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榆北。
寒风凛冽,口中呼出的气在寒风中瞬间凝结成霜,漫天飞雪落下,大地变得清晰而宁静,昭示着生命的尽头。
秦允初父母离婚后,两人便撒手不管这个孩子,自秦允初记事起便是和外婆生活在一起。
小老太婆每天凌晨五点起床,背着年幼的秦允初在镇上卖包子,两人便这般生活着。
秦允初五岁时正是调皮的年纪,惹得小老太婆每天咯咯笑,时而又被秦允初气得慌。
直到秦允初七岁时,上了小学,后来又生了场病,家里的费用开支增多不少,小老太婆每天向亲戚借钱,自那后秦允初身体越来越弱,时常生病。
秦允初十四岁时,家门前时常有闹腾的男孩子开秦允初的玩笑,小老太婆便举着笤帚一个个地将他们赶跑。
秦允初十五岁时便开始打工,小县城没那么多规章制度,当时未成年打工不算稀奇。尽管小老太婆每天念叨着秦允初这个年纪应该认真学习,可秦允初看着小老太婆逐渐直不起的腰以及越来越不好的视力,每次都是应付了事。家中两个多病的人,经济压力太大,秦允初渐渐地吃饭不再规律,几乎都是应付了事,生病也是硬抗,每次都还把小老太婆糊弄过去。
十七岁时,外婆在田中晕倒了,听到这个消息的秦允初赶去医院,手术室外的她不断祈祷着外婆平安。可是命运总爱捉弄人,当小老太婆被遮着白布推出那一刻,眼泪决堤。
秦允初把外婆带回了家,用湿毛巾擦拭着她的身体,她发觉年幼时觉得小老太婆温暖宽阔的脊背原来这么瘦弱,几乎只剩下骨头,脸颊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手心里的茧子,外婆竟逸这般老了。
下葬那天,秦允初一滴泪都没流,不知是前几天流干了还是自己冷血。
回家后,一切又会恢复如常,可是望着那安静折在床上的被褥,在枕头下翻出一沓钱和一张纸时,秦允初才切实意识到外婆真的离开了。
“初初,是外婆拖累了你,年纪大了毛病越来越多,外婆不想看你那么辛苦,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这些钱是外婆最后能留给你的了,你从小就不幸,外婆没能力给你好的生活,以后你要好好的。”
一帧帧与外婆的画面涌现,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如卸闸的洪水般愈发不可收拾,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人心轻轻颤。
秦允初在家不吃不喝了一周,不去上学,打工的店也不去了,这天她只觉得很累,身体仿佛被黑暗吞噬着,意识渐渐模糊,灵魂却在飘荡。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不停地下坠,如脱水的鱼一般,看着外婆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一丝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