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妈显灵

    澄市的冬天总是雾蒙蒙的,半山腰上枯枝交错,水汽更是到了午后才慢慢消散。

    陶烟捧着束雏菊,脸上的表情都被冻得麻木。

    “小陶,抱歉今天临时来了个病人走不开。今天不能来送陶女士了。”澄市心理科的张主任满怀歉意,陶烟听到这淡淡嗯了一声,说道:“没事张主任,您去忙吧。”

    张敏略微上了点年纪,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声音里还是听得出哽咽:“你妈妈是我接的时间最久的病人。小陶,想她了随时来找我,我们可以聊聊。”

    说着便挂断了电话。

    陶烟给面前新鲜的坟茔压实了土,把手里的雏菊轻轻摆在碑前。电话又响了。

    这几天他忙得头脚倒悬,手机才充上电就响个不停。陶烟拍拍手上灰尘,接了起来。

    “小陶老师,你妈妈的身体有没有好些?下学期的钢琴课还是和上学期一样吗,少给你排几节?”

    这回是澄海大学音乐系主任,刘青清脆的声音划破了墓场的寂静,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她们学声乐的,就是七老八十,嗓子也照样水灵。

    陶烟声音淡淡的和将消散的雾一般:“谢谢刘老师。我妈她前段时间去世了。课帮我排满吧。”

    刘青沉默了一瞬,宽慰道:“小陶,节哀顺变。学校这里要是想多请会儿假,我给你申请。”

    陶烟无意识地用手指缠绕鬓角的卷发,才想起来这两天没洗头,今天难得没披发扎了个半丸子。“不用了,寒假过了我就来上课。”

    刘青对这个和她儿子差不多年龄的青年很怜爱,遭遇这样的惨事,不由觉得窝心。“好,你能振作就是好事。”

    挂了电话,陶烟半跪在碑前,把花束理了理。

    “妈,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那边没有你讨厌的人,是不是自在点了。心情好吗?要常和关系好的鬼多聊聊天,会好点的。到时候等那个人死了,我保准不让他来烦你,给你多烧点元宝,你也好当个财主……”

    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陶烟口干得眼泪都掉不出一颗了。

    陶岚的病拖了很久,连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从那一年开始的。非要算的话,那应该是从洛市,到了这儿之后越来越不行了,前前后后得有十几年。

    陶烟早已被陶岚这些年承受的痛苦驯服,整颗心被一次次的病危折磨得只剩下疤痕,再也淌不出一滴血。

    “那我今天先走了,等我过几天扎个纸钢琴烧来给你玩。”

    今天是星期五,陶烟晚上十点照例有一场演出,上周因为陶岚去世请了假没能演成,但这日子还要过下去,今天是非去不可了。

    星期五乐队业余乐队,但因为超高的音乐水准和新颖抓耳的原创曲,在澄市俱乐部里小有名气,一场下来的收益能抵陶烟在澄海大学教一个月钢琴。

    陶烟虽然是钢琴老师,但在乐队里却是贝斯手,不显眼任务也不重,这样他有时间还能负责乐队的编曲。

    “妈,我会常来看你的。好好休息。”

    陶烟整理好情绪站起身,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冒起了白星。腿也麻人也软,脚和棉花糖一样支撑不了任何重量。

    山岚席卷裹挟他的眼前,耳边的鸟鸣变得模糊。

    糟了,要晕倒!

    早知道出门前就把那个过期面包吃了。

    陶烟来不及想更多,便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预想中的冰冷和疼痛没有到来,他倒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臂弯里。

    难道是陶岚刚走没多久显灵了……

    低血糖缓一阵子就好了,几分钟后陶烟意识渐渐恢复。

    眼前逐渐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没事儿吧?”

    陶烟通过那人的胸腔共鸣听到了极富磁性的声音。

    哦,不是灵异事件。是好心人扶住了他。冬天泥土很冷,是这位恩人让他免受寒冷。

    他艰难地聚焦眼神,视线清晰的那一刻只看到这人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谢……”陶烟嗓音哑的不能听。

    声音发不出来。

    但他这大腿根……怎么有点硌……得慌。

    …………

    不会吧…操!!!

    陶烟意识到了什么,火蹭地一下窜上来,要不是四肢还软着,他高低给这人一拳!

    墓园,低血糖,况且他还几天没洗澡,对着他就在这发_情!

    什么人啊!这世界真是疯了!

