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根本不像是偷骂宿敌,更像在呢喃哪个年幼相识暗恋已久却因不可抗力导致误会丛生爱而不得阴阳两隔的——心上人名字。
温不语:“……”
温不语:“哈。”
这比燕无赴变成哭包猫章鱼的概率都小。
暂时先不跟脑子糊涂的家伙一般见识。
刚刚愣神的间隙,腰处手臂力道收紧,她被对方往怀里带了带,接着牢牢箍住。肩上脑袋依旧黏糊糊地乱蹭,灼热呼吸打在耳垂。
微凉的唇有几下擦过颈侧皮肤,夹杂在热意中,若即若离挣扎克制,像不太规矩的轻吻。大概是在考虑把她咬过的那一口还回来。
痒,勾人的痒,呼吸也烫。
有点难耐,温不语蹙眉歪头避了避。
失算,别的亲密行为都无所谓,但她特别不适应“拥抱”这个动作,尤其是现在这种。
贴得实在太紧,简直像另一种形式上的毫无保留、身心交付。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始倾诉过往、哭哭啼啼搞什么心疼煽情了。
肉麻,她没准备搭上这么多真心。
本想把燕无赴反扭到地上,再约法三章。但手才抬一半,紧箍着她的人就似有所感,不舍似的蹭蹭,一句低低的“别走”漏出来。
温不语:“…………………………”
这死要面子的人,是在撒娇吧?
……算了,搭一点。
她十分坏心眼地揉揉他耳朵。
还挺好奇的,平时像个性冷淡的家伙,在这种几近失控的状态下,还能干出什么逾矩的事?被情.欲淹没时会是什么样?
于是温不语又往他泛着红的耳旁吹口气,压低声音挑衅调侃:“杀伐果断的反派大人,是只敢抱着么?这可起不了什么效果啊。”
激出一声发颤的闷哼,燕无赴似乎找回几丝清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她刚刚问了什么,一句句有点凶又有点娇的控诉闷进她耳边。
“…怪谁?不许笑我。”
“……坏蛇。”
“独断专行,蛮不讲理,趁人之危……”
每咬牙切齿地低声控诉出一个词,手上就抱得更紧几分,颇有种口嫌体直的意思。
怎么有点凶萌凶萌的……
坏心思冒泡,温不语去抚燕无赴披散的头发,给长毛猫顺毛,放轻声音笑着哄:“你可以报复回来呀?你现在抓住我了,我跑不掉的。”
对这句明显是不正经调戏的话,意识不太清晰的人沉默片刻,居然真的认认真真答了。
“……不要,打着意识不清醒的幌子,去干违背别人意愿的事,那和……酒后乱性的恶心非法行径,有什么区别。”
嗓音闷闷的,内容难得有些直白坦诚,隐约有些精神牢笼里那位乖乖小少年的影子:“……现在这样,你,讨厌么?”
温不语意外地眨眨眼:“……”
…哎呀。
这种状态,还以为他能拿个强制剧本,怎么反而更拘谨纯情了?感觉下一句真能哭出来。
调戏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莫名有种欺负小孩的负罪感——这人可比她还大两岁啊。
“不讨厌不讨厌。”难得有点心疼,温不语强压着想欺负猫章鱼的心思,继续顺毛,“你报复吧我准了,现在这个姿势,咬我一口正合适。”
“…我又不是吸血鬼。”
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摇摇,坚决拒绝。
发丝随着动作蹭在耳后,更痒了。
温不语忍住颤栗,又捏捏他后颈,试图把燕无赴拎出来:“那要不你先抬头?我现在特别特别想看看你是什么表情,正好顺便接个吻。”
“…不,我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别管,就是好看,我喜欢。”
她认真答完,坏心思终于压过愧疚感:“或者我们【哔——】也可以,但这儿环境不好而且太冷了,不如先回去吧?你当服务方哦。”
“……………你别说话………!”
此等放纵言论一出,燕无赴瞬间炸毛,直起身子恶狠狠凶巴巴剜过来一眼。
他额发都蹭乱了,眼尾通红,耳朵也又红上几个度,衬得没多少警告气势,毫无杀伤力,倒是让她特别想欺负。
“不抱啦?”这副模样太少见,温不语看得喜欢,存心逗他,伸着懒腰作势要起身,“那回去吧,正好我手上的伤还没——哎!”
