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凉看她真的着急了,就知道自己这几句话必然是说到她心里去了,否则不至于这么恼羞成怒。
他微微笑道:“你怎么还没考驾照呢?去哪?我送你。”
陈时确实没有驾照,而且家里的两辆车都被陈爸陈妈开走上班去了。
游凉一边说话,一边向陈时走近,这句话说完,陈时只感觉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快要抱住自己了。
得知游凉和孟迪订婚之后,最让她难受的,并非孟迪的好婚事,而是她无法相信曾经和她“沆瀣一气”“抱成一团”的游凉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她还记得高中时孟迪参加一个省级的绘画比赛,除了几位评委打分外,还有一项线上投票。孟迪买来了很多糖果零食,分发给了同学们,让大家投她一票。
因为她父母舍得花钱,所以当时孟迪的票数已经稳居第一,陈时没有接受零食,也不愿意将票投给她。
陈时正在比较几副画的意境的时候,游凉抢过了她的手机,投给了第二名,而后游凉也将自己的票投给了第二名。
陈时抢过手机,看着已投票的页面,笑骂道:“哎,你有病啊,谁让你替我做主的啊?”
游凉的一只手转着手机,挑眉道:“第二名才最有资格和第一名打擂台。”
陈时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讨厌她是我的事,她又没得罪你。你吃了人家的零食,还不给人家投票,你这人都不知道吃人嘴短的啊?”
游凉眨眨眼,“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陈时笑得很满意,游凉果然是气死人不偿命。
二人正嬉笑着,丝毫没留意孟迪来到了游凉的身边,“游凉哥,你给我投票了吗?”
陈时不愿意搭理孟迪,立刻掀开练习册,低头装作在写题,耳朵却支棱着在偷听他们俩人的交谈。
“没有,我更喜欢第二幅画的意境。”
陈时的嘴角恨不得咧到天边去,对,就是这样,直接粗暴地告诉她,她画的不好,没有意境,没有风骨,没有内涵,她这个人粗俗差劲得很。
“原来游凉哥你喜欢这种国风画啊,那我以后画一幅送给你好不好?”
陈时笑不出来了。
游凉:“不用了,谢谢。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孟迪回去之后,陈时扭头看向游凉:“你为啥不要她的画啊?”
游凉看着她,似笑非笑道:“陈时,我有时候真的讨厌你懂装不懂。”
陈时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不懂装懂,也许是年纪小不好意思,也许是她就需要对方说得明明白白吧。
反正现在可以确定游凉对他没有那些意思了,陈时受不了他的压迫感,后退一步,“不用了,我打车。”
游凉扫一眼她的双肩包肩带,知道她这是又要离开了,皱眉道:“陈时,你有时候真的任性得有点自私。”
这还是俩人重逢之后,游凉第一次喊她“陈时”,而非“阿时”,陈时知道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陈时实在无语,他这个叛徒还有资格生气呢,“我哪里任性了?我哪里自私了?我爸妈还不管我呢,轮得着你来这里胡说八道,管好你自己吧。”
游凉握住陈时的手腕,眼睛有些猩红地低头看着她,“你当初为什么要删除我的所有联系方式?为什么和我单方面绝交?为什么从那之后就再也不理我?”
陈时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略一迟疑,也顾不得挣脱开他的手了,无奈说道:“我当时觉得太尴尬了,我妈在玉群办公室里闹那一场你也看到了,我觉得你会生气会瞧不起我。而是事情到了那个份上,我们两个不再来往才对彼此都好啊。”
(王玉群,陈时的高中班主任)
游凉松开她的手,叹口气,语气平静了许多,“我不介意,阿时,我不觉得尴尬,也不介意你妈做这些。”
陈时知道自己当时单方面绝交有些武断,也有些自私,可是当时的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在青春期的孩子看来,自己的脸面胜过于一切。
陈时低下头,轻声道:“可我介意。”
游凉半蹲下看她,确定她没有掉眼泪,笑道:“好了,我以后慢慢和你算账,上车吧。”
陈时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半推半就上了他的车。
“去哪?”
“城东机场。”
游凉嘴角勾起,闪过一个快速的笑意,伴随着一声冷哼。
陈时捕捉到了这一幕,不满地质问道:“你笑什么?”
