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绪休息了两天,再回来上班的时候像没事人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涂玫的影响力超乎想象,店里顾客依旧每天络绎不绝,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转眼到了圣诞节的前两天,檀颂在网上定制的新品广告牌子和一些装饰品也到了,三个人将店里装饰了一番,在巷子两侧的墙面挂上了小串灯,在用餐区另外一侧空荡的位置放了棵一人高的圣诞树。
檀颂也定制了一些抽奖卡,用礼品盒包着,挂在圣诞树上,在平安夜和圣诞节搞一个抽奖活动,奖品方面就是数额不等的优惠券和指定某一款蛋糕赠品,不过要在店里消费满八十八元才能抽奖。
这个方法是她在网上学的,也不知道够不够吸引人。
至于新品方面,她要上四款节日限定新品和两款普通新品。出售的品项越来越多,准备的食材也杂,檀颂就让闫绪进厨房帮忙。
闫绪裱花的技术学得乱七八糟,只能帮忙切切水果,烤烤蛋糕胚,做一些杂事。
新品上市之后,反响还不错,小程序上面的好评也多了起来。圣诞过后又是元旦,也没来得及休息,把圣诞装饰撤下后又换上了新年装饰。
附近有个公园要办一场小型的跨年演唱会,下午向露露和闫绪聊天的时候说演唱会刚好请了她喜欢的歌手,但是她却不能去看,语气里充满遗憾。过了一会儿,话题已经拐到别的方面了,檀颂经过他们身边时,将两张门票送到她眼前。
向露露眼睛瞪得溜圆,惊喜道:“阿檀姐,你从哪里搞来的?”
“主办方送的,这条街的商户都有。”
“这也太好了吧。”向露露捏着门票左看看又看看,忽然又放下了,“算了,我不去了。”
闫绪问:“为啥?”
向露露看傻子一样看他:“……”
檀颂笑:“没关系,你们去吧,现在也不忙了,我看着就行。”
闫绪也对向露露说:“你去看吧,我和阿檀姐在这就行。”
向露露:“……你们这么一说我更不想去了。”
檀颂笑笑,去收拾厨房,没再管他俩,这俩人凑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又决定要去看了。
夜色慢慢染上天边,巷口行人渐渐多了,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有两个女生结伴来买蛋糕,环顾了一下店里,问檀颂:“那个特别帅的店员怎么不在?”
檀颂边打包边回:“他下班了。”
女生还蛮遗憾的,“啊,我还想跟他要微信呢。”
檀颂把东西递过去,露出一个职业微笑:“欢迎您下次光临。”
后来又来了两三波客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哪里有烟花表演,哪里有无人机表演,哪里又有电子屏倒计时,店里短暂地热闹一阵儿后又恢复冷清,演唱会那边的声音时高时低,穿透空间距离传入寂静的巷子,等橱柜里只剩下两三块蛋糕时,檀颂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她应该收拾收拾回家了。
朋友圈里都在晒跨年的照片,万昭年也和朋友去海边看烟火秀了,檀颂坐在用餐区的座椅上,望向窗外偶尔蹿上天的一两束烟花,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这股异样的感觉很莫名,也很突兀。
明明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檀颂趴在桌子上,这些日子太忙,她都没怎么睡好觉,神经时时刻刻绷着,这会儿竟隐隐有些睡意,朦胧间,似乎有人叫她,条件反射般以为是客人,她睁开眼,入目便是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檀颂蒙了一瞬,视线上移,是上次那个小姑娘。
“姐姐,”小姑娘笑得甜甜的,用双手抱着巨大的花束,艰难地往她眼前送了送,“新年快乐。”
“……”檀颂以为是在做梦,眨眨眼,半晌没有回应。
小姑娘胳膊酸了,又叫了他一声:“姐姐。”
檀颂恍然,将花接过,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小姑娘来过一次之后就不见外了,自顾自爬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指指外面委屈巴巴答:“我叔叔非要我来送花,我都困死了。”
檀颂顺着她的手指朝外看,小串灯散发着朦胧的暖光,将巷子照得一览无余,靳司珩靠着一侧墙面,正低头按手机,丝毫没察觉到她们的目光。
片刻后,他像是发完了消息,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偏头,猝不及防与檀颂的视线相撞。檀颂看见他翘了翘唇角,随后迈步走了进来。
小姑娘气呼呼的,不愿意搭理他,靳司珩揉了揉她的头顶,扫了眼甜点柜,逗她:“不想吃蛋糕了吗?”
“叔叔,你个大骗子,你答应过我的。”小姑娘扬起拳头狠狠打他的腿。
靳司珩恶劣地笑,像是丝毫不以哄骗小孩子为耻。檀颂实在没眼看,站起来,去把最后几块小蛋糕打包送给小姑娘。
“谢谢姐姐,姐姐人美心善,”小姑娘开心地笑,然后又斜睨了眼靳司珩,嫌弃地说:“叔叔,你配不上姐姐。”
檀颂:“……”
靳司珩“啧”了声,跟小姑娘较起了真:“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叫配不上吗?”
