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封信-中

    尸体面带微笑,案发现场当时又空无一人,因此警方很快判定这是自杀。

    在她死后,朱恒状若悲痛欲绝,整个人消沉了许久,那个女人则顺势光明正大地接近他。

    温时清死时怨念太深,魂魄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朱恒身边,看他装模做样地利用她的死博得众人同情,吃人血馒头。

    每一个奥运冠军都是国家的骄傲。

    温时清在游泳界素来备受期待,两届奥运会共斩获金牌10枚,无数人正期待着她明年奥运会的表现。如今骤然离世。她的死,便成了朱恒博取同情和关注的最佳工具。

    朱恒一次次拿出往日情深的照片和视频,装模做样地流泪酗酒哀恸,在营销号和水军的引导下,网上掀起一阵同情心疼他的舆论。

    温时清的魂魄滞留人间,眼睁睁看着他利用她的死获取利益和好处,吃着她的人血馒头,怨气几乎吞噬她的神智。

    但很快她想到朱恒自以为的三个孩子以及他的病,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弱精症。

    说不定她打掉的那个孩子就是朱恒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他却杀了他唯一的孩子哈哈哈!

    真想看看他得知真相后痛苦悔恨的嘴脸。

    可惜她的魂魄撑不到那一天了,真是不甘心。

    也许是老天也觉得她可怜,机缘巧合下她得知了阴阳邮局的存在。

    她日夜祈祷,希望自己得偿所愿,她要杀人诛心,要让朱恒生不如死。

    由爱生恨,温时清本就是个极端的人。

    爱时愿意为了朱恒放弃奥运会,放弃身为一名运动员的最高荣耀。

    而恨时,她恨不得生吃了他,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留在人间,就为了寻找传闻中的阴阳邮局,送出一封信。

    终于,她见到了彼时正年幼的邮局新任老板。

    少女带着面具看不清真容,淡青色披肩竹纹旗袍套在身上,青涩中透着冷淡。

    面具下,那双狐狸眼没有一丝情绪,清凌凌地扫过来时,温时清浑身一僵,仿佛被看穿了灵魂。

    冰冷又目空一切的眼神。

    听完她的故事,少女轻轻敲了敲手中的骨扇,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想杀了他吗?我可以帮你。”

    温时清顿时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毁了你,你恨他。一封信哪里能解心头之恨?自然是亲自动手杀了他才更解气。你不想吗?”

    有一瞬间,温时清浑身汗毛直立,说不清的恐惧直击灵魂。

    眼前这个少女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听声音也就十岁出头的年纪,谈起生死时却是这般轻描淡写。

    那是一条人命,不是杀鸡宰鸭啊。

    然而很快,她呼吸急促起来,嘴唇颤抖着,眼底满是纠结和渴望。

    如果,如果能亲手报仇的话……

    墙上钟摆的秒针嘀嗒嘀嗒转动着,空气静得将温时清粗重紊乱的呼吸声放大,再放大。

    少女也不催促,而是好心等待她将心中复杂的情绪剖开,捋平,再告诉她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清松开攥紧的拳头,缓缓摇头,说:“谢谢你,但我不想动手杀他。”

    “为什么?”少女偏头看她。

    温时清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曾握过金灿灿的奖牌,那是她此生最绚烂的时刻。

    “我是恨他,但他也曾帮过我,哪怕是虚情假意,但跟君子论迹不论心是一个道理。”

    朱恒年长她几岁,情意正浓时,每每训练不如意或是心神恍惚低落,都是他在旁引导开解她,帮助她,为她纠正错误,护她振作。

    犹记得奥运会初上场时,她既兴奋又惶恐,生怕自己辜负众人的期待,害怕地呼吸不过来。

    是朱恒在赛前日夜陪着她,开导她,支持她。

    种种甜蜜情意,是抹不去的。

    “而且……我也不想为他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懦弱。”少女坐回太师椅上,双腿交叠,右手撑着额头,斜睨着她,嗤笑道:“裹着屎的巧克力哄你吃下去,你还要念着说他对你好,蠢货。”

    温时清双手紧握,羞愧地低下头,她无法反驳。

    她确实没有办法对过往的甜蜜幸福视而不见,哪怕明知道他的虚情假意,可那时的美好却历历在目。

    人就是这样复杂却奇特的生物。

    少女静静地盯着她,空气一时陷入诡异地寂静中,温时清心慌得厉害,生怕她因此拒绝帮她送信。

    “我的信,还可以寄吗?”

    “当然可以。”骨扇一挥,金光闪过,温时清手中的信飞到博物架上与一张纸融为一体。

    “你的信我收下了,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在十年后将信送到你要送的人手上。”

    少女起身,“现在,你跟我走一趟。”

    温时清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带我去,去哪里?”

    一只雪白的狐狸凭空出现,少女摸了摸它的毛发,闻言抬手一个小法术将温时清提到狐狸背上。

    温时清错愕地眨了下眼睛,在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生前的“家”。

    彼时别墅里刚结束一场记者招待会,衣冠楚楚的男人虽然面色苍白憔悴,却因着那副好皮囊给他增添了几分颓废的俊美,引得往来记者人群频频注目叹息。

    直叹真是个可怜的痴情人。

    人流褪去后,记者们拿着热点头条心满意足地离开,而朱恒则仰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网上的舆论。

    几乎每一条评论都是对他的同情心疼和吹捧。

    看着看着,他止不住地勾起嘴角,脸上浮现些许陶醉的绯色。

    年少有为的男子在妻子去世后一蹶不振,几欲自残追随妻子而去,这是何等感人的痴情。

    更别提他还有一副好皮囊。

    不过几番操作,网友们认识到事情的一点始末后,就被他的深情所动容,给他带来巨大的流量和荣誉,为他竖起一块痴情人的巨碑。

    想到这段时间事业和热度的爆炸性提升,他就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升官发财死老婆,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然而没等他高兴多久,顶上白炽灯闪烁几下,整栋别墅猛地被黑暗笼罩。

    “草,搞什么鬼?断电了?”

