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天色有些暗淡,乌云连成一片,估计不久就要下起雨。
天气却依旧闷热。
“机子都买好了,你人呢”凌航宇那边很吵,连自己都不自觉的拔高的声音。
电话那头有人打游戏,正和队友进行友好的交流。
少年戴着耳机,一只手随意插进口袋,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指尖若有若无的点着屏幕。
半天没得到回应,凌航宇有点不满。
他不满这人三两句只回一句,又或者直接屏蔽人的行为。
“这臭脾气什么时候改改”凌航宇心想。
他无奈叹气:“老位置,你快点。”
随后少年含糊的应了声,只觉口中的糖甜的发腻。
凌航宇无情的挂断电话。
天色阴沉,街上的人流稀疏。
正打着字,脚下却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少年往地上一瞥,挑了下眉,又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他没理,自顾自的边走边打着字,它就一直跟着。
这只狗并不大,应该是哪家不小心跑出来的,连个狗牌也没有。
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等快到“黑夜”的时,他回头时,那只土狗不知道跑哪去了。
网吧的占地面积不大,名字大有来头,据说是老板查了三天三夜中华大字典才取的这个名字。
“黑夜”就此诞生。
它坐落于街的尽头僻静却有吵闹。
更具特色的是老板又额外花了钱,把所有的设备改装成了粉色。
老板表示:谁还没一颗少女心了。
少年收了手机推门而入,和老板打了招呼,轻车熟路的往里走。
“黑夜”今晚生意不怎么样,人比往常少。
他拉下耳机随手往口袋塞。
凌航宇大抵是被坑了,这会儿跟人吵得不可开交,旁边坐了人都没注意,等他结束游戏才发现。
凌航宇撇撇嘴:“祁嘉源,你怎么不明年再来?”
“……”祁嘉源沉默,没回答。
没了废话,俩人开了几把游戏。
凌航宇操控的人物被击杀,松开鼠标后,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另一位,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始终没开口。
虽然人少,四周仍是嘈杂,隐隐夹着雨声。
几局下来打的头懵。
祁嘉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哑着嗓子问:“带烟了么?”
凌航与无奈“:被母老虎收了,没买呢,再说了,你嗓子都哑成这样了还抽?”
祁嘉源手边放着未开封的冰水:“你买的?”
“唔”凌航宇伸了个懒腰,含糊的回答。
得到回答,他索性拿来喝了一口。
“最近也开始戒烟了”凌航宇一顿又道:“你今年什么打算?”
祁嘉源垂眸:“看情况。”
游戏开始后没了什么交流,两人配合相当默契。
正当祁嘉源正想着今晚回不回去时,被vx弹出的消息吸引了去,是祁琛。
汤圆:[外面下了雨,带伞了没?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汤圆:[jpg.表情]
“哥,来人了,你怎么还挂机了”凌航宇一脸绝望:“我没了。”
祁嘉源清完最后一个人,屏幕定在游戏界面。
又拿起手机思忖了一会儿。
。:[我打车,早点休息]
半响,祁嘉源发觉已经九点了,索性关上了机子。
外面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彻底失去兴趣,站起身朝身侧的人说道:“走了。”
“不通宵了?”凌航宇不可置信的看他。
祁嘉源闷声嗯了一下。
网吧烟味太重又太吵,网上约完车便出了网吧站在门口,不知道的以为哪家请来当排面的。
“黑夜”好歹是个正经网吧,从来不顾未成年。
祁嘉源余光扫过一团黑影,朝他们走来,他的别开视线,继续拨弄手机。
凌航宇自然也看到了:“哪来的狗?”
“不知道”祁嘉源回答的没什么情绪,不知道在回谁的消息,指尖一直在手机上飞速的点着。
这只狗身上没湿多少,不知道在这里躲了多久的雨。
凌航宇倒是感兴趣,等车也无聊,便蹲下身子去碰它。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干。
然后两个……开始跨物种交流。
祁嘉源觉得这狗大概率是被传染傻了。
“你没家吗?”凌航宇把它拎起来喃喃道:“小可怜。”
他瞅了一眼身侧的人:“我没法带你回家啊,要不你问问旁边这人?”
祁嘉源看着他这些小动作,到底没说什么。
他觉得再待一会儿,自己也被传染了。
站着的人不动声色的往一边靠。
没多久,车也到了。
祁嘉源先一步上车,凌航宇凑过去弱弱的问:“这狗……”
祁嘉源睨他一眼:“自己养。”
他倒也想啊,母老虎对狗毛过敏,他能有什么办法。
“行,我养”凌航宇咬牙答应。
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挺和善的,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对此,祁嘉源扯出耳机塞进耳朵。
那狗倒是安静,靠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祁嘉源没动,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到家门口时,凌航宇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
祁嘉源皱眉,淋着雨往家门口走。
这张脸冷得吓人,他不介意把凌航宇摁在地上打一顿,想想就在隔壁,他忍了忍,伸手去开门,土狗却先一步蹿了进去。
客厅里,祁璟琛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开门声看向门口。
他眉头微蹙:“怎么淋成这样?”
祁璟琛连忙给他披上毯子。
无意间看见了一只土不拉叽的小狗。
他先是一愣,又不解的问:“哪里带回来的?”