肩被急急一按,燕无赴又将她拽回怀里。
滚烫的掌心在伤口处轻轻覆了下,状似无意,但那骇人的交错伤痕已经通通转移至他手上,半点不剩。
没给温不语说话的时间,他就再次低下头去,脑袋讨好似的蹭蹭,嘴上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凶:“…不准走,我没力气,再抱一会儿。”
温不语感觉自己像个猫爬架:“……”
人逗猫,猫缠人。
……
又抱上十多分钟,燕无赴终于松开她。
“哟,这回真不抱啦?”温不语都快靠在他身上睡着了,揉着眼睛看面板,“你精神值才到30多,不怕这几天又出意外么?”
“……缓过来一点,先回去,冷。”
燕无赴动作生疏地给她披件外套。
像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刚才过于黏糊糊的行为,他脸上写满不自在,视线闪躲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连推门的动作都有些僵。
困了,有点犯懒。温不语没管燕无赴什么想法,心安理得又往他身上挂:“行,我是追着你跑来这儿的,回去的路就麻烦反派大人啦——”
她体质特殊,现在算是之前情绪大波动的后遗症,是真的累上加困,半步路都不想走。
况且这人是真能躲,从禁区北一路跑到禁区南,她这个前·禁区地头龙都差点追丢。
路途遥远,现成的会飞的代步工具,不用白不用。
燕无赴没再毒舌,一声不吭稳稳捞起她。
冷风掠过发梢,他怀里热乎乎的挺舒服,温不语打着哈欠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这次无论她是绕他头发,还是戳他胸口,或者是摸摸这儿点点那儿,燕无赴都没再说什么了,虽然还是会抖,但一律隐忍。
“反派大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没下语音包?”她没忍住又开始揶揄,“是害羞了?不知道刚才那样之后怎么面对我吗?”
“……明知故问,你想被丢下去我可以成全你。”
“别呀你刚才挺可爱的——”
听见熟悉的毒舌,温不语满意地笑着装怕,借此揽紧他脖子,用手冰他。
掌下身子霎时又一抖,燕无赴不满地睨她一眼,继续忍:“……”
暂时逗猫逗够了,温不语顺便借着高度俯瞰起这片久违的禁区。
禁区就是被攻占的旧王城,面积不算太大。刚才在精神牢笼里满目疮痍的破败废墟如今灯火通明,远处甚至还有广场舞的音乐声……
即使看不清,也能感觉到蓬勃有序的生命力与烟火气。
除了被天上血月衬得像阴间鬼市之外,就与正常城镇没什么区别。作为把这儿当老巢的上任反派,有种终于真回家的安心感。
回忆起那可怜兔子的精神牢笼,就又想到那位江湖拖把人。
温不语趁此空隙,给他发去好友申请。
现在凌晨两点,本想着先发过去等白天被看见,谁知顾忆通过得极快,来消息更是飞速,简直像一天24小时都高强度盯着叶络网。
【我顾忆就是故意哒:您好!我是极夜会的人,看中您在精神牢笼里突出的表现,冒昧询问下您有没有加入极夜会的意向?我们需要您这样的人才!!!(震声)(爆哭)(抱腿)】
【AAA专业收垃圾温师傅:TD。】
不愿再打工,只想躺着。
温不语毫无欲望地准备关掉面板。
都怪燕无赴耳朵上装滤网。本来没打算久留,这几天就闹得她严重缺睡眠,再连续几天“健康作息”她就真得退游补觉去了。
至于极夜会……名字陌生,内测时期还没有这个组织,估计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
【我顾忆就是故意哒:哎留步留步!不要TD啊!我们的影响力能压国王一头,且工作时间弹性,不用早起!考虑一下嘛QAQ!!!】
【AAA专业收垃圾温师傅:细说。[玫瑰]】
能明里暗里踹国王两脚,还不用天天早起的事,她可就来兴趣了。
【我顾忆就是故意哒:好嘞![大拇指],极夜会的人负责对世界树清理维护,其中包括死者执念在树脉上形成的精神牢笼。】
【我顾忆就是故意哒:我看您似乎对牢笼有很微妙的控制天赋,所以想请您协助。不知您白天有没有空?我发您个定位,详情现场解释!】
【我顾忆就是故意哒:啊当然,最近的乱象您知道,活人也开始被迫掺和进来了……但我们分工明确武力强悍,绝不会让您接触到活人的牢笼![握拳]】
温不语回忆起他的拖把沾屎:“……”
真的吗,我不信。
