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跟在蓝衣公子身后,捂嘴娇笑道:“也不知这位凌姑娘是何方神圣。”
张正德看着二人,有些幽怨道:“我在这船头吹了半天冷风,也不见芸娘你来看下。现下杨维出来,你就跟着出来了。”
芸娘含情目斜斜一挑,“张公子惯会取笑奴家。”
杨维敲了张正德一下,“你还不知道芸娘,你我算什么,要是殿下在这儿,她眼里可是全然看不到别人的。”
张正德举着折扇摇头晃脑,“美娇娘爱俊俏郎,我懂,我都懂。”
芸娘在一旁笑个不停。
“张……正……德……”凌华为了喊人,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吓得香荷在后面紧紧拽住她腰带。
张正德真的想装死,可凌华喊个不停,四周红船上的人都看了过来。他实在装不下去,对杨维道:“我得上去一趟。”
杨维说道:“我随你去。”
芸娘也对凌华好奇得不行,“奴家同两位公子一起。”
张正德看了看芸娘,有点为难,“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你就别去了吧。”
芸娘脸上的笑一僵,不过转瞬便恢复正常,“好,奴家在此等候。”
杨维似笑非笑看了张正德一眼,张正德被他看得像被扒了衣服,忙往外走去。
二人最后的谈话声传来。
“……她再怎么也是良家女子,把芸娘带去见她不合适。”
“你这人,真不愧你祖父给你取的名字。”
芸娘身后的小丫鬟担忧地看着她,“小姐,你别难过。张公子他有口无心的。”
芸娘淡淡道:“这有什么,他说得又没错,我这样的身份,供人取乐的玩意儿罢了。”
……
凌华见张正德上来了,顺着香荷的手坐回桌边。
香荷刚给她整理好衣服,张正德和杨维便进来了。
张正德看着满桌的菜,吃惊道:“凌骗子,你吃得下这么多吗?”
凌华不答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凌骗……”
“我劝你好好说话哦。”凌华“核善”一笑,“你们殿下最近心情不好,我要是向他告状,不知道他会不会心情更不好。”
香荷偷偷看了凌华一眼,殿下心情不好也不知为了谁。
张正德一哽,支支吾吾改口道:“凌……凌姐……”
凌华夸赞道:“好弟弟。”
杨维在一旁看得直乐,“凌姑娘实乃妙人也。”
凌华这才转头正视杨维,这一看可不得了,这位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凌华见过的男子里,张正德纯真帅气,徐华雌雄莫辨,明恪俊美无俦。眼前的蓝衣公子虽论相貌不如明恪那般摄人心魄,但他身上有股温润如玉的气质,当真是古画里走出的君子一般。
凌华作为一个标准的颜狗,当即把刚认的弟弟放到一边,“这位公子是?”
“在下杨维,凌姑娘这厢有礼。”
“好说好说,叫我凌华就行。”
张正德不服气了,“凭什么我要叫你姐,杨维就能叫你名字。”
凌华一个眼刀飞过去,张正德瞬间老实了。
香荷服侍二人坐下,传小二进来将剩菜撤下,重新上了糕点茶水。
凌华是喝不惯茶的,她捧了碗糖蒸酥酪慢慢喝着。
张正德平日里见贵女们吃东西都是小猫似的,连丫鬟们也多忌口,实在是被凌华的食量震惊了,“凌姐,你可真能吃啊。”
“你家殿下给的钱。”凌华瞅了他手上的折扇一眼,“你的扇子都是批发的吗,回回不一样?”
张正德下巴一抬,打开折扇猛扇了两下,“那是,我手里这把可是珍藏。扇骨象牙做的,扇面宫里画师画的,整把扇子专门请衢州的大师制成。”
凌华听得无语,傻孩子的快乐真的很简单。她用一种关爱的眼神看着张正德,一转头,发现杨维也这样看着他,二人瞬间有了点“同道中人”的默契。
这时包厢里进来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对着杨维点头哈腰,小声说了几句话。
杨维起身致歉,“我有事要去处理下。”说着便和管事出了门。
凌华问张正德道:“这杨维什么身份?”
“杨大学士就是他爹啊。”
“杨大学士?”凌华想了想,“是回京路上,明恪想去平县求援的那个?”
“嗯嗯。”张正德嘴里包了块点心,慢吞吞道,“杨大学士是我大吴立朝以来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入阁的时候不过三十来岁,三元及第出身,现任户部尚书,加衔太子少师。杨维是他独子,跟殿下同岁。”
“听起来好厉害。”凌华接着道,“刚那管事是顺味斋的吧,杨维还认识顺味斋的管事?”
张正德与有荣焉道:“哪里是认识啊,杨维就是顺味斋的东家!”
