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静坐调息时,陶望卿的声音隐秘地传来:“相逢百年,今天总算得闻萧兄的真名,真是...令人欣喜呀。”
萧诧闭目调息,面上不显分毫:“相识百载,今日总算知道陶兄出自大晋世家,真是...倍感荣幸。”
“嘿嘿方才说笑了,”陶望卿的传音忽然正经起来,“言归正传,听闻萧兄是奔着定魂珠而来,却不知,萧兄想要的是子珠还是母珠?”
萧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陶兄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若萧兄不知定魂珠有子母之分,想来要的是那可以稳固神魂的子珠了,只是想要把这东西带出秘境,怕是不易。”
“此话怎讲?”
“顾名思义,子珠由母珠吸食大量生魂而滋生,可以锁魂,还可以夺魄。此物需封于灵台之中,一旦离体,又与母珠相隔太近,便会化作灵屑被母珠吸收回去。当初有人能带出去,大约是用了有隔绝之力的特殊功法或法宝。”
萧诧想起合欢老魔手札中记载,当年星盘之上共有四名元婴级别的护阵灵使,他们发现那护阵灵使竟然能够不断复生,十分棘手。直到找出灵使的肉身,击碎了灵台中嵌入的定魂珠,才彻底将其击毁。但当几人尝试着起出剩余三颗定魂珠带走,另两颗均化作粉屑,仅有合欢老魔一人成功,具体原因则并未详写,看来这陶望卿知道的远比合欢老魔详尽得多。
只听此人的传音继续传来,“那所谓的母珠是数万年前入侵修真界的古魔从古魔界带来的一件魔器,本名锁魂魔核。此珠以万千修士生魂为食,滋生定魂子珠,度厄便用这定魂珠来吸食元婴修士的精魄。要知道毁掉一个人精魄的法子有无数种,吞噬魂魄增强自身法力的功法或法宝也有不少,但寻常吞噬魂魄的法门,能转化十之一二已是难得,有的吞些魂力,有的取些阴煞之气。但这定魂珠却能榨取魂魄十成十的精粹,魂力、念力、轮回本元,点滴不剩,就像把一个人的三魂七魄熬成浓汤,连碗底都要舔干净。”
萧诧不动声色:“轮回本元?怎么,元婴以上的轮回本元更强些?”
“恰恰相反,这玩意,修为越高,轮回本元越弱,所以低阶修士甚至是凡人的轮回本元,那魔物压根夺不走。而且即便是元婴修士的轮回本源,那魔物也得消化几百年。”陶望卿的传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要是全都来萧兄这样的鬼道修士,度厄估计也得头疼哈哈。”
他话锋一转:“这个秘境不过是个骗局,元婴以下的修士生魂,只能给魔核做做养料。度厄想要塑魔躯走出秘境,需借助定魂子珠源源不断吸食元婴修士的轮回本元,至于需要吸食多少人,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估计得上万年吧。但要是元婴修士殒灭过多,就没有人愿意来闯了。所以只要被他捏在手里的元婴足够多,他便也会给点好处放出去几个人,以便日后吸引更多元婴前来。”
“陶兄单独将此事告诉萧某,不知需萧某做些什么?”
“那就要看萧兄对那魔核有没有想法了?”
“怎么,陶兄有法子取走魔核?”
“我虽知道法子,但...取出魔核,需彻底摧毁祭坛。这就需要一件宝物,此物出自明心宗,是一件通天灵宝,名为千劫镜。”
萧诧心下冷笑,这小子,说了这许多,原来打着这个主意。还不等他回应,陶望卿继续道:“萧兄,明人就不说暗话了,木已成舟,陶某对这灵宝并无觊觎之意,只是,陶某身为陶家后人,只想完成祖上的遗命毁了祭坛永绝后患。如今在这秘境遇见萧兄,也算是天意如此,萧兄既然想要那定魂珠,取了魔核岂不是更...”
萧诧突然打断:“既然陶兄家学渊源,又与明心宗有旧,当初为何要将星罗地宫的消息告诉萧某?”
陶望卿的传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件事真正是让人哭笑不得。实不相瞒,当初我若知道我要找的地方便是那个地宫,是绝不可能给萧兄透露任何消息的。还不是有些家族秘辛,非得等我结婴了才能知道。虽然猜到这机缘多半是被萧兄得了去,但我也还是想去那地宫看上一眼,碰碰运气,谁知竟然遇见了乱星海的疯婆子...”