这设定,这背景,一股主线任务味儿,肯定得出意外给她扔进去。
果然,下一句,顾忆就心虚兮兮地找补。
【我顾忆就是故意哒:您不要一直在输入中哇看得我好害怕QWQ,而且我们和异主是合作关系!就算真接触到了也有专人护您周全……】
提到燕无赴,那声“阿语”又突兀地回响在耳畔。温不语正敲字拒绝的视线一顿。
犹豫片刻,她更换回复内容。
【AAA专业收垃圾温师傅:谢谢,我再考虑一下,三天内答复你。】
抬眼,恰好对上燕无赴偷瞥下来的视线。
对视两秒,他默默抬头,五指紧了紧,假装无事发生。
通讯面板开着隐私模式他看不见,刚才的小动作只能是在悄悄看她。
温不语:“……”
你最好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
突然就觉得,之前引导系统的损招提议也未尝不可,但在此之前——
“反派大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她戳戳燕无赴心口,语气放得轻佻:“所有遮遮掩掩不给看好感值的角色,最后一掀开,绝对都是满好感,并且还是开局就满的超级白给恋爱脑。”
毫无铺垫,意向明显。燕无赴呼吸一顿,慢半拍垂眼看她,又心虚地收回目光:“……没听过。”
“没关系,现在就听过了。”温不语油盐不进,笑眯眯冲他摊开掌心,“所以,你给不给我看?”
恰好落到住处露台上,怀里人干脆利落地跳下去给他腾出手,连拖延的时间都没有。
……这好感值他自己都没看过。
看着她掌心,燕无赴抿唇迟疑,心里没太有底:“…你要看那东西干什么?我们不就只是应付攻略系统的……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四个字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说得有点艰难。
“是呀,合作关系。”温不语早有准备,旧谎新用,张嘴就扯,“但除了亲密互动以外,攻略系统还有阶段性好感值考核。”
“………………”
提到攻略系统,之前燕无赴心里那句“反正我不可能变成那种恋爱脑”就特别、十分、非常、极度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还捎带着“别以为夸我两句我就能对你言听计从”、“我死都不可能对你有什么情”,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小flag。
刚才还抱着人不撒手的燕无赴:“……”
看他沉默犹豫,温不语心头一跳,又向前两步,手在他面前晃晃,摆出满脸无辜:“反派大人是有什么顾虑吗?”
“反正都是逢场作戏,又没可能真心动,你放心给我看就行,我偷天换日修改一下再上报给我的系统。”她说得特别真切,极为善解人意。
终于,燕无赴深吸一口气:“……行。”
他动作缓慢地唤出面板递过来。上面明晃晃摆着炫彩明亮的数字——
【好感值:181】
温不语皱眉,摸着下巴看看面板,又抬眼看看他,最后还是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谢谢异主大人配合~”
这点好感,比她预料中还低,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称之为朋友关系都牵强。
看着她转身进屋,燕无赴才松一口气,缓缓挪开遮着末尾数字的食指。
【好感值:1810】
看着过于耀眼的数值,他自己也迷茫。
好感最高不是1000吗?剩下这810哪来的?
姑且先无视这不知来处的1000好感,暂时把那810点好感当作是他的,燕无赴现在也实在有点说不出的怪异心情。
这才几天?他竟然就能从“打死不当恋爱脑”变成“我没力气,再抱一会儿”……
温不语招招手他就过去,又像什么样子?
这一切亲密行为,似乎都能用攻略系统和友善值来解释。抛开合作,他们毫无关系。
……这点,居然比前者更让他心烦意乱。
摸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但下意识想远离这种模糊迷蒙的感觉。是不是该保持住分寸距离?至少别真到言听计从的程度……
“反派大人,我有点困,睡觉认床,能在你这儿开个时代适应么?”
燕无赴下意识:“行。”
猛顿,他有点绝望地闭眼:“……”
行。行什么行?这是他家!