“…我妈妈就经常说我爸爸配不上她。”
“嘶,”靳司珩表情几经变换,最后打了个电话,“进来,把小孩儿送回家。”
过了一会儿便有个保镖模样的女人进来,一手拿蛋糕一手抱起小姑娘走了,越过女人的肩膀,小姑娘朝檀颂飞吻:“下次见,美女姐姐。”
檀颂扯起笑容,挥手回应:“下次见。”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店里就剩下她和靳司珩了,檀颂看着他,扬眉,无声询问他为什么不走。
这男人看懂她的眼神了,脸上露出常见的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坐到刚才小姑娘的位置上,欠儿欠儿的:“檀老板怎么能赶客人走呢?”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酒气飘了过来,像她烤派用的朗姆酒,味道淡淡的,不烈,不醉人。
“我该下班了。而且,”檀颂加重了语气,“靳总没付钱。”
不知她哪句话说的有问题,对面的男人像是听到有意思的东西,愉悦地笑了起来。
檀颂一头雾水,冷着脸看他。
靳司珩轻咳,点亮手机屏幕,十一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新的一年就要来临,忽然有一阵激昂的歌声传进来,声音清晰。
靳司珩也听到了,手指轻敲桌面,状似无意问道:“汪凉以前不是你最喜欢的歌手吗,怎么不去看演唱会?”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跟她提起以前,很坦然,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檀颂缓慢眨眼,又听他说:“你还攒钱买过他的海报。”
语气肯定,像是那段回忆在他印象中很深刻。
但是檀颂记不清了。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靳司珩单手杵着下巴,“忘了吗?”
多亏他的提醒,檀颂抽丝剥茧般地找到了跟“汪凉”这个名字有关的一些细碎回忆。
汪凉是个偶像歌手,长了一张很帅气的脸,在他们读高二那一年一夜爆火,班里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为了买一张他的海报,檀颂每天早上起来都只吃一个包子,剩下的钱攒起来。结果等她攒够钱去买才知道,汪凉的海报早就卖空了,一张不剩。
檀颂的心哇凉哇凉的,偏偏程司珩还来她面前说风凉话:“没有就没有了,海报又不能吃,而且这人长得又不好看。”
檀颂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瞪他,然后把眼泪抹在了他的校服上。
檀颂的同桌有一部MP3,里面都是汪凉的歌,为了安慰檀颂,小同桌把MP3 借给她拿回家听。回家的公交车上,她戴着耳机,不管程司珩说什么都不理,然后这人抢了她一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凑近她说:“也不好听啊,你们到底喜欢他什么?”
那天没有晚自习,放学时太阳还没有落山,余晖将路边的树木照得金灿灿的,程司珩靠得很近,他的侧脸也染上了一层余晖。
檀颂很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推远,“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这是我偶像,不许你说他不好。”
当时程司珩看着她,很莫名地笑了笑。
……
有关汪凉的回忆好像只有这些,檀颂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说:“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是吗?”靳司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疑问,还未等他再说话,巷子对面的商场楼上的钟声忽地响起,钟声悠长沉重,最后一声落下,数不清的烟花蹿上夜空,在某个位置炸开,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刹那,无边的夜空被照亮了一角。
烟火接二连三,将今晚的气氛推向高.潮,连安静的巷子都不能幸免。
嘈杂的声音里,靳司珩勾起唇,认认真真地说:“新年快乐。”
棠棠。
……
从巷子里出来,靳司珩一眼就看见了在车旁打电话的宋秦,他背对着自己,放低姿态哄着电话那端的人:“涵涵,你别生气,是我的错,答应你一起跨年又没做到,你别哭,你一哭我心疼死了。等我休假带你去买包好不好?或者去榆海旅游,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了……”
一转头,宋秦看见了靳司珩,急忙跟那边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上了车,靳司珩杵着头,懒洋洋地幸灾乐祸:“怎么,又被女朋友骂了?”
李叔闻言偷偷瞥了眼副驾驶,吃瓜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宋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着应了一声。
靳总大发慈悲:“给你放几天假怎么样,去哄哄?”
“真的吗?”宋秦小心翼翼地问。
靳司珩气笑了:“假的。”
宋秦:“……”
他眼睛一动,看见巷子里再度冒出一个人影,便开口提醒:“靳总,檀小姐出来了,我们——”
后面的话瞬间憋了回去,他看见那位檀小姐,抱着那束他们跑了三家花店才买到的大捧玫瑰,经过垃圾桶时,毫不犹豫扔了进去。
宋秦:“……”
卧槽!檀小姐真乃神人也!
从后视镜里看,靳总也看到了,但他好像没生气。
车内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靳司珩忽地开口:“宋秦。”
宋秦:“在。”
“你说,如果把别人惹生气了,又过了很多年,该怎么哄?”
“这……”宋秦也不知道,“…投其所好?不过既然过了很多年,说不定对方的喜好早就变了。”
靳司珩沉默下来,侧目看向车外,几米之外的路边,檀颂在车流中搜寻,看起来是在等车,然后有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檀颂开门上去,轿车重新汇入车流。
“跟上。”靳总发号施令。
李叔启动车子,超过挡在前面的两辆车后,顺利跟在了白色轿车后面。
窗外霓虹闪烁,连路边的树上都挂上了彩灯,节日氛围浓烈,光影在靳司珩脸上快速变换,他闭上眼,脑中闪过很多以前的片段——
女生将一枝娇艳的红玫瑰别在耳朵上,歪头问他好不好看。
“我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漂亮带刺。”
“那你为什么叫明棠?”
“哎呀,那是因为我们院长喜欢海棠花,而且难道叫明玫或者明瑰吗,也太难听了。程司珩,等我们去看大海的时候,你能不能送我一枝玫瑰?”
“只要一枝?”
“一枝就够了,玫瑰很贵的。”
那一年的回忆像开了倍速,在他脑海中迅速划过,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次与她见面的那天,落日之下,女生眼眸中难掩失落,定定地看着他,对他说:“程司珩,我等你来跟我道歉。”
靳司珩睁开眼,胸口有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丝丝缕缕地缠绕,闷得透不过气。
车辆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恰好红灯,前面的白色轿车已经停下,他们的车在缓慢前行,靳司珩撑着头,幽幽开口:“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