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繁疾踏入剑峰北面最高峰的院落里,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只是一个简单的院子,正藏于山林深处,四周古树环绕,隔绝尘嚣。木门半掩,石板小径通向院内,两旁野花绽放,蝶舞蜂忙。古井静立,井水清澈,而恰是午后,光影斑驳。
她在青色的石板上踏着急促轻巧的步子,略过前院,去了后院。
后院也有许多树,树叶间透出斑驳的光影,为这静谧增添了几分生动。树下是两个人,一个一袭纯白道袍,一个一袭青色华服。他们坐在古木树荫下的石桌旁,面前摆放着一盘精致而错落的黑白棋子。
他们不说话,下着棋。偶尔,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花香与树叶的沙沙声,伴随着落子声。
几只小鸟在枝头跳跃,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远处,溪流潺潺。
随着棋局的深入,身着道袍的人露出沉思,身着华服的人勾了勾唇。最终,一子定局。衣着华服的人安抚似的看了看道人,沏了杯茶。
一袭道袍的人抬眸瞪了他一眼,眼里有些不甘,控诉着:“青宥,你怎么又让子!”
“嗯,我的错,”青宥将茶水推了推,“喝点水,丰苇。”
“师尊,医圣。”千繁疾微微垂下眸,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咳,”丰苇先涨红了脸,喝了口青宥推过来的茶水,“先坐下来,说说你的事,繁疾。”
“魔渊有异动。”千繁疾将剑收好,坐在石凳上,面色沉重。
“有异动?”丰苇思考了片刻,坐直了身体,“不应该啊……”
青宥的眸子闪了闪,坐到丰苇身边,懒洋洋地撑在石桌上,温和地说:“小千向来感知能力极强,也应该会感应出来。”
“不是向来,是我徒弟的天赋。”丰苇纠正。
“是,我知道啦,下回说的正确些。”青宥看着丰苇的可爱模样,应声着。
他又觉得喉间干涩,喝了喝茶水。
千繁疾觉得好无奈,不是,我们在聊正事啊二位,谁家道侣有你们俩这么黏糊糊的!
但她还是拿出自己小辈的姿态,正色说:“关于此事,望师尊定夺。”
“为师很欣慰,”丰苇在桌子下甩着青宥的爪子,“现在只需等浮云天老先生归来了。”
“浮云天!”千繁疾一双刚刚半垂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哈哈哈,小千知道他?”青宥抓紧了丰苇的手,对上丰苇的白眼,不动声色的笑着问。
“九洲谁不知道他!藏书阁的九洲名人录里说他来自一个古老的时代,是上古仙人的后裔,自幼便对自然法则和仙术有着非凡的领悟力!”
“他年轻时,就热衷于访名山大川,力求找出求索仙道的真谛。他不仅精通五行之术,更对天地间万物生长的奥秘有着独到的见解。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浮云子在深山中遇见了一位仙人,仙人被他的诚心与才智所打动,传授给他一套秘传的仙法,使他得以窥见仙界的真貌。”
千繁疾说着说着,眼中泛出一抹渴望。
“更让人佩服的是,在他获得仙法后并未立即飞升,而是选择留在人间,以仙法济世,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生灵。他行医救人,传授道法,足迹遍布九州,被世人尊称为‘云游仙医’。”
“但后来浮云子感到世间繁华终究是过眼云烟,于是决定隐居于仙界,潜心修炼,追求更高的仙道境界。后来更是用自己的智慧与力量带领仙界与魔族抗衡,后封印了魔尊于魔渊,让仙凡两界归于安宁!”
青宥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轻声说:“小千很崇拜他?”
千繁疾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住了口。
丰苇瞪了青宥一眼,拉过千繁疾的手,温柔说:“繁疾,这只是书上的他,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弟子,接下来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天机阁阁主玄几,也就是你玄几姨姨早已给我传来有关魔渊的预言,”他顿了顿,声音有点纠结,“所以我事先告诉了浮老先生,只等他忙完仙界的事再来解决魔渊的事。”
“叫你来是因为知道你感知能力强,怕你心慌。”说完,丰苇温柔的抚了抚千繁疾的头,“果然被青宥猜中了,但你莫怕。”
“若魔渊出了问题,魔尊会出世吗?”
“嗯,就当见见老朋友了。”
“那我会见到浮云天仙医吗?”千繁疾心跳加速,忍不住问。
“当然,”丰苇揉了揉她的头,“你去忙罢,此事无需你心焦。”
千繁疾听话离开,心里只觉得又兴奋又害怕。害怕的是魔尊,兴奋的是可以见见修仙界的最强者。
她还记得,感受到魔气时她来自骨子里的厌恶与作呕。
青宥看着两人间的互动有些不满,俊秀的眉头皱了皱,手轻轻抚过丰苇的手,咳了一声,说:“那魔尊想必也一般,不然也不会被一个仙医给封了。”
“你自己都是个修医的,医圣。”丰苇推了一下青宥的肩,嗔怪着。
“话说,”青宥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你见过魔尊吗?”
