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冬晴用了毕生所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试图把瑞尔哄好。

    但她发现自己在这一项技能上也许真的毫无天赋,好话讲得她口干舌燥,瑞尔的脸怎么还越来越红了?

    而且只低着头,不说话,怎么看都是还在委屈吧?

    往深里一想更觉麻烦,不是说什么污染都是因为负面情绪,那她这回不是白白害得瑞尔污染加重?!

    不行不行……她得负起责任来。

    这就导致冬晴原本出院的计划也泡汤了,一直在病房里哄狗哄到晚上。

    直到瑞尔红着脸小声嗫嚅:“姐姐,我真的、真的没有不高兴了,脸红是因为……是因为热的!”

    眼看时间也晚了,虽然冬晴不知道他怎么能热一下午,但还是决定暂且放过自己,回宿舍睡觉去了。

    才刚昏睡过整整三天,冬晴的精神头特足。

    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清早,在食堂里表演了个口吞仨肉包,最后叼着杯豆浆去休息室。

    她连门把手都还没碰到,就感觉有人从背后揪住她的衣领,把她往反方向拎。

    该说不说,这人应该还挺高的,因为冬晴被拎起来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拉伸感……

    她抻着脖子,手脚并用地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试图让自己停下被拖走的步伐:

    “哪个天杀的?!有没有礼貌?我就这么几件休闲装!别给我扯坏了!”

    那人拖着她的力道依旧没有松开,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我。”

    然后冬晴就不动了,表情无奈而绝望,任由自己被拖走。

    在时诺向导的办公室里,和一张刚从冰箱冷藏里取出来的脸大眼瞪小眼——

    冬晴实在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赫尔曼队长!你给俺个说法!你到底要干啥!”

    赫尔曼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时诺最近很忙,他说不能亲自盯着你,叫我来。”

    “然后你就同意了?!”冬晴难以置信,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赫尔曼队长同志,面对那种无良上司的压迫,我们无辜而有良知的人民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呀!”

    她这种说辞骗骗瑞尔还行——虽然智商很高的边牧其实也不会相信,只是觉得好玩,愿意陪着她玩。

    但杜宾犬显然是不会顺着她的意思。

    赫尔曼那张毒寡夫的脸上总算出现了点生动的表情,他抬了抬眉,嗤笑一声,戏谑道:“无良上司?这话你敢当着时诺的面说,我就跟你团结起来。”

    冬晴一挥手,表示此事不要再提。

    烦躁地坐回位置上,小声道:“没意思。”

    赫尔曼确实是个很没意思的人。

    时诺希望他帮助自己把冬晴拎到办公室里盯住,他答应,然后就真的把冬晴拎到办公室里盯住。

    除此之外,连主动开口说半句话都不。

    短短十分钟,冬晴多动症一般在座位上换了八百个姿势。

    最后真的耐不住,整个上半身趴在桌上,双手合握,对他比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求你了赫尔曼队长,不工作我真的会死的。”

    赫尔曼不明白,淡淡表达自己的看法:“你工作了才会死。”

    “哎呀跟你们真是说不明白!”冬晴挫败地把手臂耷拉回桌子上,头往里埋了埋。

    工作就是生命啊……这是她赖以生存的东西……

    赫尔曼沉默地看着她肉眼可见地愈发焦躁,觉得这应该不是个好征兆,忽然开口:

    “你可以和时诺一样,去高层议会工作,他们每天似乎只需要审批文件,开会讨论之类的。”

    高层议会?

    冬晴闻言把头从手臂里抬起来,懵懵地看着他。

    原来他们现在所处的只是白塔底层?还有高层人员啊……

    她知道白塔很大,很多地方自己都没涉足过,也没有要去探索了解的想法。

    每天就在宿舍、食堂、向导区,三点一线地履行自己的轨迹,宛如一个只被开放了某些楼层权限的npc。

    就像从前,她也知道那个世界很大,却不得不困在家里,偶尔出门也很难离开那一亩三分地。

    她的生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从一始终,没有改变。

    赫尔曼看她走神,以为她动了念头,继续道:“你之前完成过跨级链接,帮A级哨兵净化过,可以让时诺把A级向导组长的位置给你,这样你就是向导部的副部长,就有资格进入高级议会。你每天那么不辞辛苦地在他面前说他好话,他不会连这点都不帮你。”

    她兴致不高,恹恹地说:“唉,也不要把别人的生活想得太轻松了,工作哪有不累的。”

    赫尔曼:“但应该比你轻松,我没听说过有人开会把自己开晕的。”

    冬晴嘴角抽了抽:你是在跟我讲冷笑话吗?