本来是想说“凭什么,自己出去找地方睡去”的。
“鸠占鹊巢”后,听燕无赴半天没动静,温不语一回头,只见他神情极为微妙,见她看过来更是直接偏开头,抬手捂住下半张脸:“……”
温不语:“?”
温不语:“你也困么?那一起睡?”
“……没。”燕无赴阖着眼,语气里有种疲惫的释然感,“我脸……不,手疼。”
温不语:“……真不困?”
怎么神神叨叨的呢,虚弱期反派都这样?
“不困,你睡你的。”
燕无赴靠在窗边,心不在焉淡声回。
玻璃映出那双竖瞳,被皎皎月光衬得更为锐利。他垂下眼睫不去看,神情有些晦暗。
“我不算活人,没有人类的需求。”
异怪族能入睡,但实际不需要睡眠,或者说身体不会因为长期熬夜而出现健康问题。“机械丧尸”的评价还挺贴合。
“…不、算、活、人?”
温不语还笑着,缓缓重复。
她像又被触到雷区,转瞬阴沉了脸色步步逼近,嗓音带着冰冷的寒意:“好啊,你没有人类需求……”
语调与初见没区别,甚至比那时更加危险,像是要将这四个字碾压粉碎。
燕无赴片刻觉得……她想再捅他十刀。
窗外似乎有个深蓝的警告图标一闪而过,带着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你有【哔————】吗?”
“……”
燕无赴沉默几秒,有点不太能把她的气场与会被屏蔽的浑话联系起来,生硬盲答:“没有,都没有,别问了,不饿不困不累。”
她又说了什么会被关大牢的东西?
他没敢去问。但温不语显然猜到会被脑界屏蔽,没打算放过他,抬手就指了下——
他的,小腹之下,大腿之上。
这次表达得比上次隐晦点,燕无赴一边抗拒思考本能一边忍不住猜测。
几秒后,他还是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以及,他答的是什么。
燕无赴:“……”
燕无赴:“?”
空气静得可怕。
这就是——由于他的思考速度过快,等反应过来思考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您的燕无赴未响应.exe
几秒后,他从宕机中加载过来,猛地躲开好几步,身形一闪就已退至距温不语最远的客厅对角,如避洪水猛兽。
“呀,反派大人跑什么?”温不语眨眼。
“你……你……!!!”
两点白净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路烧到眼尾与侧颈。燕无赴又惊又气,嗓音都打颤,指着她“你”了半天也没骂出什么东西。
都气成这样了还挺文明。
温不语好心给他提词:“恬不知耻。”
“…你还知道自己恬不知耻?!”
燕无赴后背几乎要抵上墙,气恼:“那你知不知道分寸这两个字怎么写?这种问题……这种问题!你简直……你——”
涉及敏感话题,这位嘴上淬毒的反派连一个攻击的词都蹦不出来,反应比被强吻时还大。眸中羞愤无措等情绪藏也藏不住。
如果身后真有条黑猫尾巴,此刻绝对是彻底炸毛的警惕状态,温不语越看越喜欢。
仅一句话就能欣赏仇人这副模样,现在她是真心觉得燕无赴长得很漂亮了,尤其是又气又羞说不出话时,让人很想欺负。
太满意且钟情他的反应,她歪头坏笑着靠近几步,再添一把火:“哪种问题?”
燕无赴:“…恬不知耻的问题!!!”
“喔——那你到底有没有啊?”温不语拖长音调,无辜地甩一记回旋镖。
“我就是好奇问问,现在又不会上手摸,异主大人反应这么激烈干嘛?”
“‘现在’?!那以后你——?!”
猛刹住话音,燕无赴闭眼深呼吸。
迄今为止,硬刚过无数异怪或人类,他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逃跑想法。
攻略系统和替身文学都算不上荒谬了,他现在对游戏之外的法治教育、温不语的家庭情况、心理状态、道德底线等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之前关于龙的那什么,和刚才友善值那茬,他都已经努力忘记了,她怎么还提?!
一个正常人怎么能如此无下限?!!
再睁开眼,燕无赴依旧不敢对视,但话里终于勉强捞回几丝冷硬:“停止这个话题。你再这样口无遮拦,我就立刻……”
卡壳。
……还真想不出什么事能威胁到她。
“立刻反悔?不陪我住啦?那这次还回来敲我窗户么?”温不语好心地帮他接上,再对手指,毫无心理负担地扯谎,“我晚上自己睡觉好害怕的。”
“…不回!那些任务你也自己想办法!”
