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周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恶心,我感到想吐。但我无法动弹,像遇到“鬼压床”一般,无法动弹。
我敢肯定的是我不是在做噩梦,更不是遇到了所谓的“鬼压床”!因为,我还听到了有人在给交警打电话。
一个公鸭般嗓子的人在报警,他说道:“120吗?我刚才撞了一个年青人,出了好多血,一动不动的,现在不知道死了没有……我……我就在莲花路三十号,要不我发个定位给你们……”
路面很凉,很硬,我侧着身,连个枕头都没有!我很不舒服。很想大声对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人说一句:“大哥,行行好,你先把我扶起来,好不好?”
但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因为我的嘴都张不开!
我想看一看那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只知道打电话,不停的打电话,不知道扶我一把。唉,这人心啦,我真是无可奈何!——但是我眼睛睁不开!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这种没眼力见的人!
不过,这也不能怨我。——我出门从来不看黄历了。
对于黄历,日历,列车表,我是牢记于心。我能轻而易举的把它们背诵出来。这在大多数看来,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都说我是个“天才”。只有我爸爸一脸冷漠的说:“天才什么?他也就这点能耐了!养到这么一个废物,算我前世造了孽!”——我爸爸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讨厌我。我妈妈还没死的时候,他对我妈妈有所忌惮,不敢把我怎么样。自从我妈妈死了以后,我爸爸就越来越看我不顺眼,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随手抄起一个家伙打我。我哭着哀嚎:“爸爸!”我爸爸常常虎着脸,大声的吼我:“你这傻子,不要叫我爸爸!我丢不起这个人!”我也常常可以证明我不是傻子,我有一肚子理由,来证明我不是傻子。可是,书到用时方知少,我那么多引以为豪的词汇,此时,在我脑海里,像一个大沙漠中的无数沙子,我不知哪一颗沙子才是我的需要。于是,我往往慌不择路,随便抓出一个词汇说出来。这种时候,不管我说的是什么,我爸爸往往会丢下手中的棍子,把我抱在怀中,边哭边扇他自己耳光,喃喃自语,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儿子呀!你父母也够狠心的!把你丢给我,不闻不问不管了!”我心里想,“爸爸,你是不是傻子呀!我父母不是你和我妈妈吗?”
言归正传,不一会儿,我就听见周围有很多人说活,还有“死——啦——死——啦”的警报声。不用说,这是救护车的声音。
我感觉到有人在按压我胸部,随之,一股迷人的香味就飘入了我的鼻腔。不用我去猜,那个正在按压我胸部的人,肯定是一个女生。对!她肯定是个女生!我分明感觉到她在亲我呢!她的香唇,是那么的柔软,那么让人沉醉。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零距离接近女孩子。我好激动!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美女,这么慧眼识珠,给了我那么多香吻。
可是,我却睁不开眼睛。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抱怨我那不挣气的眼皮: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我真无语!这可是我的初吻呢!我应该记得这一历史时刻吧!
我正抱怨我的眼皮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在抚摸我的手腕!
我心中猜想,是不是刚才那个亲我的女生在抚摸我?那么,她究竟是何模样呢?是长发披肩,皮肤白皙、腰细腿长的美女吗?我的心中忍不住荡漾起一阵接一阵的涟漪。想想也觉得好笑,我不知道这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子,我暗爽些什么?这未免太让人觉得我没见过大世面了。
我希望时间流逝得慢些。——我就喜欢女孩子软绵绵的小手握住我的手腕。这感觉像在天上飞。
“脉搏停止了跳动。”握紧我手捥的女孩子说话了。
脉搏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
我还沉浸在女生给我的温柔乡,她却放了手!
我如梦初醒!她要离开我了!可是,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昵!我很想再知道这个给予我温柔的女神的样子,但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实在睁不开双眼。
我听到脚步声音越走越远,这才想到我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对她说:麻烦你先扶我站起来,行不行?地面太凉了,躺在地上会感冒的!
周围人声鼎沸。好像来了交警。他们的警报不像消防那么刺耳,也不像救护车那么晦气。
至于交警和司机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交警说:“你酒后驾车!严惩不贷!”
文明驾驶!文明驾驶!这是一个老生常淡的话题,可是这个司机还酒后驾驶!真不像话!看来,我得说道几句!不过,我也明白了,这么久,我躺在冰冷的马路上,他只顾打电话,没有扶我站起来,原来,他是喝醉了。
那么,现在,有一个重大的疑问出现了:司机没扶我站起来,那是因为他喝醉了。那么,还有其他人,包括刚才亲我的小姐姐,他们怎么都不扶我站起来?难道都喝多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那么,不扶我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我长得丑?吓着他们了?这不可能!我对我的颜值还是相当自信的!因为我从小听到大,别人对我的评价就是:“别看他傻,人还长得很帅。”曾经有女生评价我是“禁欲系的小帅哥”。暂且不去争辩我傻不傻这个让人头痛的问题,只是简单淡讨一不我的颜值,它绝对不是防碍别人扶我一把的主要原因。
那么,他们怎么不扶我站起来?是人性的冷漠,还是他们怕我乘机敲诈勒索?唉!我无语!
更让我无语的是:不一会儿,我爸爸也来了。他嘲司机怒吼,让司机赔他一个完整的儿子!我爸爸哭着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还指望他给我养老呢!”
——我心一惊!难道我弟弟出事了?!我不是我爸爸的儿子,我弟弟才是我爸爸的儿子。我妈妈是生我弟弟的时候去世的。那个时候我才十岁。我也不是我妈妈的儿子,她和我爸爸结婚多年没孩子,于是领养了我。但后来他们自己又有了他们的孩子,也就是我弟弟。我弟弟常常打我,这让我也不喜欢我弟弟。我们兄弟常常因为一些小事而大打出手。每当这个时候,我爸爸都会毫无疑问的帮我弟弟,打得我鼻青脸肿。我恨我弟弟。但是,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还是不希望我弟弟遭遇不测!