    知道他是在替自己想办法,冬晴还是心存感恩,对他说了声“谢谢”。

    赫尔曼不适应地抿着唇,低低“嗯”了一声。

    又在桌子上趴了三十分钟,睡也睡不着,冬晴简直无聊得头疼。

    一想到自己那么多排班都被推了,她更是压力爆增,放出精神体想给自己减减压。

    “什么情况,怎么褪色了?”

    冬晴看着飘在空中,不再发荧光绿,反而灰扑扑的,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小球,自言自语道。

    赫尔曼同样看着那东西,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敢相信地问:“这是什么?”

    “我的精神体啊。”冬晴没看到赫尔曼有些崩裂的表情,担忧道,“它以前还是绿色的,现在怎么变这样了,是因为我精神力透支吗?”

    赫尔曼垂头揉了揉眉心,显然被这惊骇世俗的精神体威慑了一下,又“嗯”了一声。

    “好吧。”冬晴只能道。

    她把灰色小球捏在手里,玩了没一会儿,脑中突然闪过什么,眼睛一亮:

    上次怎么没想到,她的精神体就很适合当狗狗玩具啊,可是瑞尔不在——

    狗倒是另有一条。

    冬晴犹豫了一会儿,估算着自己被弄死的可能性,大着胆子问:“赫尔曼队长,你能不能也把精神体放出来,然后我把这球扔出去,你的精神体……”

    “不可能。”赫尔曼掀过去一眼,咬牙切齿地打断她。

    冬晴立马坐成小学生:“好的,我知道了。”

    她觉得赫尔曼刚刚那眼其实是在问候她:你是不是想死了?

    没法子,唯一的联机对象拒绝了她的邀请,只能自己一个人单机玩。

    冬晴后仰躺倒在椅子上,拿精神体当弹力球,往天上抛,好几次粘在天花板上,差点下不来。

    又这么自顾自地玩了半小时,她觉得自己再这么闲下去,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于是作为没办法的办法,她在时诺的办公室里溜达起来。

    路过一大叠文件的时候,竟然在里面看到一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上面有三盘五子棋,是上次监视失控的赫尔曼时,冬晴自己和自己下的。

    时诺向导竟然连草稿纸都不扔,好环保,她想。

    上次一个人玩是因为时诺和伊莱都在忙,而赫尔曼在失控边缘,她不敢瞎招惹。

    但今天……

    冬晴俏咪咪地扭头看了身后的赫尔曼一眼,其实也没有到完全不好说话的地步。

    于是她将那张草稿纸抽出来,又找了两支笔,带着重新燃起的对生活的希望,回到桌边。

    她在赫尔曼冷淡询问的眼神里,冲他抖了抖那张草稿纸,不太确定地问:“赫尔曼队长,你知不知道,五子棋?”

    看着他眼里的一点点茫然,冬晴就明白他没听说过了。

    冬晴在内心仰天长啸:这到底是给她干哪儿来了,为什么连五子棋都没有啊?!

    没关系,无伤大雅,她可以教。

    在向赫尔曼心平气和地解释了一遍规则之后,冬晴就自顾自地在草稿纸上画起了丑丑的棋盘。

    她没问赫尔曼愿不愿意和她玩,毕竟没说就代表默认。

    万一她一问,他拒绝,那怎么办,让她继续左右脑互搏吗……

    “搞定!”冬晴对自己的丑棋盘很满意,率先在中间画了个黑点,“我当黑棋,然后轮到你了。”

    在冬晴闪着光的殷切恳求的目光中,赫尔曼无奈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拿起笔,在那颗黑棋旁边落了颗白棋。

    冬晴发自内心地表示欣慰:“赫尔曼队长你实在太聪明了!居然都没有把棋子画在格子中间!”

    赫尔曼:“啧。”

    冬晴:“好了,我不说了我不说。”

    除去一开始赫尔曼不太了解规则,被冬晴用“裤衩阵”之类的流氓阵法套路了几次,两人总体来说还是平分秋色。

    后来冬晴又教他玩了井字棋,感觉彻底回到了学生时代,在晚自习和同桌刺激地玩耍。

    这样打发起时间就显得不那么难熬。

    冬晴玩累了之后把笔一摔,单手托腮,看着天花板。

    有感而发地侃侃而谈:“唉!其实真正的五子棋不是这样的,是圆圆扁扁的小棋子,放在真正的棋盘或者棋布上面玩,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赫尔曼不接话,只淡淡地看着她。

    夕阳不知什么时候从窗外落进来了。

    等吃过晚饭,冬晴才获得自由,马不停蹄地跑回宿舍和艾拉痛诉不能工作的苦,艾拉表示理解无能。

    第三天,冬晴特意起得更早了,天还蒙蒙亮,她估计连鸡都没醒,甚至换了件低领的衣服,直接跑去静音室。

    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昨天那样的惨案。

    当然,被拎着脖子带走时,她就有些后悔这个选择了。

    这些惨无人道的、惨绝人寰的、欺男霸女的、欺凌弱小的S级,有一个算一个——虽然只有赫尔曼和时诺,她要在白塔论坛上曝光他们的恶劣行径!!