燕无赴本来也没指望回禁区那趟能瞒过她,有一句堵一句:“害怕这个词和你搭边么?你就算死在我面前也和我没关系!”
装凶的炸毛黑猫在冲她呲牙哈气。
温不语止不住猫塑他,险些憋不住笑出声。凑过去双手合十,做个没正形的祈求动作:“好嘛我认错,原谅我吧?反派大人最好啦。”
认错干脆,改不改看她心情。
燕无赴愣怔瞬息,撇开脸重重哼一声:“…下不为例。”
还挺好哄。
她洗过澡换件睡衣出来,燕无赴还坐在沙发里,面上绯色还没散尽,手里拿本书翻着。
也没指望真让他陪睡,温不语懒洋洋伸个懒腰,准备上楼。
谁知对方丢开书,先她一步踏上楼梯。
这真没料到,温不语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还未思考,就听燕无赴头也不回地催促:“入睡困难、清醒更困难的人,还睡不睡?”
意思很明显:陪她。
温不语过于震惊:“你真被鬼上身了?”
这底线降得有点快吧?陪睡这事在她的打算里,应该是强行把人绑在旁边的。
清楚地看见燕无赴脚下一踉跄。
他回头,极为不满地瞥过来一眼,语气公事公办且凉薄:“提前应付任务,换我耳边清净。省得你天天换着办法让我陪睡。以及……”
“你最好是真的害怕。夜黑风高闹鬼禁区异怪老巢,我趁这机会抹你脖子也很方便。”
一场内测下来,温不语早已习惯他带刺的说话方式,点头:“嗯嗯你要吃我,我记着呢,我怕鬼不怕你,谢谢反派大人保护~”
“还有,提前说好,这是你自愿的,可不算是我帮你救人的报酬哦。”
燕无赴:“……”
---
二楼卧室。
温不语歪在床边,打着哈欠翻小说。
刚刚燕无赴连卧室门都没进,又突然转身下楼说待会儿回来。目前已经过去二十来分钟。
正以为他又要反悔时,关着的门被人叩了两下,莫名被她听出些紧张的意思。
得到应允后,燕无赴推门进来。除了扎着的长发又重新披散之外没什么异样,问得却耐人寻味:“你家大门怎么有我的虹膜识别?”
“前几天你进门时我偷录的呀。”
这话的意思是,他刚出去了?
温不语好奇凑近观察。还未看出端倪,倒是先嗅到淡淡的柠檬香草味,像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将他自带的清冽气息软和下来。
衣服似乎也换了件同款新的。
这人在禁区应该不只有一套房产……
捏起身前人的发尾,打转两圈分析触感后被拍开手,一个猜想也在心中完全成型。
“反派大人……”温不语捻捻指腹,抬眼看他,实在有些难以置信以及想笑。
“你刚刚不会是特地换房子洗了澡吧?”
怎么绕得这么别扭呢?