    正要坐起身时,一道绿影飘到他面前,长发披散在脑后,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朱恒瞳孔放大,骤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朱恒。”

    绿光亮起,照亮一张惨白的面容,墓碑上的黑白人脸在眼前出现,放大,那一瞬间带来的冲击令人心脏骤停。

    朱恒全身发软地倒在沙发上,嘴唇发紫颤抖着,恐惧到不停翻着白眼。

    温时清趴在他耳边,对他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语气温柔,却句句如刀。

    “朱恒,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下来陪我好不好?地下好冷好可怕啊~”

    “朱恒,你知道跳楼自杀有多痛吗?全身骨头断裂,血肉被砸在地上时,痛得我想死。我也真的死了。”

    “朱恒,维生素不好吃,它治不了我的病。你陪我好不好?”

    “朱恒……”

    昔日夫妻重拾旧情,甜言蜜语不断,真是异常恩爱。

    过了不知多久,朱恒已经被吓得昏厥过去,温时清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少女身边。

    她正要说话时,眼前递过来一根银鞭,通体漆黑长着细密的倒刺,在月光下隐隐闪现银光。

    “光是吓吓他有什么用?自然是动手打一顿最解气。”

    少女晃了晃手中鞭子,语气好奇地说:“你不想杀他脏了手,那不至于打一顿都舍不得吧?”

    “不!”温时清猛地接过鞭子,平静地看向地上的朱恒。

    “他毁了我大好的人生,哪怕死一万次都不能抵消我的恨意,怎么会舍不得?”

    朱恒在法术的作用下悠悠转醒,待看清眼前的两人一狐后,瞳孔放大,继而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边爬边大喊:“温时清……你不是死了吗?你……你要索命就去索刘袅的命,跟我没关系啊!”

    “不是我害得你,不是我啊!”

    破空一声响,鞭子笔直抽在朱恒身上,他惨叫一声,温时清快意地笑起来,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戾气。

    “出轨的是你,冷暴力的是你,放任她将我的药换掉的也是你。就算刘袅有错,可罪魁祸首却是你!你现在说跟你没关系?”

    “啊——我错了我错了……清清我错了啊——别打了别——”

    朱恒蜷缩在地上满地打滚,奇特的是那根鞭子虽长满倒闭,但抽在皮肉上却丝毫不留痕迹,可灵魂深处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犹如被人剥皮抽筋般,疼得他想死。

    “……贱人,你就是贱人……啊啊啊啊贱人——”

    正专心给玉狐顺毛的少女眉心微蹙,抬手指尖一弹,朱恒的嘴巴立马被封紧,只留下痛到极致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嚎叫声,那些污言秽语却是半字都吐露不出来了。

    许久,温时清抬手一鞭子狠狠抽到他胯间二两肉上,朱恒两腿一登,眼珠子死死瞪着,直接疼晕了过去。

    “解气了?”

    温时清平复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嘴角勉强勾了勾,点头,又摇头。

    短暂的快意褪去后,浓烈的悲哀和酸涩不甘涌上心头。

    恨自己错爱烂人,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明年就是新一届奥运会了,明明她还可以再一次站上那个竞技台,为自己的国家赢得荣誉,为年迈的妈妈争取骄傲。

    可一切都没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啪!

    额头传来细微的疼痛感,温时清陡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慌忙摇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刚她周身都是怨念和戾气。

    少女目光冷淡地直视着她,说:“你该走了。”

    温时清深吸口气,两手拍拍衣服,那是她每次上台领奖前都会做的动作,随即拱手鞠躬,说:“谢谢你。”

    她走后,少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幽白的月光斜撒进来,照亮半边身体,将她的脸切割成黑白两面。

    玉狐硕大的狐狸脑袋往前拱了拱,轻轻蹭着她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温时清不直接杀了朱恒。没有什么比自己亲手解决自己的仇人更快意的事了。

    现在……

    “换做是我,当场我就会杀了你。”云之遥缓步向前,抬手五指张开,术法落在朱恒身上时,那一夜的记忆卷着被鞭挞的痛苦一起涌向朱恒。

    “是你!”朱恒又惊又怒,慌忙缩到床尾,只觉□□隐隐作痛。

    云之遥微微一笑,“别害怕,我今天是来给你送礼的。”

    “礼?”朱恒警惕地看着她。

    简令舟上前将一封信连着一个文件袋一起扔到他面前,“这是温时清生前留给你的信,特意委托我们在十年后送给你,也是她留给你的礼物。”

    “请你务必仔细阅读。”

    简令舟嘴角带笑,语气一如既往得温和。

    然而他袖中匕首在暗淡的月色下闪烁着寒光,身后玉狐凶戾的狐狸眼虎视眈眈,看着看着,朱恒拿起信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你故意吓他。”云之遥说。

    “哪有。”简令舟无辜地收起匕首,笑眯眯地说:“明明是他做贼心虚。”

    云之遥格外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在这间隙,朱恒看完那封信,脸色瞬间苍白无比,手指颤抖着,险些拿不稳信封。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急切地撕开文件袋,里面赫然是他与三个子女的血缘关系检测报告。

    漂浮混乱的思绪落在排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那一行字上,只觉天旋地转,头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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