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是我穿书了,更坏的消息是连系统都没有自生自灭
隆熹六年,三月十六日辰时,他于春和景明中醒来。
睁开眼,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芙蓉纹路的木窗半开,炽碎的光芒透过青色的帷帘筛进屋内。金丝楠木桌上摆着件釉彩大瓶,斜插着几株海棠。正堂用檀木屏风隔开,屋内陈设并不复杂,但处处氤氲着淡雅古香。
往右看,一个眉眼修长疏朗的男子闻声坐于床侧,眉头轻皱:“你怎么样?”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看着身边完全与21世纪不相符的装修和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绞尽了自己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脑汁,半晌,他带着犹豫,缓缓地从牙缝里吐出了几个字:“现在的cosplay都发展的这么高大上了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穿越了呢。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青年,这个念头刚一萌生,就被他极速扼杀在摇篮里。
面前这个人脸上露出了狐疑和活见鬼般难以置信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的神色:“……扑雷……为何物?你为何平白无故要去扑雷?”他那人犹豫片刻,凑近了他一点“莫非是冥界近日出了什么动荡甚是棘手?”
?!啥
“现在的coser都这么入戏吗?”他神情已经有七成木讷。
“陈沧月你给我说人话,你不会是打坐受人陷害走火入魔了吧?”那人说着就要来上手检查有什么异样。
妈妈,救我。
信息量太大,他几乎要崩溃般不敢相信这一切。
不会真穿了吧?
这么老土的剧情。
我日。
他心里波涛汹涌,木讷已经由七成晋级为十成满级。但是躲开旁人触碰的下意识带着他在床上灵活走位,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就挪着躲开了那人马上要贴上来的手。
他虽然满心问号一脸懵,但是思索片刻后毅然决然地决定顺藤摸瓜:“……无碍……无碍,只不过是一时修炼步入太清幻境,刚才口不择言吐露的则是大悟之道,三两喃语。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我一时疏忽泄露就不必再过追问我……但是……我怎么会这样?”他神色无异,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让人几乎看不出端倪。
那男子虽心里偷偷疑惑他所说的太清幻境是何物,为何他修炼多年从未听过,但是没有多想,神色微微放松,像是长吁一口气:“陈长老,我还想问您呢。那天尊主召集长老们议事,人家天机长老正口若悬河地一顿溜须拍马拍尊主马屁,话说到一半你哐当就晕过去了,我还暗道你再看不惯人家也不能被他恶心到直接倒地不醒人事了吧,快说你当时到底怎么了,是修炼过头灵力冲体还是……”
“沧月他才刚醒,弄玉执事你就行行好,权当先让他休息会儿再审他。”
旁边那人出言打断了弄玉,他微微探头扫了一眼,是个面像孔武遒劲,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加上身边这人一张嘴就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他听的眼冒金星登时想转头重新回去昏迷,他虽根本无心留意那男子究竟是谁,但是心底十分有一百万分感谢让他重返清净。
他把两人的这一番对话拼凑起来细细咀嚼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一个关键结论:
我原来叫陈沧月,好像还是个长老,听起来很牛叉的样子。
陈沧月强行定了定心神,觉得周围环境的陈设十分熟悉,刚刚发生的剧情甚至呼之欲出,好像似曾相识在哪本小说里看过。以他在2024年新中国长达十余年的小说及肥皂剧阅历,他冥冥中悟了--他大抵不是穿越,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穿书,自己大约就是那个百万里挑一的衰神。
但是以他的经验来看,剧情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会出现个系统,引导自己完成剧本剧情,攻略个什么妙龄少女,然后幸福美满大结局完成谢幕。但是现实不按套路出牌,连系统的残影都没出现。
想仔细回忆关于现实世界里的种种,却发觉回忆的大部分片段已经模糊,他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既来之则安之,陈沧月就陈沧月吧,这名字听起来也还不错。”他在心里抱了抱拳:“谢了昂,真正的沧月兄,以后高山流水清风明月,我都与你同在。”
“好好好,到我这就是自生自灭了是吧。”陈沧月扶额,脸上展现出了幸福的笑容。
万理虽变不离宗,陈沧月知道,穿书后玩家的行为都是身不由己,有系统的受系统约束,像他这种“超然于物外”的肯定也是一样,只不过约束他的东西暂未被发掘。但是违背约束所受到的惩戒都是一样,轻是失去些什么,重则在这个副本里,亦或是现实世界里,彻底失去生命。
所以他现在迎面碰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搞明白这个对他的约束到底是什么,在此之前,他的言行举止须谨慎为上,违背约束触犯禁忌所受到的惩戒,他自问承受不起。
陈沧月用手撑着,缓缓地从床榻上坐起来。旁人尽数散去,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他穿鞋下地,在一面落地铜镜前停住脚步。
眼前人乌发如缎,长发以金冠高高束在脑后,身若修竹,穿着件鎏金白袍,衣摆如流云。
他凑近些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张脸,杏眼内双,顾盼神飞,面如凝脂,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带着点弧度,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像是在笑。他瞳孔极亮,里面似有日月星河流转,好像能在里面看到明月高悬。
“呵,沧海月明珠有泪……怪不得叫沧月。”
他敛了敛袍袖,神色很淡,独身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