不过这人“上辈子”就过得很规矩。无论出没出门,当天不洗澡绝不闭眼。
又想到今早起床时闻到的那丝皂香,轻白村和禁区离得近,来回用不了多少时间,估计昨晚他也是这样。
燕无赴也懒得遮掩:“是,我有洁癖。”
“其实我家也有浴室,你要是用不惯那我把时代适应关掉就是啊。”
停顿,她突然福至心灵:“哦!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你在洗澡然后拆门偷看——”
这种“主动把自己洗干净”的举动多少还是有点引人遐想。调戏的话刚出一半,温不语就被他两指指节迅速夹住了上下唇,强制物理禁言。
“……别问,咽回去,今晚你要是敢借题发挥什么浑话,我立马走人。”燕无赴顶着通红的耳朵欲盖弥彰,垂眸盯她,淡淡威胁。
遗憾闭嘴。
……
卧室内亮着盏浅黄的床头小夜灯。
闭目养神一会儿,借着这点明亮,温不语睁眼瞄向端端正正平躺在床边的人。
——真的是不能更边的床边,竭尽全力远离她,翻个身就容易掉下去。占地面积还不如刚被她塞进衣柜腾地方的长条大猫抱枕。
薄毯一角被燕无赴敷衍地盖在腹部,整个人都透出“努力催眠自己放空”的僵硬局促感。抿着唇阖目假寐,眼睫止不住轻颤,呼吸也因紧张而不自觉放轻。
耳尖那点薄红似乎就没消下去过。
…好乖,看起来任她欺负。
温不语心口中箭,玩心大起。
早知道这是个摸两下脸红半小时、亲一口当场爆炸的究极纯情选手,她以前就不费那么多劲和他硬碰硬了。
她悄悄翻身过去,一把揽……没揽住。
闭着眼的人似乎精通听声辩位,再加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这儿,仅在瞬间就翻身下床躲开。
此刻站在床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垂眼凝视她,红眸满是审视和警告。
“你好像说过不会偷偷……”被刻意压低的嗓音一顿,接着改口,“搞小动作。”
可能是原句“偷偷摸我”这四字太奇怪。
翻身坐起,温不语表情坦荡,也学着他放低嗓音:“我没偷偷摸啊,我光明正大摸的。”
像条泥鳅,算你跑得快。
燕无赴:“……”
燕无赴咬牙往外挤字:“诡辩、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得寸进尺——”
“谢谢夸奖,好多四字成语!您比刚才羞得一个词都蹦不出来的时候强多了~”
“……停,你到底睡不睡?”
“想睡,但我不抱着东西睡不着。”温不语轻声细语地哄骗,“异主大人舍己为人一下嘛?你又不睡觉,躺在这也没事干。”
她毫不掩饰视线,故意直勾勾粘在他身上,语气也意味深长:“况且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你给我抱一下又怎么了?”
“……这种关系?哪种关系?谁和你有关系了?”燕无赴和她保持距离,警惕得就差炸毛。
“攻略者和被攻略者的关系啊。难道反派大人想发展其他关系?”温不语笑眯眯。
“……”燕无赴盯着她不说话了。
一句凉薄的“谁会想和初见就捅自己一刀加强吻的人发展关系?”卡在嘴边说不出去。
…仔细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能给她抱。
但就是哪里很怪。毕竟愿意被杀是一回事,愿意被……摸,又是另一回事。
刚才躲开完全是下意识,回过神来又说不出带刺的话,他现在对自己有点烦。
“别问了。”他破罐破摔往床边一坐,“给你抱。”
话刚出口,温不语狐疑地盯他片刻,毫无欲望地平躺回去:“真给啊?那我不抱了。”
燕无赴:“?”
这个人真的是……怎么这么难伺候?
“玩家大人是不是心虚?”他气笑出声,尝试着去学她之前的逻辑,“我们合作关系清清白白,回避遮掩的才是心里有鬼。”
“没呀,陪睡任务可没说一定要我抱着你睡啊,反派大人这么热情不太好吧?”温不语笑着戳戳他,通体舒畅。
很好,对味了。
拥有是最好的祛魅方式,她享受的是折磨宿敌底线的过程,刚才那种不会反抗的没意思。
虽然她好像也挺吃燕无赴扮乖卖弱。
但又不是真要和他谈恋爱,那个印象一时半会儿也调不过来,还是毒舌模式对她胃口,有种按捺不住想动刀子的熟悉感觉。
“这我不管,是你先提的。”燕无赴气极反笑,瞬间抛开羞耻心伸手捉她,“给我过来!今天你不抱也得抱!”
“哎呀你怎么还上赶着被占便宜呢?反派大人你说这心虚的会不会另有其人呀——”
冬夜,灯光昏暗,如此缱绻暧昧的氛围下,二人夹枪带棒地对峙几句,各怀心思,互不让步。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另一位也果断奉陪,言语拉扯又变成武力对抗,赤手空拳说打就打,扫堂腿过肩摔轮番招呼,谁输谁妥协。
最后好不容易把温不语摁倒,看着刚才边打边乐、此刻笑得气都喘不匀的人,燕无赴终于反应过来此举有多幼稚。
赢了,输出去的更多。
但不管了。
燕无赴暗暗磨牙。
这么嚣张还不怕死的人,他也不指望能看到什么揶揄调侃之外的反应。但难得赢一次,突然觉得,有点想把她做过的事都还回去。
他也想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