    陶烟踉跄推开男人的肩膀,擦掉眼角因晕倒产生的生理盐水。

    刚要骂这个色狼两句,忽然抬头看清那人的脸。

    刚刚视线模糊,已经觉得轮廓骨相优秀得令人嫉妒,现在看清他的五官……明显的混血长相,还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左眼下颧骨上有一颗小痣,勾人。

    就是脸上写着低气压,不好惹。

    心情这么差还能硬,真是让人费解。

    “低血糖而已,缓过来了。谢谢。“

    算了是帅哥,网开一面吧。本来打算大闹一场的陶烟暗自嘟囔。

    “那就好。”男人拍拍身上大衣的褶皱,转身往里边vip区域走了。

    Vip区的墓园清净整洁,不像外边这样谁都能给逝者送上一捧花,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清得过了头,里面的园艺是找专门的花匠打理的,四季都有新鲜的花。

    人活着的时候有高低贵贱,死了也有。不知道简爱生在今天,还有没有说生而平等的勇气。

    有钱真是可以为所欲为,但也不能不考虑人伦道德吧。陶烟撇撇嘴,扶着脑袋慢慢往园外走。

    门口的保安大叔难得看见个人,乐呵呵地拉了他登记,“小伙子安顿好了?来这边登记一下姓名电话,之后有情况联系你。”

    还说着墓园初一十五的祭礼活动,叽里呱啦陶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小帅哥,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这回香烛祭礼打八折,下回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价了。”

    塑料壳子的圆珠笔在陶烟手心转了两圈,最终还是一笔一画地写下了“陶烟”。

    “不用了,之后可能要迁走。”陶岚的老家在洛市,等陶烟还完债务,他要把妈妈带回家。

    “啊?啊哈哈这样啊?这样也好。”

    大叔被噎得讪笑两声,自顾自忙去了。

    陶烟压低帽檐,在门口抽了两支烟,终于等来了回城的公交车。

    到家已经五点多了,本来可以稍早点,但陶烟实在太困,从昨天陶岚下葬之后基本没有合眼,刚刚在公交车上睡着了,还得再从澄市另一头坐回来。

    乐队的编曲要尽快赶出来。今晚的演出是在暗夜club,开在澄市富人区,给的钱虽然多,但陶烟知道那个老板Jasmine是个挑剔的主,要是每次演出都是那么几首没有新意,那之后的排期怕是够呛。

    没有了陶岚之后的生活,陶烟多出了很多时间。比如现在本该是带着陶岚去心理疏导的时间,但此刻陶烟把家里的烟灰缸堆满了,也没用这多出来的几个小时作出半首曲子。

    陶烟盯着编曲软件Cubase复杂的页面,此起彼伏的音轨此刻好像乱码一样不受他的控制,堆砌出混乱的杂音。烟的红点越来越逼近指尖,落下的烟灰一如燃烧的稿件。

    没灵感。

    还是先去暗夜再说吧,这钱能赚一天是一天。

    陶烟背起贝斯,又坐上了前往市郊的公交车。

    上台前,陶烟忽然想出了个好主意。Jasmine无非是要点新东西,那他整点出来不就行了。

    陶烟拉住吉他兼主唱的王佑彬:“今晚我想加唱一首。”

    “行,加哪首?中场的时候把词曲发群里。”

    “新曲子。还有……”陶烟难得支吾,“我想自己唱这首。”

    王佑彬很爽快地答应了,奇道:“我知道你能唱,但你不是不爱开嗓吗?之前我和小草都生病唱不了,想让你上来着,你那时也没答应,最后还放了主办鸽子。”

    说到这,王佑彬笑了笑,指指陶烟的手机,问道:“今天怎么有兴致开嗓,这首歌很重要?“

    陶烟略思索了一下,说:“也不是,就是想唱了。”

    小剧场:

    陈巍在一处小亭子附近停了下来。亭子里是一座碑,周围干净整洁,作为vip,墓园每天都会放新鲜的花。

    今天是尹荷的忌日,尹家照例往墓园送了不少祭品元宝,碑前的铁炉里还能看到焚烧的灰烬。

    “妈,我来看你了。”陈巍在碑前汇报了舅舅的思念还有臣宇的近况,“妈,臣宇城东的产业我已经捏在手里,按照这个速度,离那天应该不算很远了。”

    陈巍难得有机会说这么多话,话匣子一打开,絮絮叨叨说了些邻居家的小狗阿黄被送去绝育了,表弟尹彦使坏带家里的乱尿的金毛多多去围观,吓得大狗老实了好几天。

    说着说着,陈巍的话间隔越来越久,终于把话都吐了干净,在碑前跪下。

    陈巍被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手伸进了裤子口袋,从里面里拿出一支钢笔,外面还有一个年代有些久了的牛皮套。“上回在陈公馆找到了这个,我猜您应该不喜欢他那还留着自己的东西,我就给您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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