    三分钟后。

    原本打算做一名不畏强权的战地记者的冬晴,成功当上了无良营销号。

    她在津津有味地撰写自己的匿名五星好评,甚至还藏不住得意嘴脸地问赫尔曼:

    “话说赫尔曼队长,你有没有在论坛上看到过关于赞扬本人净化技术高明的帖子?”

    赫尔曼其实并不怎么看白塔论坛,如果有正式通知和紧急消息,高级议会的人会直接和他对接,因此论坛对他而言,就是个充满八卦闲谈的娱乐场所。

    但听她这么说,便打开光脑登上去看了看。

    首页上,连着三条的匿名高回复帖子霎时映入眼帘——

    [匿名]:被问了一百遍的B级向导,绝了!

    [匿名]:后悔没早点发现这名B级向导!

    [匿名]:救命!竟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个B级向导?

    淳朴善良的白塔人民哪里见过这架势,即便是A级、S级哨兵也全都被骗了进去。

    然后被迫观看了大几百字天花乱坠的夸奖,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冬晴原本是想着,名声在外有好有坏,标题党被骂了就骂吧,只要业绩好看,别的都不是问题。

    结果……白塔人民真是单纯得出乎她的意料,不仅没人骂她虚假标题,甚至连跟帖评论的画风都是清一色的夸夸。

    这搞得冬晴有点良心不安啊。

    于是她良心不安地开始编辑第四篇,标题为:有这样的B级向导你几点回白塔?

    赫尔曼沉默地把三篇帖子看完,并且给底下几个夸她净化技术好、人美心善、尽职尽责的评论挨个点了赞。

    随后把目光移到正满脸兴奋地打字的冬晴身上,平静问:“都是你写的?”

    冬晴默认,并随口开玩笑:“你要不要帮我也写几篇?”

    她对天发誓,这绝对是一句玩笑话,甚至有点调戏的意思,她可以为自己的大不敬火速滑跪。

    但,万分恐怖的是,她瞥见赫尔曼冷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光脑上编辑起了文字。

    她下巴都快吓掉了。

    冬晴在这一刻感激涕零地宣布,S级里的坏人只有她的上司!

    看着赫尔曼认真专注的神色,她莫名觉得紧张又惶恐,连第四条帖子也不编辑了,就在主页不断刷新,等着看他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一分钟后,主页果然跳出一条新帖子。

    看到发帖人,冬晴先吓了一小跳。

    因为赫尔曼竟然是使用实名账号发的,并且名称十分简洁明了,就叫“S级哨兵赫尔曼”。

    接着,看到贴子内容,冬晴吓了一巨跳。

    那条帖子是这样的——

    [S级哨兵赫尔曼]:B级向导冬晴由于长期过度净化哨兵,导致精神力透支,由我暂时看管,望周知。

    底下评论的数量正在激增。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哨兵]:天呐!这也太伟大了!你们B级哨兵有那么多向导,能不能不要总麻烦人家!

    [白塔我最帅]:怎么会这样!我就是B级哨兵,我以后一定不找冬晴向导净化了!

    [努力升A中]:我说怎么这两天冬晴向导的静音室禁止预约,原来是这样,冬晴向导一定要好好休息啊TT,我以后都会找别人的TT。

    [全世界最棒的小狗]:向导姐姐QAQ,大家请不要打扰姐姐了,队长请好好照顾姐姐!我有在好好训练!

    [拥有六份奖金的女人]:我愿意用我这辈子所有的奖金和五险三金(别问我这是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换冬晴姐不再是工作狂。

    冬晴:???

    冬晴:!!!

    她辛辛苦苦积攒的名声,一字一句打下的好评!

    全因为他这帖子给毁了!!全毁了!!

    善良的白塔人民再也不会来找她净化了!!

    B级哨兵们,卡机嘛!!!

    在冬晴目眦欲裂,还没从这种失业般的痛彻心扉中缓过神来时,雪上加霜的,她看到了消息栏里的三个红点。

    点进去一看,竟然是她之前的那三个帖子全被举报成功,封贴了?!

    更令她忍无可忍的是,举报原因只有冷漠的四个字:她是冬晴。

    冬晴:??!

    冬晴:叫冬晴招你惹你了?!管理员给我滚出来啊!我们有场自由搏击你别跑!!

    同时,耳边又响起赫尔曼一贯的、如死水般毫无起伏的声音:

    “我把你的帖子举报了,时诺是论坛的管理员之一,他把我的帖子置顶,设置成公告了。”

    冬晴:??!!

    胸膛剧烈起伏五秒后,她一边在心里吐血,一边喊着“我要杀了你们S级”什么的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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