惚中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托举了起来,那些被撕裂的痛感如同慢慢愈合一般逐渐消失,周身感到温温暖暖的,一阵疲惫感袭来,临时彻底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周围一切好像都原始起来,森林,月色。
是傍晚,晚风徐徐,丝丝凉气之中裹挟着夜的孤独,一下下抚摸着临时。
临时迷迷糊糊的在着夜色之中向前一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惊觉脚下一空,来不及反应,整个身躯猛的向下急速坠去。
惊愕绝望之际,一道身影凭空出现,伸出手,将临时一把搂入怀中,明亮清冽的声音从这个温暖的怀抱之上传来:‘‘笨成这样,怎么做好一只猫?’’
猫?
临时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白色爪子,是了,虽然好像被吓的脑子空空,但自己的的确确是一只猫。
不过刚刚这么一吓,脑子有些短路,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都忘了。
抬起头,那双清透漠然的目光透过额前零星碎发正低头看着自己,语气有些疑惑:“盯着我做什么,没见过妖么?”
妖?
临时只是短暂惊讶,不过看着他抱着自己悬浮与半空之中的身姿,不是神仙当然是妖了。
果然脑子在空白的时候,无论接受到什么信息都可以很快消化。
直到他脚尖轻点地面:“好了,你安全了。”
说罢将临时轻轻放在了地上,转身要走。
“那个,那个,”临时伸出爪子紧紧钩住他的衣角,执着的并不放爪:“你怎么说走就走?”
大妖皱着眉低下头,随后蹲了下来,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怎么,随手救了你还要负责,难不成还要把你送回家么?”
临时被他盯的有些心虚,窘迫低头,声音同样没什么底气:“其实我不知道我家在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眼前的大妖似乎被这只小的毫不起眼却又异常镇定的小野猫吸引:“你这是要赖上本妖么?”
“你,”临时盯着这双全面压制的眼睛本能的退了一步,声音微微颤抖:“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大妖歪了歪头,似乎彻底来了兴致,蹲下身,盯着临时的眼睛幽幽泛着银光,只那一瞬,临时只觉得他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透过自己的这一身皮囊,将自己看透入骨子里,清清楚楚,毫无保留。
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意外,声音语气之中也多了兴趣:
“竟然是被夺舍了?呵呵,有意思。”
大妖收回目光,饶有兴致的伸出手,略带些轻柔的将临时抱在了怀里,同刚刚事不关己的态度多了明显的转变,声音之中似乎多了些同情:
“这几天跟紧我,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同我一样吃素。”
临时还没有说话,只不过不争气的肚子已经抢先一步叫了两声,气氛些许有些异常搞笑。
大妖挑了挑眉,嗯了一声:“看样子你要和我一起吃素了。”
吃素么?临时努力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抱着萝卜啃过。
话虽这么说,不过夜幕下的大妖烤鱼的样子还真是好看。
临时乖顺的靠着他,眯着眼睛仰起头闻着阵阵鱼香,肚子又兴奋的叫了两声。
“附近的小妖都叫我大妖,你叫什么?”
大妖无止将考好的鱼吹了吹,放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之上,将鱼推到了临时的面前。
临时小心翼翼的啃了一口,真香,声音含糊不清:“不记得了,什么都忘了。”
“嗯,忘了,”大妖点了点头:“总不好叫你野猫崽子,看你是个白猫,你就叫小白吧。”
小白~
临时一边啃着鱼,一边有些嫌弃这名字起的着实有些潦草,不过有比没有强,于是哼哼唧唧的欣然接受。
吃饱喝足,临小时试探性的向无止身边靠了靠,见他没有反感,便大着胆子又疲惫在他衣服上蹭了蹭,随后找个了舒适的角度蜷缩成一团,就地沉沉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有谁在拼命喊着什么,挣扎着眯了眯眼睛,又没有什么人,果然是在做梦,继续睡吧。
大妖没有抽走衣袖,任由这只小猫在上面翻身揉蹭,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神情认真,今晚的月亮与平常相比,似乎多了一层幽幽淡淡的红色光晕。
只是一瞬间而已,眼神同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偷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是想让我请你们出来么?”
大妖神情丝毫未变,连同看着月亮的眼神都未有分毫移动。
声音刚落,不远处凭空渐渐显现两个身影,一黑一白,两人恭敬的走近,微微低头:“我们无意冒犯大妖。”
大妖回过头,看着两人,伸出手向衣袖处的小白指了指:
“这个,你们打算怎么解释?一个被夺了舍的人塞进猫的身体,我怕是活的太久了,什么稀奇事都能见识,冥界没了冥王以后竟任由你们这么胡来了?”
