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中醒来时,天才刚蒙蒙亮。荣纯伸了个懒腰,自觉起床。
昨日里的训练难免会留下些微酸涩感,荣纯轻轻锤了下大腿肌肉,细细密密的痛感如蚂蚁爬般顺着脊神经往脑袋里钻,但这股酸痛还是在荣纯能接受的范围内,倒不如说他还有点喜欢这种酸爽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串梦的缘故,他今天醒的格外早,也不敢吵醒前辈们,荣纯蹑手蹑脚地摸索出笔记本,将百枝监督的建议记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细腻独特的训练方式,速读数字、插鱼练习、拔河比拼……都是些有趣好玩的练习,与重视基础提高、借用设备系统训练的青道完全不同。
不过也只有部员人数不多、新成立不久的棒球部才能用好这套独特的训练方法,换作是部员过百、竞争激烈的名门高中,监督甚至无法关注到每一个部员,更别提针对性地给出这样寓教于乐的练习计划。
荣纯不禁想起长野的同伴们,如果当初自己选择和他们一起打棒球,是不是也有可能像西浦高中的棒球部那样?不过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他所做的选择背后有着所有伙伴的支持,说好的绝不后悔!
双手重重拍打着脸颊,荣纯晃晃脑袋清醒了一下,决定跑个步放松一下。
迎着天边吐露的青曦和清脆啼鸣的晨鸟,荣纯眼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再拉长,感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舒坦得很。
不远之外,片冈监督默默旁观着乐呵呵跑步的荣纯,表情柔和了不少。
“或许这小子确实有成为王牌的潜力,”他在高岛礼有些惊讶的神情下转身离去,摆了摆手,“但至少现在还不够格。”
小礼微笑回应:“我相信他。”
然而,没过多久荣纯就舒坦不起来了,原因很简单,开学的日子到了。
随着普通入学的学生加入,棒球社也多了不少新成员,按往年的经验来看虽然也会有一两个天才从这批球员中脱颖而出,但主力选手的选择还是由特招生居多。
不过这都与荣纯无关,此时他最想弄清楚的就是如何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开小差。
这可和上课睡觉不一样,睡觉只需要两眼一闭不省人事就好,而开小差要考虑的就有很多了。因为老师会时不时用一种让荣纯心里发毛的眼神重点关注着他,害他差点盘不稳手里的棒球。
荣纯不慌,我不慌……这是对我心态的考验,我绝对要顶住……糟糕!
没能顶住压力的荣纯手上一滑,棒球华丽地划出一道曲线,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同班的金丸脚边。
金丸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间迅速把棒球踢回给荣纯,在心里第一千零一次怀疑东条评价的真实性。却不料一个用力过猛回传失误,棒球蹦蹦哒哒滚到了另一个同学脚边。
荣纯挤眉弄眼无声地暗示着,于是一场踢棒球比赛就这样在1-C班的地板上进行了下去,直到一声暴怒——
“你们都在干什么!我上课真的有这么无聊吗!”
荣纯正巧接杀了这一球,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看到老师气势汹汹站在自己桌边。
“我,我就是捡个球!”
周围的同学们都小声地笑着,有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替荣纯解释说:“他是棒球特招生啦老师!”
“特招生也要给我好好学习!”
“唔姆姆姆……”
——————
苦乐参半的日常过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春季都大会的比赛时间。
虽然比起春甲资格选拔的秋季大会和夏甲的选拔比赛而言,春天的都大会显得并没有特别重要,但这是夏天以前难得调整机会,许多学校会通过都大会和不久将要到来的关东大赛起用新人,也会据此调整守备阵容。
青道下一场的比赛的对手恰好是在去年秋季大会上打赢了他们的市大三高,因此监督很是重视。
围观的新生们暗暗激动:“要来了吗?那个超帅的……”
“是啊是啊,我就是为了那个才来的青道!”
……
正选们聚在球场围着结城队长绕成一圈,每个选手都坚定地将手按在心口。
“我们是从哪来的?”
“王者青道!”
“谁流过的汗水最多?”
“青道!”
“谁流过的泪水最多?”
“青道!”
“你们准备好要战斗了么?!”
“哦!!”
“背负全校的荣耀,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伸出食指高举向天空,奋力呼喊着同一个目标:
“称霸全国!!!”
“哦!!!”场外,荣纯扒拉着有过踢球之谊的金丸,也忍不住激动地大喊,“好帅!我也想要来一次!!!”
金丸看上去也被前辈们的宣言激得热血上头,竟难得地任由荣纯扒拉,感慨道:“他们的气势真的好强……”
监督和小礼等在车旁,向新生们喊道:“准备出发了,想看比赛的人赶快上车去。”
“是!”
荣纯独自留在原地,果然比起看别人打球,还是自己……
“去看看吧荣纯!”泽村大人突然出声,无条件信任自己的荣纯立马一个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为什么啊,明明留下来训练也是不错的选择。”
“笨蛋!我不是在梦里和你一起分析过各种比赛嘛!”
“嗯,为了学习专业的技巧和守备思维!”
“但有些东西是录像带中传递不出的,所以才需要去现场看看比赛。哪怕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坐在观赛席上也能学到很多!”
“也对!”荣纯虽然头痛但还是努力尝试着动脑,“打棒球需要思考……”
“什么情况下采取怎样的战术,这样的局势下该如何投球,还有跑垒、盗垒和牵制的选择,如何在喧嚣的现场保持冷静等等,都是一个棒球选手必备的素养,荣纯你还差的远呢!”
