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五

    在农村当民办老师是很吃香的,也是挺难的。如果没有特殊关系,要想吃上这碗不用风吹日晒就能拿高工分的饭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李南元这次主动要张朝阳去大队学校当老师,可以说是给张朝阳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按常理,张朝阳应该喜出望外满口答应才是。可她,不仅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反而还显得心事重重似的。

    我一面感到很不理解,一面又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整天也是提不起精神。

    我们就这样在家各自呆呆地呆着,很少说话,更不用说教琴学琴了。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我实在憋不住了,就对我妈说我想下地干活。我妈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问,你不想照护朝阳姐了?我说她手上的伤基本上好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妈不信,亲自查看了张朝阳的伤口,结果好是好些,但没有痊愈。我妈就怪我没有尽到职责,今后还要多帮着张朝阳做事,以便她的伤口尽快愈合。我碍于情面,口头上只能顺了她的意思。

    张朝阳不知是看出了我的企图还是自己也闷得慌,等村里的人们一出工,就主动提出要和我到外面转转。我总算提起了点精神,陪着她出了家门。

    我们径直走到了村东头。张朝阳先在禾场边看了一会人们赶牛碾场、扬掀扬谷,然后在大队小学前停了下来。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我:“红星,你是在这上的小学么?”

    我说:“是啊。我在这读了五年。去年才到隔壁的东风大队读初中。”

    张朝阳又问:“这里的老师你都认识么?他们怎么样啊?”

    我说:“都认识啊,一共五个,一男四女:男的就是李南元校长,女的有王碧霞老师、刘铃珍老师、吴珊珊老师和田春梅老师。除王老师是从外面调来的公办老师外,李校长和其他三个都是我们大队的民办老师。他们的水平吧都还说得过去,但对待学生的态度不是很好,有时乱发脾气,胡乱体罚,让好多同学都吃过苦头。”

    张朝阳“哦”了一声,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我应了一声“好”,就和她朝教室走去。

    其实学校就挨着路边,站在路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学校共有三排平房,大体上呈冂形。左右相对而立的是教室,各有三间;横着的是老师的办公室、宿舍和厨房;中间空地是操场,靠内有一个水泥乒乓球球台。平房虽然是红砖黑瓦,但看上去已显陈旧,门窗也大都破损了。我们到了左边的最后一间教室,见门没有锁,就走了进去。

    教室里光线还比较充足。阳光从只剩一半玻璃的窗户间照进来,把斑剥的水泥黑板照得明晃晃的。张朝阳拿手掌挡了一下眼睛,就走到教室后面,选择中间靠边的课桌和板凳吹了吹灰,又用手抹了抹,然后坐了下来。

    我在讲台前站了一会,忽然想到张朝阳马上就要来这里当老师了,于是在讲台下面找了半截白粉笔,快速地在黑板上写下了“欢迎张朝阳老师”几个大字。

    张朝阳看见立即大声叫道:“红星你干什么?是不是想快点把我赶出你们家啊?”

    我大声回应道:“这不是迟早的事么?就是我想留你也留不住啊!”

    张朝阳显然有些生气了,她站起身边说边朝我走过来:“你见我答应了么?你们留过我么?一点感情都不讲!还不赶紧给我把字擦掉?!”

    我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赶紧拿黑板擦把字擦了。

    张朝阳的情绪还没平静下来,她理都没理我就出了教室,朝大队部那边走去。

    我隔那么几步跟着她,始终不好意思靠近。直到她进了医务室,我才站在大队部另一边的小卖部门前的一棵杨树下吐了口长气。

    过了一阵子,麻子支书从医务室里出来了,紧接着张朝阳也跟了出来。我赶紧侧转身,把眼睛瞄向了树枝上正在啼叫的知了。

    麻子支书和张朝阳不知注没注意到我,反正谁都没理我就直接进了大队部。

    我很想知道麻子支书找张朝阳干什么,可是我又不敢贸然走近,于是我把眼睛睁大,把耳朵张开,密切注视着大队部门内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朝阳终于出来了。我迎过去正准备问情况,她就抢先开口把事情一五一十对我说了――

    原来,支书找她也是说到学校当老师的事。她说还没考虑好,支书就急了,说要请几个大干部出来做工作。她知道支书所说的大干部是指我们县物资局向局长和我们公社艾书记,因为她下放到这里是她在武钢当处长的爸爸通过这些关系安排的。她未料到支书会使出这么一招,更不想为这事惊动这么多人,所以迫于无奈只好勉强同意了。

    “红星你能理解我么?说心里话,我下乡是真心来锻炼改造的,没几天就让我去做这么轻松的事,我总感觉有点当逃兵的意味。还有就是你们全家都对我这么好,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们!”张朝阳动情地说完,又用诚恳的语气说,“我为我先前的态度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我当即表示理解和原谅,同时也大体上明白了平常一向威严的麻子支书为什么会对她礼让三分。

    晚上,我妈和我姐收工回来,我把张朝阳的情况悄悄对她们讲了,她们显得既惊讶又伤感,好半天没有说话。

    我问她们是不是被张朝阳的背景吓着了,我妈瞪了我一眼,嗔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别人的感受呢!”

    我当时还真是不懂,直到张朝阳又在生产队没日没夜地干了二十多天的农活后准备离开,我才感到我们彼此之间已是多么的难舍难分!

    那天,我妈倾其所有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给张朝阳饯行,张朝阳吃着吃着就颇为伤感地对我妈说:“李阿姨,我到您家一个多月了吧?这一个多月对我来说真的是终生难忘!我早已吃惯了您的饭菜,睡惯了您的床铺,以后我要是还想回来吃、回来睡行不行啊?”

    我妈抹了下眼眶,说:“我巴不得呢!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回来吃睡都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姐也附和说:“朝阳姐你说话可要算数哦,到时你不来我可是要到学校找你问礼性的!”

    张朝阳说:“我肯定回来!以后有机会还要向你学农活呢!你今后也要多到学校看我啊,不然我会怪你的!”停了一会,她又把话头转向了我,“红星你可不能忘了姐姐我啊!有机会我还要和你打嘴仗的。你的口琴练习也不能放松,隔几天我会来检查的。等你把你爸买的单音口琴吹会了,我一定送你一支高级双音口琴!”

    我的心被她说得一阵发酸。

    我妈我姐和张朝阳也都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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