两人并未慌张,其中黑衣只是笑了笑,毕恭毕敬向前一步,声音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大妖有所不知,连累无辜凡人被夺舍虽是我二人疏忽,但为了隐瞒这只猫妖是从这昆仑跑出,我二人也是下了不少的力,至于我主冥王,不过是在冥府实在公事繁忙,实在难以抽身,待我二人回去必然向我主转达大妖的关心,有朝一日,大妖若是能走的出昆仑山,冥界随时欢迎您的大驾光临。"
呵,好一个偷换概念。
大妖轻笑一声:“怎么,人间秩序你们没有学会,甩锅这一套倒是如火纯青。”
“不敢。”两人声音依旧不卑不亢。
大妖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散:“既然这猫妖是从我这跑出去的,我也躲不了这么干净,说吧,你们这忙怎么个帮法。”
两人听他这么说,绷紧的神经微微松了松:“不敢劳烦大妖出手,那猫妖即使夺了舍,魂魄也撑不了多久,待我二人寻个合适的契机让她魂魄归位,时间最长超不过十天,只是这十天之内需要这姑娘的魂魄安稳的待在这只猫的躯体之中,我二人想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您的身边,只是她目前的状况同一般的魂魄离体不同,身为猫身自然也背上了猫的因果,还望大妖切不可令她在此时背上因果。”
说到这里看了看地上的吃剩的鱼刺小心翼翼的建议道:“当然,能不杀生的话自是更好。”
“嗯,你们倒是会选。”大妖低下头,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一团,一时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咪的头,临时的耳朵条件反射的微微动了动,觉睡的依旧是相当踏实。
两人见大妖没有反对,互相看了一眼,面露喜色,恭敬低头谢礼:“我二人替我主谢过大妖。”
大妖面露倦色,挥了挥手,懒得再听两人客套的废话:“十天之后你们来取猫,那只猫妖交给我,我的地盘出去的,我自己处置。”
两人一听,不再废话,后退一步,连同身影立刻消失于月色之中。
清晨
第一缕曙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射在临时的身上,金灿灿的一层,毛茸茸的闪闪发亮,每一根猫毛都泛着温暖的光泽。
临时睁开眼,微微动了动尾巴,只觉得身体和精神都轻松了不少,站起身四周望了望,晨光洋洋洒洒的铺陈开来任由茂密的树叶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片零落下来,眯起眼睛,青草的芬芳,野花的幽香,泥土之中混杂着醇厚味道让人莫名安心的熟悉。
“小白,你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还不等临时抬头,几个果子毫无防备的噔噔噔从高处掉下。
临时来不及躲避,最后一个果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头上:“哎呦~痛!痛!!”
大妖衣摆隐约,飘然至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果子,在心里衡量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这个比例砸在头上的话,确实会很痛。”
"这里是哪?这些果子可以随便吃?"临时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对于自己是个动物这件事倒是接受的非常坦然。
''这里是昆仑山,这些水果你先对付着吃,本妖是个善良的妖,对于杀生这种事还是很厌恶的。"大妖说完,盯着临小时爽朗一笑,衣袖一挥,潇洒的席地盘腿而坐。
妖怪讨厌杀生?这个观点无论怎么听都感觉像是个悖论。
临时伸出猫爪碰了碰眼前的果子,眼神之中充满了疑惑,虽然果子不是不能吃,但是猫天生不是都应该吃鱼的么?
大妖闭着眼睛,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声音依旧懒散:"小白,在这里,只有果子,你,不能杀生,背上因果可是会下地狱被抽筋扒皮的。"
抽筋扒皮?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
临时听的心惊肉跳,乖乖的抱起身前的果子,相当努力的吃下。
大妖闭着眼,满意的笑。
吃饱了,临时自然的靠着大妖躺下,一妖一猫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了起来。
"你是什么妖怪?"
“厉害的妖怪。”
“我的意思你是什么品种的妖怪。”
“厉害品种的妖怪。”
“这里就你一个厉害的妖怪么?”
“理论上来说是。”
那还真是个无趣的妖怪。
临时迎着惬意的山风,悠闲的摇着尾巴,昆仑山的草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小花,不远不近的前方有一处波光粼粼的湖泊,天空之中传来阵阵鸟鸣,远处的山峰之上烟波浩淼,神秘又宁静。这样美好的地方要是能一直一直待下去也是不错。
只是身边这只大妖的身上似乎有着一道看不清的枷锁,牢牢的禁锢着他。
“你呆在昆仑山多久了?”
“很久了。”
“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
“为什么?”
“天地有法则,说了你也不懂。”
天地法则?临时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充满了疑问:“这是什么东西?”