也不是好奇狗,只是好奇他平常冷淡到不跟人说话的弟弟,会带着狗回家。
天很晚了,祁嘉源用一条新的毛巾把它擦干净,临时在洗手间给他搭了个窝。
忙完,他才回答那个问题:“凌航宇带回来的。”
凌母对狗毛过敏,祁琛是知道的。
祁琛问他:“那你打算养吗?”
祁嘉源淡淡道:“不养。”
祁璟琛倒不觉得意外,之前提过几次养宠物,都被他弟以“麻烦”“生死离别”各种理由堵回去了。
那时候他还在想他长大了,现在反而觉得太成熟了。
因为经历过,便不愿再去尝试。
许久,祁嘉源开口“哥,我不想留高一,帮我升高二吧。”
祁璟琛不明所以,一句话被压缩成一个字:“好。”
“早点休息”祁嘉源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他洗完澡捧着手机坐在床上,发梢还滴着水,宽松的睡衣罩在身上领口微大,露出雪白的肌肤。
他点开了一个尘封很久的群聊。
是凌航宇之前拉他进的一个学习群,还特意开了免打扰。
里头的人一直都很活跃,前一条消息在半个小时前。
晴天:[图片]
晴天:[跪求@大大来解个题]
晴天:[卡半天了,答案太含蓄,没思路]
被AT的那个人名字挺个性,空白,随意。
他难得有耐心往上翻了翻。
AT空白侠的人很多,但那人似乎挺不耐烦,只挑一些质量高的题回复且答案精练。
他坐到椅子上挑了几个有意思的题,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又从书架上扒拉几本题册开始啃。
凌晨三点,他爬上床休息。
外面的雨不似之前那么大,却一直没停,雨水拍打窗面,很快他就入睡了。
次日清晨,阳光已挂在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昨日雨水冲刷过泥土的味道。
祁嘉源如期而至,来到了宠物医院。
店长是个女生,长相普通却态度温和,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祁嘉源直奔主题:“检查,狂犬疫苗,找他主人,钱我出。”
那个小姐姐爽快答应了,并留了电话号码。
他今天穿的很随意,脸上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差点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在确认各项检查完成后他才离开。
“土狗”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尾巴也不摇了。
祁嘉源打算回一趟“黑夜”。
路过巷口,巷子里有几个人,应该是斗殴现场。
他没在意,巷子深处却飞来一个矿泉水瓶,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手上。
然后里面又传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这么着吧,我给你一百块钱,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就当赔……”
话未说完,祁嘉源捡起矿泉水瓶砸中了那人的头部。
“你他……”为首的男的是个不大的少:“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慵懒又欠揍的声音横插出来:“打不打?我挺忙的。”
那人个子高挺,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突兀,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手中的东西。
终于像是玩累了一样,望向街边:“兄弟,你是beta?”
祁嘉源这才看清那人,男生长相是在人群中绝对出挑的。
祁嘉源不解,未等作出反应,几个人已经打成了一团。
在他站在原地的这几分钟,那几个人已经狼狈不堪,真正的让这几个人体会到社会的残酷,被轮流教育一遍后连滚带爬的跑了。
那人似嘲讽:“真难闻。”
然后他转身,一脸轻松的走到祁嘉源面前:“不好意思啊,兄弟。”
祁嘉源正打算走被那人叫住。
那人从口袋掏出纸和笔写了一串龙飞凤舞的字塞到了他的手里,无意间瞥到了他在左手食指侧边的痣:“有什么事联系我。”
祁嘉源吐出两个字:“不用。”
两人随即没了下文。
他把纸条折好,不动声色的塞进他的口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也罢,这只是个小插曲。
昨天走的太急,打火机落在了“黑夜”。
也不是打火机是金子做的,毕竟凌航宇被连坑带骗的掏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的,丢了总归不太好。
碰巧在他们昨天走后,老板发现了,虽然以老板的认知,这个打火机不值钱,应该也不会有人来要,但还真猜错了,聊了几句便归还了。
办完这些事就回了家。
中午家里基本没人,刘姨早上回了老家,提前备好了饭菜,加热一下就能吃。
还有一些明注标签,什么时候该吃,什么时候不该吃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了日历,距离9月初只剩短短几天。
门被敲响,祁嘉源思绪被拉回,先是迟疑两秒,然后去开了门。
凌航宇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
祁嘉源不明白,问:“干什么?”
门口的人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买了些……狗粮。”
他一脸真诚的看着祁嘉源。
而祁嘉源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送走了。”
“啊…why?”凌航宇撇嘴问。
祁嘉源看他去,过了会才说:“他不属于这里。”
凌航宇认命般的叹气摇头没再纠缠。
不一会,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凌航宇不止带了狗粮,还带了一些高一的课本以及一些自己总结的知识。
他坐在沙发上豪情壮志的拍了拍胸脯:“绝对可靠。”
祁嘉源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用不着。”
凌航宇惊讶道:“祁嘉源,你不打算上了?你在想什么呢。”
祁嘉源烦了,干脆闭上了嘴。
任由凌航宇独自坐在那讲了半个多小时的大道理。
“不累?”祁嘉源问。
凌航宇自觉的从冰箱里拿出瓶饮料,又想开始讲。
“行了,放这,你走”祁嘉源不想在听什么了。
而另一边的人停止了灌输心灵鸡汤后,转而又开始煽情。
到最后祁嘉源都不知道怎么说服他闭嘴的,他只知道凌航宇再多说两句,他真忍不住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