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手中的任务卡,跟宣读誓言一般,有种生离死别的庄重之意,装出一副怜悯态。
“输了的那队,就是给对方涂口红,至于怎么涂……”
“游戏结束后,我自会揭晓。”
果真是一位称职的裁判兼主持人,阮筱的悬念留得很是熟稔,不知道的还以为私下偷偷看过不少综艺节目呢。
游戏进行到第二轮,因为食物是随机分配,所以只能靠各自的运气了。
可能是上一轮赢得太轻而易举的缘故,幸运之神作祟,这轮才会获得一大盒巧克力蛋糕,尽管这是沐春温最喜欢的食物。
相比之下,红队不要好太多,就一小桶方便面,用桑苓的话来说,就是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程度。
两人一组面对面坐着,阮湘快速往桑苓嘴里塞着面,嘴里鼓鼓囊囊的,却还是不忘闷声抱怨:“我没得形象迈?”
[没有鱼吃得多:好家伙给孩子把方言都急出来了]
[萌猫罪:乍一看好像只河豚啊]
得等桑苓嚼完咽下,按铃之后才能交换喂食。
叮。
连吃这么快也能保持完美的表情管理,也许是高岭之花的基本修养,甚至完成后能优雅接过阮筱递过来的纸巾,将嘴唇擦干净。阮筱还专门给她把滑落的几缕头发撇回耳后,用自己头上的发卡夹住,以免再次掉落遮挡她的视线。
时间过半,红队率先完成,镜头来到蓝队这方,嘴炮选手阮筱开始胡乱解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沐选手成功吃完最后一口。”
“说时迟那时快,宫选手顺利接起下一棒,投入比赛之中。”
[不知道取啥名1:筱啊咱可以去说书了]
还没从刚才喂沐春温吃蛋糕的幸福中缓过神来,马上又要被下一件幸福的事冲昏头脑,宫朔漠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张开的嘴里,都被塞了口蛋糕了,却还没动静。
她看见沐春温的嘴唇动了动,嘴型像是在说着什么。
[小漠快嚼啊]
[要输了]
故意控制着速度,她想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单方面的短暂甜蜜时光拉长,最好是能够达到符合洛必达法则条件的程度,就算不可导,也偏要试试。
游戏如愿结束,最终得分如何宫朔漠已经不在意了,至少心里很舒坦,不过还好第一轮积分足够高,险胜红队。
今日直播圆满落幕,惩罚的视频会在后面单独发出。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训练室的一片狼藉收拾好,然后休息会儿就要投入训练中。
“小漠,你是吃不了甜食吗?”沐春温走到宫朔漠旁边小声询问。
“有点腻。”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击溃,宫朔漠罕见地没忍住,嘴角漏了丝笑意。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宫朔漠,沐春温微微发怔,一时晃了神。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就像是身处一座平凡的小镇,突然台风过境,扰乱了长久以往的宁静。
没过多久便收拾得差不多了,惩罚视频由工作人员负责拍摄上传,需要两位受罚人士转发,从刚开始就心情不爽的阮筱,看到评论后简直是火上浇油。
[香菱我也能磕,尽管放物料!!!]
[家人们蒙眼用嘴叼着涂口红什么的尊嘟很绝啊!]
[姐妹们我抓住一个出镜但脸都绿了的家伙,我来看看是谁,哦~原来是我们的小金毛]
[她醋了她醋了]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感觉我们家小金毛磨牙蓄势待发,准备进行一场激烈的厮杀了啊喂]
“我下次再也不当裁判了。”撂下一句的小魔头甩手进录音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自个儿生闷气去了。
其他四个人见她一顿操作猛如虎,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阮湘转念一想,便立马也撂下冷冰冰的几个字跟着进了录音室。
“我去看看。”
哄了得有一会儿,才好容易出来排练,哪里是小魔头,明明是小祖宗。
明天就是现场彩排了,今天必须得把最后的一些细节进行优化,绝不可放松懈怠。
主打歌的前奏和高潮连接的bridge部分乐器的选用最后都还拿不准,常用的流行乐器效果始终未能达到预期标准,大家也为此一筹莫展。
其实之前沐春温就觉得可以试试民族乐器。小时候只要一有时间,母亲苏雅意就会带着她回老家过苗年,但父亲沐风有时候不允许她们外出,所以能参加的次数屈指可数。
苗年是苗族一年一度最为盛大隆重的节日,类似汉族的春节。以前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坐在特别大的环形斗牛场看斗牛,热闹非凡,街上还会有跳铜鼓舞的,以及迄今难忘的铜鼓广场举行的芦笙舞乐展示活动。