泽村大人敲敲脑袋补充道:“还有一点就是,你们比赛的时候我是不会出现的哦,所以荣纯要靠自己的脑子分析这些比赛,到了晚上我要检查的!”
“诶?!!”荣纯百般不舍,绝望地哀嚎出声,伸出手来试图挽回泽村大人,却只是抓住了金丸的衣角。
对方嫌弃地看了眼自己被抓的衣服,微不可察地放慢了脚步。
泽村大人却不给荣纯留回转余地:“荣纯总会有自己上场比赛的时候,如果习惯了分心和我交流是会影响比赛状态的。更何况你也不能太过于依赖我了,脑子是你自己的,给我好好用起来啊!”
荣纯只得乖乖听话,被金丸妈妈冷着脸带上了车。
此时刚从卫生间出来的降谷环顾一圈空荡荡的球场,思考起了人生。
“车子开走了……算了,投球去吧。”
他静静地拿出小球,孤零零走向牛棚,对着球网投出一球。可怕的气流裹挟着极速旋转的白色小球,极速砸进球网,发出声势浩大的巨响:
“咻——”
“啪——!”
“坏球!”
御幸起身将球传回给投手丘上的丹波,锤了下手套安抚了一把。
已经三坏球了,丹波前辈,这一球一定要投进好球带啊。
丹波抬起胳膊擦擦汗,对着暗号摇了摇头。比起御幸要的直球,他觉得此时投出自己的决胜曲球更加有效。
没办法对前辈过于强硬的御幸只好无奈配了个曲球。
这一球如果投的稳也是没有问题的,要相信自己啊丹波前辈!
然而面临焦灼的战况,丹波实在是无法冷静下来,球在出手的瞬间被手指勾了一下。
他顿觉不妙,却已无法改变。
“坏球!”
对面的打者小声“哟西”了一下,放下球棒轻松跑上一垒。
居然四坏保送了打者……丹波压了压帽檐,心里的压力更大了。
观众席上的荣纯感受着赛场紧张的气氛,比赛场上的队员还要激动:
“满球数的时候应该投更能进好球带的直球才对嘛!”
“但如果是我的话一开始就会看准丹波前辈的直球打。”
身旁传来另一道声音,荣纯扭头一看,是一个粉色头发,跟队伍里主力二垒手前辈长的有些相像的同学,略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眼,看上去非常害羞的样子。
“对不起,擅自就插了话……”
“没事啦,不过你为什么会选直球打呢?”
“比起那颗曲球,前辈的直球其实并没有很强的球威吧……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这样啊,直球是投手的生命线,果然书上说的都很有道理!”
一颗犀利的直球能让投手的变化球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若是仅有变化球投得出彩在瞬息万变的比赛场上也还是走不远的。
荣纯暗暗记在心里,回去以后要再好好练习直球才是!
“不过你跟二垒的小凑前辈长的好像,是兄弟吗?”
身边的同学似乎脸上又红了一分,点点头道:“是的,我叫小凑春市。”
“哇!兄弟一起打棒球听上去好厉害!那我可以叫你小春吗?”
“小,小春?”
“因为你也是小凑,哥哥大人也是小凑,所以为了区分就叫小春嘛!当然小春也可以直接叫我荣纯!”
小凑春市红着脸看面前笑得一脸阳光的自来熟,也是忍不住笑道:“那就请多指教了,荣纯君。”
青道以13:9的比分赢下了同市大三的这场比赛。
丹波前辈继第四场的四坏之后又失误投出一个红中球,好在靠御幸的强肩勉强抓到双杀守住了这一局。
接下来的比赛教练换上了中继投手川上,硬生生靠着强悍的打线赢下。但打线的状况难以预测,如果一直照这种打法打下去,不可控性就太多了。
为了应对夏天的重头戏,教练组决定对包括一年级在内的所有球员进行选拔,争取尽快重建出成熟的投手阵容。
当晚,青心寮内。
“听说丹波前辈被拔掉先发投手了。”
“真的假的,明明比赛都赢了。”
“还不是靠川上好不容易稳住战局的。”
“离夏天只剩不到三个月了,如果丹波前辈不先发,投手阵要怎么办啊?”
荣纯没在意前辈们的聊天内容,他正全神贯注紧盯着晚饭,抱着“看上去很好吃”的感激心理,高呼一声:“我开动了!”
然后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还不忘幸福地眯起眼睛,感慨一句“好吃”。
饭搭子春市看着荣纯的样子,忍不住夹起猪排咬了一口。
好硬!
他默默刚下筷子,问道:“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荣纯满足地竖起一个大拇指:“这是为了让脑中的三种荷尔蒙时刻保持活跃的运作,形成反射,以达到集中注意保持活力的目的!”
“诶?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这是我朋友棒球部里的老师说的,我有很认真地记在笔记上!小春也来试试吧!”
春市也学着荣纯的样子盯住饭碗,默念着“好吃”拔了一口饭,嚼吧两下努力咽下。
不,我觉得饭菜这种东西是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的……不管怎么想,难吃就是难吃啊!!!
“哟西哟西,今天也好好吃下三大碗饭!小春你还要加油呀,吃完之后一起去自主练习吧!”
“好,好的,我马上吃完。”
夕阳无限好,丹波在跑圈。
新生红白赛就在这样紧迫的氛围下悄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