丰苇愣住了,陷入了可怕的回忆。
满门被屠,血染苍穹。他害怕,疲于奔命。
“我听说,魔尊杀人如麻,杀戮成性。”青宥小心的安抚着手心里阵阵发凉的手指。
“我记得,”丰苇叹了口气,“魔尊的确如此。”
丰苇的身体又忍不住发抖,轻声说:“他杀光了我的宗门。”
青宥的眸子隐隐泛红,抱紧了丰苇,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唉呀,没关系的,”丰苇温柔的笑了笑,拍了拍青宥的背,心里却忍不住难过,“现在,不是还有你,许多朋友啊,徒弟们啊。”
“嗯,”青宥垂眸,“话说淳化现在应该在试炼吧。”
丰苇隔空一抓,拿出了一面镜子。
“这是乾坤镜,平时我就用它瞧瞧淳化和康安的。也只能在宗门里用用,可视距离比较小。”丰苇说。
“康安?那小孩子,天赋挺高的。”青宥眨了眨眼,思索片刻。
“嗯,她从小便被我派淳化拉去灵兽森林训练。”丰苇有些心虚,“哎呀,我……单纯觉得她得跟着规矩来。”
“就像当初你让小千训练淳化一样,”青宥忍不住笑,“淳化那些年可没少哭。”
“毕竟,在玄几给的命数中,她们和他是仙魔大战中重要的一环,”丰苇垂眸,手指却忍不住缩了缩,“至少,让她们在我的教导下能有更好的生存能力。”
“好了好了,”青宥顺势挡了挡他的嘴,“再说又要哭了,我们看看试炼场吧。”
丰苇忍不住笑,把灵力注入乾坤镜。青宥抱住了他,也笑着。
“等一等,”丰苇挣开了青宥的环抱,“我叫上繁疾,免得你到处打扰我,我要专心点。”
千繁疾就一脸无辜的坐在两个人旁边,围观怕自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淳化试炼的戏码,还要时不时忍受来自青宥怨气十足的目光。
不是,你们……是真不把徒弟当人啊。
忽然想到有个事,千繁疾咬牙说了出来。
“师尊,你什么时候给我订了一门婚事?”
“啊,那个呀,”丰苇平静的说,“你玄几姨姨给你算过姻缘。”
“什么?不是,算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吧。”
“呃……”丰苇一紧张捏紧了青宥的手,总不能说是他舔着脸让玄几算的吧。
“反正结果嘛,”青宥有些憋不住笑,“你有两条姻缘线。”
“什么?两条?”
“一条和灵兽族少主有关,”丰苇一脸无奈,“一条和魔族有关。”
“所以,”千繁疾也猜到了,“你们给我订了灵兽族少主的婚?”
“对,魔族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不要婚姻,”千繁疾感到十分不耐烦,“我以后要修无情道的。”
“若是你修成无情道,飞升仙界,尚可……”丰苇思索再三,“但……”
未说完,便被千繁疾打断。
“我会在百年间飞升的。”
青宥只觉得有趣,起哄着说:“你这想法不错,等你实现。”
“那便依你罢,”丰苇叹了口气,“但你要自己打算什么时候退婚。”
宿命这东西,玄的很,那当初他看见青宥一样。
“我会在二十年后的宗门大比上退婚的。”
“可以。”丰苇肯定了一下。
“支持。”青宥喝了口茶,开口道。
忽然乾坤镜里的画面将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这是玄几姨姨挑的圣女吧?”千繁疾看了一眼,只觉得对方漂亮又温柔。
“嗯,淳化怎么披个黑袍?”
“我不知道,这乾坤境是根据弟子的身份卡定位的。”丰苇解释,“应该是本人。”
“这小子,在干嘛,手都搭人家肩上了。”青宥吐槽了一句。
“好怪哦,淳化不是和溟灵宫的那位在一起了吗?怎么会到处撒网?”丰苇困惑。
“他估计又想气那位吧,毕竟我们宗门里到处是她的耳目。”青宥解释。
“有道理。”丰苇明悟。
“不过,他们怎么又吵架了。”
千繁疾看了半天,觉得莫名不耐烦。
“话说小师妹呢?”
“她吗?等我定个位。”
镜子中只有一片水。
“嗯?”三人懵圈。
“快切淳化!”青宥挡住了镜子。
“不是,她在洗澡?”千繁疾忍不住脸红。
事实上,百里安康的身份卡原本藏在樟树上,结果被路过的鸟啄进了小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