我于是开始担心我弟弟的安危。我猜想,是不是那个醉鬼开车把我弟弟给撞了?老天!这可不能宽恕于他!酒后驾车,就是危害公共安全!
我为我弟弟的安危操碎了心!但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始终无法站起来!——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在做恶梦?!如果只是在梦中,为什么一切感受都那么真实?为什么小姐姐按我胸口的时候,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暗爽?
我只能干着急,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
接着,我只听我爸爸在和司机打算庭外和解,也就是“私了”。司机对我爸爸说:“赔你二十万元的抚恤金和丧葬费,都是我仁至义尽了!”
我爸爸在金钱方面,算盘打得精,从不犯傻。他当然觉得二十万不够!他说:“他也是一条命啊!怎么只能二十万?”
司机反唇相讥:“他只是个傻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整天在全镇疯跑,全镇谁不知谁不晓?!”
司机的话很没道理的!我弟弟是个乖孩子,从不乱跑,而且,他学习成绩很好呢!去年《数学》他还得了一百分呢!
我替我弟弟感到气愤。我敢用我的人格作担保:我弟弟并不是傻子。谁如果说我弟弟是傻子,我跟他急!
但我没办法给司机一点颜色瞧瞧。因为我至始至终躺在马路上,没人扶我站起来,我也泛力,无法站起身。
我爸爸这时候态度很坚决,大声的据理力争:“他只是自闭症,他不是傻子!”
接着就是一阵吵闹声,很嘈杂。我什么也听不清了。
最后,世界静了下来。司机和我爸爸达成协议:司机赔偿我爸爸三十万元。
三十万?!这也太少了吧!我认为区区三十万,在县城里还不够买套房呢!
但我爸爸同意了!
——我恨铁不成钢了!我爸爸是不是傻呀!三十万,这么少!抚恤金加丧葬费,至少也应该五十万吧!他还常常骂我傻,他比我还傻呢!
抚恤金加丧葬费才区区三十万!这也太欺负人了!这个司机的心真黑呀!我真是太无语了!
我正在抱怨我爸爸太傻的时候,我又听到一阵吵闹声,听声音应该是打起来了。
我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李布鲁!你要不要脸?这个钱,你也好意思拿?!”
——李布鲁是我爸爸。看来,有坏人想抢我爸爸的钱了。我心里好急!因为我担心我爸爸打不过坏人!
我爸爸说:“李劲是我的儿子!现在他死了,我拿抚恤金丧葬费,理所当然!”
——李劲?!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经常听到。但我想不起他是谁了。我爸爸的亲儿子是我弟弟,但我弟弟名叫李猛。他不叫李劲呀!难道,我爸爸还有一个儿子?!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我像置身于平行宇宙中的另外一个自己,周围都变得陌生了。
我听到“啪”的一声。这声音我熟悉。我爸爸打我脸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
接着,我听见一个洪亮的男高音。他对我爸爸吼道:“你还有脸拿这个钱吗?十年前你就动法律手续,解除了收养关系!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
我爸爸哭诉道:“解除收养手续后,你们管过他一天没有?!这些年来,他一至也没离开我的家!我可怜他,给他吃给他喝!……”
“你还好意思说这些?你和你亲儿子躲起来啃猪脚,你给他喝过汤没有?!他在你家,吃的是剩饭剩菜!”刚才和我爸爸叫板的女人大声回击我爸爸。看来,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看来,我爸爸要吃亏了。
我爸爸尽管经常打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他在这场斗争中取胜。毕竟,他是我爸爸,他和我是一家人。我还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他还给我一个鸡腿吃呢!那个鸡腿好大呀!外围是面粉裹着的,炸得金黄金黄的,脆脆的,非常好吃。
我开始讨厌争我爸爸那三十万的男人和女人了。他们是坏人。连我爸爸的三十万块钱也不放过!三十万块钱不算多,但对于我那个穷困潦倒的家庭,却是一笔不小的巨款,足足可以给我娶一个后妈了。
一个家庭需要有女人,这样才温暖。我妈妈还没死的时候,我们家充满欢乐。我记得我妈妈经常把我举高高。我感觉我就是一只快乐的小鸟。
言归正传,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的是我爸爸的哭声。因为钱他一分也没拿到。他哭着离开了。周围的人对他没有同情。人们纷纷说:“李布鲁就是个贪财鬼!他自己动法律解除了收养关系,如今还要来争钱,真不要脸!”
我很同情我爸爸。他儿子没了,钱又没得一分,唉!
我愤怒地想象着自己冲上前去,把抢走那三十万块钱的男人和女人揍一顿。如果我不是躺在地上无法动弹,我肯定上去给他们一个大嘴巴子,教育他们怎么作人!
我气愤不已,这时,发现有人把我抬起来,然后,我又被重重的丢在一块铁板上。然后,我耳边传来风声和三轮车开动的声音。我身下的铁板在晃动。——乡下路坑坑洼洼。晃动得不舒服,我还不如躺在水泥路面上呢!
谁把我丢在三轮车上了?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我不要跟陌生人走!我要回家!我要我爸爸和我弟弟!
我要弃车逃命!我的命运自己作主!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依然无法动弹,我依然闻到血腥味。
看来,今天没看黄历。我知道,今天“诸事不宜”。迷信!这是迷信!抢我爸爸三十万块钱的男女,还进财了呢!
不知道那男女,拿了血淋淋的三十万抚恤金,能心安么?
我对自己说,这不是我操心的事情。这是老天爷的公务。——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