“想知道?”大妖睁开眼,站起身来,低下头看着临小时,突然玩心大起,声音之中压着笑意。
临时见他居高临下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心里生出一阵不好的预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蓝妖伸手手一把将临小时提了起来,用力向空中扔去。
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包裹着临小时速度极快的冲天而去。
正当临时以为自己妖冲破天际最后自由落体变为肉饼的时候,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一股浑厚温和的力量包裹了起来,好像整个身体被一双看不见的巨大手掌握住,停顿在了这半空之中。
大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声音平淡自然:
“看到没~这就是我出不去的原因。”
说罢,身姿闪现在临时面前,他超然淡漠的笑着伸出手,将她稳稳的托在掌心,而后目光遥望山外,看不清他眼神之中的情绪。
临时只觉得这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天此时对大妖来说,也只是个牢笼,无边无尽。
“你是因为犯了错才被关在这里么?”临时问的小心翼翼。
“嗯,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可能是因为身为妖怪的我,”大妖声音停顿,似乎在确认一件极为严肃的事情,最后肯定的点头:“长得太好看了。”
这么离谱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竟然非常符合事实。
临时非常认真的看着他精致的脸:
“虽然我对过去见过的人都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妖怪是不是都这么好看,但是我肯定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妖怪。”
大妖非常受用:“小白你的审美不错,未来可期。”
之后的两天里
临时非常良好的融合了这具猫身上的所有特性:嗜睡,懒,缠,笨。
大妖看着地上被啃的相当难看的果子皱了皱眉,左右环顾最终在一棵树后找到了那一团白绒绒,露着肚皮,晒着阳光,一脸惬意,周身懒散的临时。
“小白~不知道不可以浪费食物么?每个果子你都只啃了一半。”
临时懒散大眯着眼睛,用爪子糊了糊脸,声音哼唧:“你见过天天啃果子的猫么?我已经很努力了。”
“走吧~”这次大妖没有抱起她,只是转身慢悠悠的向前。
临时起身,四肢猫爪加快步伐,微微有些喘,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身体沉沉的,行动总是跟不上思想,就好像自己并不属于这一具身体。
走走停停,临时一路上累了就耍赖坐一会,无聊就随口叼着一枝花迎着光,眯着眼,自顾自的转着圈。
大妖始终不远不近的走在前面。
时不时侧颜看向那只迎着阳光乱舞的白猫,心中说不清是孤单了太久还是单纯的好奇这个被夺舍的女生好奇。
昆仑湖边,大妖依旧体态散漫的寻了一棵大树靠着背席地而坐,湖面平静的如同水镜一般平静无垠,一阵微风裹挟着说不清的清淡之气拂过,临时有些疑惑的伸着脖子嗅了嗅,这个感觉不知道为什么,陌生又熟悉。
“小白,你小心掉下去冻死,我可懒得下湖去救一只冰猫~”大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身上树,懒洋洋的侧卧着,好像随时随地在任何地方都能睡得着觉。
掉下去冻死?
临时低下头看了看湖面上倒映出自己毛茸茸的猫头,小声嘟囔:“也不是很深么。”
“我可不是怕你淹死,我怕你冻死在湖里,站得那么近都没发现湖下都是冰么?”
冰?
临时又凑近了看,这才发现这一片湖底早已经被冰覆盖的严严实实,说是冰又不像是冰,从来没见过这种比水还透的冰。
伸出猫爪,轻轻一碰,冰的临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使劲甩了甩爪子。
“这湖怎么会被冻上呢?”临时奇怪的问向大妖:“你不是妖怪么,还化不开这一湖冰?”
“那当然是~”大妖很是自信的微微仰头,眯了眯眼睛,声音不紧不慢:“化不开~”
额,能力不强也值得这么骄傲。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神迹,神迹!岂是你们这种山野精怪说化就化的!”
一声尖锐的声音打破安静。
临时仰起头寻找声音的出处,在一棵不起眼的树枝上,正站立着一只怒气冲冲的老鼠。
老鼠会说话?没错,是老鼠。
临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憨憨的声音从头上响起:“神迹又怎么样,说的好像你祖上传承一样。”
这又是谁?
哦,一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山猫,也算得上是天敌了。
“又要开始了”
大妖叹了口气,无奈的皱了皱眉,对眼下即将发展的局面有些头疼。
临时有些懵,开始什么,发生什么了。
“臭老鼠~别以为你跑得快就以为老子抓不到你,有本事你站那别动!”