“要试试唢呐和芒筒合奏吗?或者芦笙?”她小声提出建议,脸上略显紧张。
向来都不会直接袒露内心,沐春温总是缺乏自信,只会私下在手机上默默发信息,有时候难免会被忽略。
“可以。”宫朔漠这么快给出肯定的答复,无疑是给沐春温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她稍微有些信心说下去。
“嗯……前奏的话,我觉得可以控制音量使用短音,然后加入一些颤音或者滑音的技巧,让唢呐的音色在慢节奏中表现出暗淡的感觉。使用气声或半音演奏,可以增加音乐的不确定性和紧张感。”
“接着用芒筒加深层次,延长音符,产生压抑和沉重感,加入一些其他的打击乐器,和声使用小调和不和谐的和弦,使压抑感更强烈,引起共鸣。”
她停顿了一会儿,再次缓缓开口:“bridge那段用芦笙起承转合,弱音衔接前部分,后面改用强音,甚至更强,加上吐音技巧,进而迸发转入高潮。”
桑苓突然蹦跶起来,眼里都闪烁着光芒,掩饰不住的喜悦,“是不是那种……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感觉。”
沉思一番,阮湘这个作为队长的也赞同了她的提议,并毫不吝啬地给出夸赞。
连一向傲娇的小魔头都不断点头称好,队友们的肯定给了沐春温莫大的鼓励,心里暖烘烘的。
这一小插曲也使得现场彩排进行得较为顺利,之后就要准备一些主打歌MV的拍摄,在微博上发部分teaser预热。
毕竟主打比较偏暗黑压抑,拍摄场地就选的古堡和那种教堂,总归与某些超自然现象相关联,氛围还是比较到位的。
这样一来就有种民族乐器与哥特风结合的矛盾感,能产生一定程度上的视听冲击和感官刺激。
后半部分可以通过后期制作运用光影来调整整个画面的亮度,由冷色的蓝光到黄色或橙色光线,模拟出由暗到亮,从黎明到日出时分的光景,渐入副歌部分。
为应整首歌的要求,服装也必须做到精细化贴合各个部分。合计设计了三四套左右的服装,包括但不限于先锋暗黑风格,妆造迎合傀儡,木偶妆等,也是相当耗时的。
经过一系列调整和拍摄,好不容易才达到与预期接近的效果,整整耗神了两天,工作人员也累得够呛。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了,本来已经身心俱疲的沐春温洗漱完躺在床上,突然来了一通未知来电。
“喂,小沐……”
听到这再为熟悉不过的声音,她捏着电话的手指一紧,随后坐起身来靠在床头,脸色明显透露出少有的厌恶和烦躁,来电人是谁再清楚不过,自断绝关系后早已将他拉入黑名单,也不知道他从哪来弄来自己的私号。
“别这么叫我,听着恶心。”她的声音因为疲惫更加沙哑,嫌恶的语气听着有些攻击性。
“别再找我,也别去烦我妈妈。”
还没听那人说什么,就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她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于是决定到客厅去热杯牛奶平复一下心情。
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偏头望过去,果然瞧见了在阳台抽烟的宫朔漠,沐春温鬼使神差地端着牛奶走过去。
注意到缓缓靠近的身影,宫朔漠下意识把烟掐灭,但还是原封不动地夹在指间。
“小漠也睡不着啊……”她总觉得今天莫名其妙地话多,都有点不像她了,也找不出原因。
“烟抽多了不好,少抽点儿吧……”
难道自己还会醉奶不成?沐春温有点迷糊,想不通。她就这么直白地望着,望着快要和夜色浑然一体的宫朔漠。
完全招架不住,宫朔漠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么澄澈,那么透亮,那么纯真无瑕,显得自己是多么浑浊,多么不堪,多么虚伪狡诈,连想要更进一步的手段也如此下作。
故意不嚼蛋糕也好,故意输掉比赛也好,就连每晚借着抽烟在阳台守株待兔,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的算计。
明明自己做什么事都果断坚定,心狠手辣,不怕碰壁,但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犹豫踟蹰,蹑手蹑脚,害怕结果,让本来落魄的她更加狼狈不堪。
“那……要喝点牛奶助眠吗?”把自己手中的半杯牛奶递过去,沐春温像是想起她有洁癖的事正准备把手收回来,“我再去给你热一杯。”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中一空,宫朔漠就不由分说地取走最后半杯牛奶,对着留有唇印的地方一饮而尽。
“晚安,春温姐。”然后她径直走向水槽,将洗好的玻璃杯归回原位,就回了房间。
这回换沐春温懵地待在原地,不久后躺到床上,意外地睡得很踏实很香。
然而宫朔漠却还抱着手机,鉴赏着自己在片场偷拍的佳作,久久不能入睡。
牛奶助眠肯定是虚假招牌,她现在丝毫没有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