游凉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转弯,一边回答道:“我就是想起了你高三的时候写的那个梦想,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别人的心愿大多是名校,再不然就是盼望的高考分数,再不然就是和某某某永久在一起。
只有陈时,写下了一句话:我要做一个自由的鸟,如果哪一个城市哪一个人让我不开心,那我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这个愿望最独特,也没有署名,吸引了许多同学,围在一起议论这是谁写的。
只有游凉认出来那是陈时的笔迹。
游凉了解陈时的性格,她最讨厌处理麻烦的事情,除了学习之外,她排斥所有复杂的事情,在她看来这意味着低效。
游凉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这明明是非常不负责任自私任性懒惰妄为的愿望,可当时的他就只觉得陈时率性可爱自在洒脱。
后来等到陈时一遇到麻烦就抗拒沟通的时候,游凉才知道她这个性格有多难相处。
当时的游凉还想着,既然你忽视我,那我也忽视你,你身边不缺我,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发现陈时这个人是真的没心没肺,她低气压几天之后,很快又生龙活虎起来,还和新的男同桌成了无话不谈嬉笑打闹的好朋友。
只有他还在意他们之间的这段友情,虽然对他来说,已经是爱情了。
没心没肺的陈时已经不记得自己之前许下的愿望是什么了,她感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她既想要名校学历,又想要帅哥做对象,还想要爸妈不吵架,还想要经济独立,还想要离家出走。
陈时皱着眉头,思索游凉说的是哪个愿望。
游凉扭头看她一眼,看到她那一脸便秘相就知道她完全忘记当时的愿望了。
游凉气不打一处来,亏他认认真真记了这么多年,这个让他费神的罪魁祸首压根啥也不知道。
“你说的是哪个愿望啊?”
游凉看也不看她,冷冷道:“忘了。”
陈时翻白眼,揶揄道:“你是鱼啊,只有七秒记忆。”
到达机场后,游凉和她一起走进机场。
陈时只背了一个双肩包,装了电脑和相机,不用办理托运,直接取票安检即可。
游凉很无奈,像是童年时失而复得的风筝,刚刚握到手里,就在放飞的时候断线了。
他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陈时迟疑片刻,没有回答,迈步前往安检的队伍去排队了。
终于轮到她安检时,陈时乖乖地摘下书包,掏出里面的电子用品,扭头看向外面,乌泱泱的人群里,并没有游凉高大的身形。
陈时叹口气,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希冀什么,却又觉得失落,没由来的失落。
她之前喜欢过游凉吗?
喜欢过。
她现在还喜欢游凉吗?
没有吧。
陈时愣愣怔怔灵魂出窍一般来到飞机上,直到飞机起飞,她都没想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失落。
为了这段友谊吗?
陈时思来想去,没有结果,她不想这样为难自己,既然实在想不到为什么,那还是睡觉吧。
昨晚打游戏打到很晚,她很快就靠着窗户进入了梦乡。
迷糊之间,陈时听到了一阵交谈的声音,然后身边人似乎起身去了厕所,又很快就回来了。
快到放饭的时间,陈时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白云,又看一眼时间,果然,马上要到吃饭的点了。
她的生物钟,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很灵。
“终于睡醒了。”
耳边传来一阵亲切温柔还带着些许宠溺的男声,陈时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自己的邻座,不知何时从一个三四十岁的西装革履的大哥变成了游凉。
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几下,陈时有些恐慌,游凉急忙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会在这?”
游凉垂眸一笑:“买个头等舱,之后和你邻座换位置啊。”
陈时原本觉得自己就拿个电脑和相机已经足够洒脱了,没想到游凉居然能比她还洒脱,临时起意就上了前往H城的飞机。
“你去H城干嘛?”陈时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失落感减轻了许多,只对他的抉择充满好奇。
游凉低下头,靠近她的耳畔,轻声道:“阿时,我会变成一个处理不掉的烦恼,你跑去哪我就跟去哪的,你以后不会再有远走高飞的可能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陈时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写下的那个远走高飞的愿望。
她向来是不喜欢被困在一个不开心的地方的。
N城父母经常争吵,她考上大学就远走高飞,四年没有回来。
C城公司里同事太讨厌,她赚了点钱就果断辞职去了H城备考。
陈时太爱自由自在的自己了,不愿意为一个人停住,也不期待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
陈时摇摇头,拿开了他的手,轻声道:“游凉,虽然我的确讨厌孟迪,但是我不会这样报复她的,这个方式太下作,我不屑为之。”
为了报复孟迪,而做了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那就太愚蠢了。
“上飞机之前,我已经和她退婚了。”
前排的人忽然晃动一下,似乎也被这个偷听来的八卦震惊到了。
陈时脸上的平静面具破碎了,她现在顾不上别人偷听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游凉,质问道“你疯了?婚姻大事有这么草率的吗?”
游凉略一歪头,笑道:“婚姻本来就是人头脑发昏的结果,你看过有哪个清醒的人会结婚的?”
陈时讨厌不靠谱的男人,也不敢相信游凉会成为这样的男人,冷笑道:“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清醒了?”
游凉摇摇头:“也许不是,可能这才是我头脑发昏的开始吧。”
“这都过去七八年了,你不会还在喜欢我吧?”
“那你呢?”游凉并不回答,而是直接反问。
其实陈时早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即使偶尔觉得情路不顺,想到游凉,也不觉得心痛遗憾,只觉得有一种痛快的失落。
“我不觉得一个已经订婚的人有资格问我这种话。”
游凉翻个白眼:“再次见到你之前,我就没想过原谅你,更别说承认我喜欢你了。你不能全怪我,阿时,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我以为我们之前彻底完了。”
“谁稀罕,你爱原谅不原谅。”陈时赌气,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有些刺眼的白云。
隔了许久,她听到轻轻一句“我都以为自己要忘记你了,偏偏这个时候你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