“你爷爷我凭什么不动!一动不动那是王八!!”老鼠语气豪横,不甘示弱。
另一个声音从脚下不远处传来:“我晒着阳晒得好好的,怎么就惹着你了?和你们说了多少遍,马人归骂人,不要捎带上我!惹急了找老蛇来一口解决了你!”
路过的一个身影停下了脚步,开启吃瓜模式:“怎么了这是?你们几个怎么就吵起来了?”
山猫嫌弃的呸了一声:"你个黄鼠狼迷惑人不入流的鬼东西凑什么热闹~"
这挑衅的话谁能受得了,黄鼠狼果断加入战斗:
“嘿!说句话你们还来劲了是吧!干架我怕你们!”
“干啊!老子正闲的难受!谁跑谁孙子!!”
这场面怎么就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了?
。。。。。。
看着稀疏的骂战逐渐变的响天震地,面前两个阵营的声势越来越壮大,临时哪见识过这种阵仗,整个身体缩在树后只露出一颗小小的猫头悄咪咪的吃瓜。
“怎么?害怕了?”
身体猛地被大妖抱了起来,安全感这种东西果然是依靠在强大者身边才有,临时刚刚还砰砰不安的心顿时就踏实了下来。
微微有些害羞的临时掩饰性的甩了甩猫爪,担心的看了看四周:“照这个情况下去,怕不是这里都要被掀翻了。”
大妖见惯不惯的微微摇头:“通常到这个时候就该落幕了。”
落幕?
怎么落幕??
谁落幕???
“小白,把耳朵捂好,眼睛闭好。”大妖说完有些不怎么放心的将一只宽厚的手掌附在了临小时的头上。
眼前一片漆黑,小小的耳朵透过大妖微凉的手掌仍是听到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吼声震彻心扉,这一震只觉得灵魂出窍一般眼前一黑,在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见大妖的声音有些懊恼:
“小白,遭了,吼的声音有点大,把你魂魄都震出来了。”
原来是魂魄出来了,那自己是不是死了?带着这样的疑任由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自己彻底淹没。
夜色临近
大妖微微发愣看着这个悬浮于猫身之上的魂魄。
可能猫的身体里呆得久了,连魂魄都微微半蜷缩着,明明魂魄是半透明着,可透过月光,她精致的五官,微微抖动着婴儿般的睫毛,瀑布一般四散的长发,弯月之下,湖面之上,如同仙女,这样的绝色清晰入刀刻一般印记在看过人的眼中,令人着迷,无法自拔。
大妖久这么不声不响的看着临时的魂魄离体,看着她的魂魄越来越弱,即将消散也没有任何想要干预的动作,直到隐身暗处的冥界使者再也控制不住,被迫现身:“还望大妖能护住她的魂魄。”
大妖冷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懒散:“怎么,我何时这么好骗了,一个普通凡人的魂魄会弱到只剩一魄的地步?她只是被夺舍而已,可不是被夺魂。”
冥界二人微微叹气,也不做挣扎:“她确实特殊,本身只有一魄,但是冥王念其可怜,想令她入轮回来补全魂魄。”
大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她的前世,我要看。”
冥界二人一听,如临大敌:“打开轮回记忆乃是冥界绝对禁制,大妖难道不怕天地法则降下惩罚么?”
“惩罚?”大妖抬头看了看天,语气轻蔑:“看个轮回记忆,不过几道雷劈,我还没弱到不堪一击,她的轮回,今天我看定了。”
黑衣使者正要张口反驳,被白衣低声压下,小声提醒:“他虽然自称大妖,但是谁都没见过他妖身是什么,更别说他举手投足之间毫无妖力,上古神兽无非就那么几个,无论哪个,咱俩都应付吃力,可眼下临时的魂魄再不回体救要散了。”
确实,眼前临时蜷缩的魂魄淡化的快只剩个轮廓了。
两人面有不甘,但是又无可无奈何。
黑衣使者伸出手,空无一物的手心逐渐凝结出一颗炫彩的实体珠子,而后将珠子双手奉上,语气诚恳:“请大妖对她手下留情。”
大妖举起手中的珠子,眼中神情不明,下一秒果断捏碎,伴随着天雷降下一段轮回过往浮现于眼前。
临时再次醒来,已经半夜。
湖面之上的明月完美的弧度好不真实,半清醒之间看着大妖静坐在湖边,神情宁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临时晃了晃猫头,还好,除了有些晕,没有其他任何不适。
走到大妖身边,自然的坐在他的衣袖之下,眯了眯眼睛,很是舒服,仰起头,看着硕大圆润的月亮,心情好,果然看什么都是美景。
“上一次你说出不去是因为天地法则,到底什么是天地法则?”
