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远亲姨说,盛垚很细心,知道她住在华大北门,所以约在她家附近的涵碧咖啡馆里。
这一点,让李沫给他加了不少分。
因为那天下着小雨,湿乎乎的,对于李沫这个很讨厌下雨天的人来说,这个地点简直不要太方便。
而且,她知道那家咖啡馆,是个很温暖可爱的地方,里面的糕点特别好吃。
可以说是这条街上的一绝。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些,选了一个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正好可以看到咖啡馆的大门。
一个个人推门进来,绝大部分是华大里面的学生,也有携手散步的退休老教师夫妇,还有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们……
每进来一个人,李沫的心都会微微一紧。
既害怕进来的是盛垚,却又期待那个人就是他。
她很好奇,这位即将走进这家咖啡馆,以后说不定还会走进她人生的盛垚,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故意装作不见,匆匆而过,还是会在她对面坐下,与她淡淡交谈?
或是与她一见如故,仿佛多年的老友,畅聊无尽?
02
一位瘦瘦高高、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他戴着金框眼镜,五官端正,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他的穿着简单大方,黑色皮鞋、黑色西装裤和格子衬衫,无不透露出一种低调的优雅。
他的目光在扫过房间时,落在了李沫身上。
只一眼,李沫就知道他是盛垚。
虽然才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觉得他有点面熟。
那一瞬间,她突然体会到了贾宝玉初见林黛玉时候的感觉。
李沫微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他走向她,微笑着同她打招呼。
他问她想喝点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说要杯拿铁。
他点了点头,转头离去。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大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去。
放下咖啡后,他又去端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盘子。
里面放着两个诱人的小蛋糕,两支叉子和几张纸巾。
然后他坐在她对面,微笑问她要吃哪个口味的蛋糕,一个是肉松味,一个是抹茶味。
李沫皱着眉头,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盛垚干脆利落拿过叉子,把两块蛋糕都从中切开。
于是,
每个人的盘子里便有了两种口味的蛋糕。
他笑着说:“不用纠结了,两种口味你都能吃上。”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于磁性,让人心生安宁。
李沫注意到他手指修长白净,简直像是弹钢琴的手,比她这个女人的手漂亮多了。
她的手短小而肥大,肉嘟嘟的,还挺干燥。
她几乎从来就不用护手霜,只有每天晚上睡前涂点凡士林。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欣赏盛垚那双漂亮的手。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优雅与从容,让她不禁为之倾倒。
03
他们相谈甚欢,聊了孩子,工作,学校。
他聊了很久他的女儿,说他女儿刚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大学,小时候特别黏他,性格脾气都很像他。
妻子患病后,女儿好像就和他生分了。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里忙碌了一通后,调出来一张图片伸到李沫面前。
李沫原以为是要给他看他女儿的照片,却不承想是一张画。
是画在一张拼音本上的。
里面一个顶着三根头发的三毛男人牵着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挂着一串泪水,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要回来。”
李沫笑着问:“你女儿画的?”
盛垚点了点头,收回了手机:“是的,这是我有一次和她妈妈吵架,我收拾行李要搬去公司宿舍,女儿一边哭一边画的。”
他一直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既温柔,又怅然,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
李沫黯然地抿了一口咖啡,说道:“听说你和你老婆的感情很好,原来也居然吵着要离开过。”
盛垚显得很不好意思似的把眼镜架往上推了推,坦诚地说:“夫妻哪里有不吵架的呢?”
李沫心里一阵叹息,目光转向窗外。
04
窗外是大学里有名的小吃街,又名“堕落街”,是一条非常繁华而热闹的小街道。
因为下雨,人们走得都很匆忙。
但又因为下的是小雨,所以打伞的人并不多。
毕竟,这条街上大学生居多。
而绵绵小雨,在大学生眼里,正是缠绵浪漫的象征,打伞是多此一举的。
雨水淋湿了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使得这条街更加生动鲜活。
李沫目光迷离地看着窗外,想起她女儿章娜的父亲。
当时说离婚就离婚,走得那么决绝,从来没有回来看望过她的女儿。
也不知道娜娜是否也曾经想过给爸爸画那么一幅画,要爸爸回去看她?李沫心想。
这时,盛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也有个女儿是吧?”
李沫回过神,微笑着回答:“是的,8岁了。”
“你一个人带着女儿,很辛苦吧。”
这句话李沫从不同的人嘴里听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没有今天这么令她感触深刻。
同样的话,从盛垚嘴里说出来,就仿佛触摸到了李沫的心尖尖,让她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不过,她强忍着摇了摇头:“不辛苦,我是孩子的妈妈,理所当然的,而且,我女儿很乖,很可爱。”
盛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由衷地夸她:“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温柔也最坚强的好妈妈。”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深深地触动了她。
她竟然像一个羞涩的少女般红了脸。
她脸颊上的红润如同初绽的桃花,微妙地透露出内心的羞涩。
她迅速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竭力掩饰那一抹不安的情绪。
她的双手紧握在一起,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抑制内心的慌乱。
后来又谈到工作,谈到李沫的职业,谈到她现在正在做的教书的工作。
李沫不由得就放松了,挥着双手,连声说:“哎呀,你都不知道,那帮孩子有多调皮,一个个嚷着Ms. Li,我真的不想读书啊,我只想练武,哪怕让我搞卫生都行,我就是不想读书,虽然我很喜欢你……”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太大了,仿佛有些失态,未免后悔不已,觉得自己丢了人。
05
李沫有个特点,只要一兴奋,就会手舞足蹈、声音高亢。
大学时候,宿舍的朋友说她这是可爱,可是她自己却觉得不好,想象中很像一个乡下的老大妈。
但让李沫没想到的是,
盛垚居然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微笑着在仔细地听着。
而且还说道:“你的每份工作都很有意思,可以接触到很多不同的人。”
“你在大公司做IT管理也很好嘛,收入高,工作还稳定。”
盛垚又不好意思地用手把镜框往上顶了顶,露出一副憨憨的样子。
他说:“哪里哪里,普通打工仔一个。”
他这一句话又为他自己加了不少分。
现在这个年头,很多人都巴不得把自己夸得天山有地上无的。
很少有男人愿意一本正经承认自己只是普通打工仔一个。
没想到他倒是那么实诚。
哪怕是明明知道他是自谦,但从他这么一个人看起来如此老实本分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容易产生好感。
后来,他们又聊到了盛垚过世的妻子。
李沫说:“家里有病人是很累的,你一直陪着你老婆,很不容易。”
他说了一句话,彻底打动了李沫。
他说:“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她受苦,我很心疼。我当然要陪着她。”
一句“我很心疼”,说得李沫的心尖上都麻酥酥的。
眼前的男人在她面前更伟岸、更帅气了。
06
她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盛垚说话的神态和声音。
他说话声音清朗,不急不慢,
没有中年人那种疲惫的嘶哑,倒是还带着一点少年感,
全然没有岁月的痕迹。
而且,
虽然那会儿他已经43岁,
但是他却一点都没有一般中年男人的油腻与邋遢,而是散发着一种青春与成熟兼而有之的男人味道。
虽然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承认,但是李沫还是不得不承认,
看到盛垚,
她眼前的世界好像又开始冒起了粉红泡泡,既神秘,又美好。
她沦陷了。
只是她有点不确定,
在那层粉红泡泡梦幻般的世界里,究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呢?
还是一个莫大的惊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