萧诧恍然,“哦?我说那疯婆子怎么能猜到我头上的...”
陶望卿干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怎么样?萧兄,且不说此事成功也算是功德一件。你想,摧毁祭坛之后,那度厄留着长线钓鱼的宝物不也都全归...”他本想说归二人所有,但想了想还有其他三人,便说道:“就算是五个人分,也肯定比先前出去的修士得的多,何况萧兄自然是应得最大的一份嘛。”
萧诧懒洋洋道:“分宝之事容后再议吧,陶兄且先讲一讲要如何摧毁那祭坛,以及那锁魂魔核该如何使用吧。”
陶望卿闻言精神一振,便继续滔滔不绝地传起音来。
两日后,沙漏中最后一粒金砂坠落,踏入金光门的瞬间,眼前景象骤变。脚下白骨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无数金莲悬浮于虚空,每一朵莲台都泛着微光,彼此之间由佛光凝成的细线相连,织成一张复杂的网。远处,少许罗汉虚影盘坐于金莲之上,手持降魔杵,双目紧闭,似在沉睡。
五人踏入金光门的瞬间便各自分散。这浩瀚的星盘大阵有六十四个不同的起点,每个人都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方位。前半段考验的是个人修为与悟性,必须独自破解重重禁制,穿过变幻莫测的金莲迷宫。而那金光佛偈中暗藏杀机,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尽虚空。待进入后半段“八正道”区域,合欢老魔留下的手札中记载了一条可行路线,而陶望卿又补充了两条路径。若是运气好,或便可循着前人的指引前行。不过万法归宗,无论选择哪一条路线,最终都会殊途同归,在祭坛入口处汇合,只是这汇聚之时,谁人尚在,谁人已殒,便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萧诧嘴角噙着一丝散漫的笑意,抬脚踏上第一朵金莲,莲台触之即沉,却又稳稳托住他的身形。
“一念生,万相起...”他凝视着莲台上若隐若现的古朴铭文,低声吟诵。神识如出鞘利刃,在虚空中划开一道清晰的轨迹。
金莲路径诡谲多变,三步一易位,五步一换形。萧诧眸光微凝,指尖轻抬,宝树连枝灯应声而出,十八盏灯火环绕周身,灯芯处金乌真火跃动,将隐匿在虚空中的佛门禁制一一映照分明,那些看似无害的金光细线,有些便是能绞碎元婴的空间裂隙。
行至中途,莲台突然剧烈震颤。一尊金罗汉自虚无中显化,双目圆睁,降魔杵裹挟着万钧佛威横扫而来。
“不过是一缕残念化形,也配阻我前路?”萧诧袖袍翻卷,玄阴魔气喷涌而出,瞬间凝成上百颗狰狞骷髅。魔气与佛光轰然相撞,迸发出刺目的金黑刺芒。
金罗汉身形微滞的刹那,萧诧已如鬼魅般欺近。右手虚握,金乌真火化作三尺金刀,“破!”一声轻喝,金刀横扫,罗汉虚影应声而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被星盘缓缓吞噬。
踏过第七十二朵金莲,四周虚空突然响起阵阵梵唱。八道金色光柱自星盘升起,在空中交织成“正思维”三个古朴梵文,萧诧并没有按图索骥的运气,只能靠自己推演出路。他脚步微顿,只见前方莲台上浮现一行偈语:“一念起时万劫生,妄心不动即菩提。若问此中真意趣,云在青天水在瓶。”
随着偈语显现,金莲路径骤然变化。原本清晰可见的佛光细线突然扭曲纠缠,每踏出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萧诧眉头微皱,宝树连枝灯的金乌真火忽明忽暗,竟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制,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笑声。
“萧道友,倒是巧啊。”
萧诧倏然回首,只见阴臻正立于三丈外另一朵金莲之上,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血色魔气之中,连脚下的金莲都被染成暗红色,在他身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鬼面盾牌,盾面上雕刻的恶鬼面容栩栩如生,盾牌边缘缠绕着七条血色锁链,每一条锁链末端都拴着一个缩小版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原来是□□友,幸会。”萧诧语气平淡,右手负于身后,指尖绕着那颗舍利子。
阴臻扯了扯嘴角,露出个颇为无奈的笑容:“既然遇上了,便同行罢。”
萧诧目光扫过阴臻身后隐约浮现的血煞魔身,淡淡道:“随你”。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新的路径,阴臻有一搭没一搭地道:“这鬼地方倒也有趣,明明是魔气森森的埋骨之地,却偏要摆些佛门道理故弄玄虚。”
“你看这些金莲佛偈,表面道貌岸然...”阴臻突然抬脚狠狠踩碎一朵金莲,莲台碎裂处渗出黑色黏液,“内里还不是一样污浊不堪?”