“噗。”凌华差点被张正德猝不及防的爆料呛到,“他是官宦子弟,还能经商?”
“士商不通,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谁手里没几间铺子。”张正德放低声音,“不过杨维确实其中佼佼者,他生意做得大极了。不止京城,就连外州,但凡有点名气的铺子,不是他开的就是有他干股——简直是富可敌国,他爹一个户部尚书经手的钱都没他多!”
听张正德一通吹,凌华倒淡定了:杨维不过十八,哪有小屁孩说的那么牛-逼哄哄。
正巧杨维办完了事回来,凌华试探着问道:“杨老板,这顿饭给我打个折?”
杨维看了张正德一眼,心知这小子又把自己卖了,“九折。”
“五折。你是正德的朋友,正德是我的朋友,四舍五入咱俩就是朋友了。”
“八折。”
“七折。下回我还来。”
“成。”
张正德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折扇摇得呼呼响,两个财迷!
凌华倒是有些好奇,杨维这温润君子的气质,实在和铜臭之事不搭边。
“你真的会经商?”
杨维似是明白她所想,微微一笑道:“我甚至会打算盘。”
张正德插嘴道:“我爷爷也夸过杨维,说他在术数一道颇具天赋。”
“哦?”凌华取笑道,“张太傅没夸过你?”
张正德头一昂,“怎么可能?爷爷最疼我。他说我心思简明、生性纯稚,让族里兄弟姐妹们都让着我呢。”
见张正德这“不以为耻”的模样,凌华和杨维笑个不停,连香荷也忍不住捂嘴偷笑。张正德见他们高兴,也跟着乐。
凌华转头见窗外来往红船,问道:“刚跟你们一起的不是还有一位姑娘,怎么不叫她一起上来?”
张正德被问住了,一脸求助地看向杨维。杨维嘴角含笑,好整以暇地看回去。
香荷含糊其辞道:“姑娘,那位不是闺秀。”
凌华愣了一下,结合众人的表现,反应过来,“难道是京城名妓?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书里不都说这样的头牌在青楼吗,你们竟然安排在游船上,挺有情-趣的。”
张正德被凌华这番话噎得不行,折扇连点好几下,“你……你……你你你还是不是女人?!”
杨维抚掌大笑,“凌华你可太有趣了!”说罢他叫来顺味斋的小二,去请芸娘上来。
香荷有些担忧,“姑娘……”
凌华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色艺双绝的美人哦,饱饱眼福。”
张正德眼不见心不烦,坐到一旁喝起茶来。
不过片刻功夫,芸娘便进来了。
和凌华预想的不同,芸娘相貌并不十分出众,顶多中人之姿。难得的是她周身韵致,袅袅婀娜,似水柔情,端的是一个能红袖添香的如花美眷。
芸娘向众人请安,那双含情秋水目一望过来,凌华整个人都软了。
“快快,到我这儿来坐。”
芸娘坐到凌华身边,冲她温婉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可有什么特长?唱歌?跳舞?”
芸娘看了凌华一眼,她还摸不准这位小姐的脾性,斟酌道:“奴家芸娘,音律歌舞略通,小姐可要奴表演?”
“不用不用,叫你上来就是想认识下你。还有两个大男人在这儿呢,让你唱曲儿跳舞的,你成什么了?”
芸娘一怔,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向来长袖善舞的人儿也怔忪着接不上话。
倒是杨维诧异地看了凌华一眼。
张正德好死不死接嘴道:“芸娘又不是没在我们跟前跳过舞,这有什么关系?”
凌华斜了他一眼,“你闭嘴。”
张正德头一缩,把折扇摇得呼哧呼哧。
凌华转头对芸娘道:“你经常和张正德他们一起?”
芸娘浅笑道:“张公子和杨公子都是忙人,只偶尔与奴相聚。只张公子说得不错,奴跳舞尚可一观。若小姐不喜歌舞,奴也可清弹一曲琵琶。”
凌华心内叹服,瞧瞧人家这职业素养,说话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凌华刚要开口,包厢的门被敲响。
还是刚才那位管事,他走进来作揖道:“搅扰各位贵客雅兴,小的有急事向东家禀报。”说罢走到杨维身旁,说话声也没有刻意避着众人。
“楼里有客人和徐伯爷起了冲突。”
杨维闻言皱了皱眉。京城的勋贵不知凡几,伯爵更是数不胜数,但能冠以“徐”姓的,非那位莫属。
凌华眼神询问张正德:谁啊这是?
张正德用口型作答:徐华他爹。
凌华瞬间来了兴趣,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徐贵妃的爹吗?
凌华:去不去?
张正德:不太好吧,徐家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瞧的。
凌华:怕什么,天塌了有你三哥顶着。
张正德:行叭(*?ω?) 。
二人一拍即可,双双起身跟着杨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