大妖似乎思考了很久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让眼前这只猫咪更容易接受,半响缓缓开口:“万物平等就是天地法则。”
明明只有四个字,似乎不难理解,但是临时依旧听不懂:“既然是万物平等,那为什么你不能和万物一样平等的享受自由?”
大妖歪着头看了看临时,非常认同的点头。
“嗯,你问的好,我在这里想了好久好久,我想大概是我太强了,怕我出去为祸人间。”
临时有些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如果我是你的话,这么强,那就和这个什么破法则干一架,困在这里这么久,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你说,这外面有什么意思?”
“你问我?”临时举了举猫爪:“我连记忆都没有,我哪记得在外面的事,但我即使什么都不记得,把我关在笼子里我也会非常难受。”
临时一边说着一边一边慢悠悠的走向湖边,低下头看着湖面上倒影出那个圆润的猫头,说不出的陌生,有些失落的自言自语:
“再怎么说,我也应该有亲人吧,有朋友吧,怎么一个都没记住。”
“据传说,天地法则是天地的意志,人弱小,妖无序,修罗残暴,神明无情;这几类即不相同又不能共处,所以才诞生了这天地法则,互相约束,能力越大,所受的桎梏同样越残酷,这些不互溶的各界在天地法则的制衡之下,慢慢彻底分开,彼此的牵连以及记忆同样在时光的长河之中逐渐消散,开始仅剩下的那些零星碎片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口口相传,也变成了传说,人类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生出自己的文明与世界观,并衍生出适合自己发展的生存体系。”
大妖一边说着,一边专心致志的盯着手里,不知道编着什么,临时好奇的伸出脖子侧着猫头看了看,只觉得大妖手中的东西发着光,说不上刺眼,但着实让人看不清楚。
妖怪就是妖怪,想听的时候不说,不问的时候主动说。
临时听的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世界在人类的眼中,是一个没有妖怪,修罗和神明的世界。”
大妖若有所思的点头:“也许是吧,毕竟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了,外面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子,我也并不清楚,至于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过几天你就会清楚了。”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片刻未停,直到手里的东西似乎大功告成,左右看了看,大妖很是满意,对着临时找了招手。
“小白,过来,”大妖嘴边泛出一丝微笑,临时走进,大妖将刚刚手中编的东西非常认真的戴在了临时的头上,而后突然凑近了临时,盯着她的眼睛在月色下的冰湖之中,衬托得格外纯净无暇,临时没料到他突然的靠近,一时间整个身体僵住,瞳孔放大,只觉得眼前大妖精致的面容在自己的眼中无限放大,不仅头脑一片空白,连整个身体也轻飘飘的。
他突然凑这么近,想做什么。
大妖安静认真的看着她,看不清他眼底的任何情绪,只是这么认真的缓缓低头,最终在临时的鼻尖落下一个微微冰凉的吻。
“你,你在干什么?”临时被惊的条件反射伸出猫爪抵在大妖的额头。
大妖愣了一下,任由临时的猫爪直直的抵在自己的额头,明亮的声音夹杂着笑声理所当然:“虽然你是一只猫,但是,我亲的这么不明显么?”
亲?他在亲我?
亲这个字听的临时心里又是一咯噔,他的额头如同烫手一般迅速将自己的猫爪缩了回来,见他笑得明媚又觉得他在故意给自己难堪,声音中多了几分生气:
“你,好好的你亲我干什么?”
“看你毛茸茸的白白一团觉得可爱,想亲就亲了,哪里这么多为什么。”
大妖理直气壮的说完指了指湖面:“不信你自己看一看。”
临时向湖面的倒影看去,原本自己就是一只白猫,头上正戴着大妖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头环,正盈盈发光,星星点点的光,如月辉星辰的颗粒一般碎落下来,把本就雪白自己衬的如同神兽一般不容亵渎。
想起刚刚大妖亲的那一下,临时忽就举得刚刚那一幕如果自己作为旁观者的话,寂夜冰湖之上,一个绝美的银发少年,那样认真的在圆月之下亲了一只不似凡尘的白猫,这样的画面真的会美到极致吧。
“小白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临时被蛊惑了一般点头,好奇的问:“我头上戴的是什么?”
“一半月色,一半雷光。”大妖说完微微皱眉揉了揉手指头:“果然没这么轻松,刚刚做了件坏事,被雷劈了几下,看它颜色不错,就混着月色试着编织了一下,没想到让我做出来了。”
每一句都突破了临时的认知,不过眼前这个强大的妖怪似乎作出什么事情都不是很难接受,只不过这些对自己来说,还很遥远。
“我只是一只流浪猫而已。”
“我也只是一只妖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