萧诧微微回头,目光轻轻扫过莲瓣上流淌的黑色黏液,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阴阳轮转,魔佛相生,世间大道,又岂是言语能道尽的?”
阴臻阴恻恻地笑着,身后的魔身鬼面也跟着咧开嘴:“要我说,这所谓八正道,不过是给那些道貌岸然之辈遮羞的幌子罢了。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哪来那么多清规戒律?”
“正魔之分,本就不过是功法不同而已。”萧诧不可知否,继而开始破解前方又一道佛偈:“万法皆空因果在,心生则种种法生。欲破迷障见真性,须向灵台问本心。”
随着偈语被参破,前方金莲突然分裂成八条岔路,就在萧诧凝神推演之际,阴臻眼中骤然迸射出两道血色精芒,魔身忽地雾化,整个人竟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血色巨枭,双爪如钩,如闪电般直取萧诧后心!
萧诧却似早有预料,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就在血色巨枭的利爪即将触及后心的刹那,他的身形骤然如水波般虚化,在原地留下一道几可乱真的残影。那残影被魔爪贯穿的瞬间,竟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
而萧诧的真身早闪至阴臻侧面三丈之处,他右手轻抬,十八盏金色灯火骤然暴涨,化作十八个金色火轮,火轮边缘锋利如刃,旋转时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朝阴臻绞杀而去。
阴臻那面鬼面盾似有所感,盾面上的狰狞鬼脸突然扭曲变形,七条锁链上的骷髅头齐齐发出刺耳尖啸。盾面中央的恶鬼之口大张,喷吐出浓稠如墨的污血,在空中凝结成一道血色屏障。与飞旋而来的金色火轮碰撞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腥臭的黑烟。
两人在电光火石间又交手数个回合,只见阴臻的噬魂幡迎风招展,无数怨魂嘶吼着从幡面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鬼面,萧诧的金色烈焰化作一条火蟒,与怨魂缠斗不休。
“□□友这是何意?”萧诧冷声道。
“鬼修元婴,于本人可是十全大补丸啊!”阴臻狞笑着,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般刺骨。他袖袍一抖,顿时飞出数百只泛着诡异幽光的血影蝠,铺天盖地般朝萧诧扑去。与此同时,一道几乎透明的灰影从萧诧身后的虚空中悄然浮现,瞬间凝实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紧接着手臂一展,亮起七点寒芒,竟是七柄造型诡异的银色匕首,刃身魔纹流转,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萧诧后心七大要穴!
阴臻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他双手掐诀,血影蝠的尖啸声陡然拔高,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将萧诧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锁。血蝠与银匕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明一暗,一前一后,形成绝杀之局!
此时,萧诧眼中精光暴涨。宝树连枝灯上,一只三足小金乌振翅而出,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原本看似普通的真火骤然暴起,化作一片金色雷海,数道电弧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血影蝠在雷光中瞬间化为齑粉,那道煞魂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电弧中灰飞烟灭。
“辟邪神雷?!”阴臻面色骤变,身形急速后退,眼中满是惊恐,“萧道友且慢!我愿...”
萧诧目似寒冰,辟邪神雷交织成网,右手并指如剑,一道漆黑如墨的月牙形气劲破空而出,阴臻的肉身连带着元婴在这一斩之下,竟如同薄纸般被一分为二。
“十全大补?可惜你无福消受。”萧诧冷哼一声,眼中寒意未消。抬手将阴臻的储物袋、法宝等物收入肋骨空间,飞出一团殷红如血的火球将其残躯包裹,很快便将此人焚烧得一丝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