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图宏强下意识地说了句“欢迎光临”,抬头看去原来是老熟人林海,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这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一米八几的身高,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图宏强一眼就看出这还是个大学生,虽然衣着装扮成熟,但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单纯,无法掩盖。林海对图宏强说了句:“强姐,两杯拿铁,一杯不加糖。”就带着那男生去了最里面的座位,那里的座位比较隐蔽,只有吧台位置能看到那里,林海每次来了都会坐这里。
图宏强边做咖啡,边瞥向林海。两人并排坐着,嘴上随意聊着,桌子下边就动上了手脚。图宏强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贱人,又出来偷腥。”
乔晓萌手里端着空托盘从楼上下来了,听图宏强说这话,好奇心顿起凑过来问道:“咋了强姐,有什么新瓜?”
图宏强朝林海那边使了个眼色,赵晓乔立刻会意,偷笑起来:“现在都不忌讳了吗,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图宏强满脸不屑:“哼,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小的呗。”说完将做好的咖啡递给赵晓乔,“那,你去吧。”
赵晓乔乐得吃这个瓜,屁颠屁颠地端了过去。那男生见有人来了,慌忙拿开林海的手,正襟坐好假装看起手机。林海不以为然,依旧不依不饶。赵晓乔见那男孩拘束起来,忙走上前笑着说:“没事儿没事儿,不用担心,大家都是姐妹。”
林海这才回过神来对男孩儿介绍说;“这是小乔,腐女。不是跟你说过嘛,这店的老板是个gay。”
那男孩长舒一口气埋怨说:“这谁能想到啊,冷不丁来个女生,谁知道是直的、弯的,还是腐的。”
林海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的,谁管你啊。”
那男孩儿眉头一皱:“那也不能当着外人乱来啊。”
赵晓乔放下托盘解释说:“不用拘束,我不是外人,和他们可熟了。小海哥,新朋友挺帅啊,介绍一下呗?”
林海刚要开口,被那男孩儿抢先:“我是小海哥的朋友,你好。”
赵晓乔见状知道人家不愿认识她,应了声“你好”,就知趣地离开了。林海又肆无忌惮地搂住那男孩儿,那男孩儿比先前拘谨些,时不时地看向吧台这里。
赵晓乔悻悻地回来了,图宏强正忙碌着,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被赶回来啦,吃到什么瓜没?”
赵晓乔嘴一撇说道:“太保守了,没意思。”
“保守?保守能找个‘有夫之夫’,能大白天得来咖啡店里偷鸡摸狗的?”
“额……,那就是太单纯了。”
“那可能是,小海不就是喜欢这样单纯的‘学生妹’吗?”
“不行我得给小江提个醒。”赵晓乔说完就拿出手机,要给卫江发消息。
图宏强一把拦住她说:“省省吧你。管这闲事干嘛,忘了上次的事儿啦?”
大概是在半年之前,林海第一次来店里,是二老板于浩阳带来的。于浩阳的主业是室内设计,在头部装修公司干了七八年,就出来单干了。林海就是于浩阳新接的一个客户,据说是圈里的另一个朋友介绍的,两人专程来店里谈方案。图宏强第一次见到林海时,完全被他憨厚的外表骗了,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材健壮,五官不算精致但也周正,是图宏强的菜。图宏强热情地招待了两个人,于浩阳对图宏强很客气,毕竟算是这家店的合伙人,林海还主动热情地跟图宏强交换了联系方式。图宏强通过翻看林海朋友圈才发现他是有对象的。朋友圈里大都是对象给他做的各种美食,还有两人一同出游的甜蜜照片。
图宏强看了心生羡慕,他回忆起了和前任在一起的日子。前任比他小一岁,跟他是老乡,都是山西人,两人在一起七年了。图宏强平时也喜欢做饭,硬生生把这个不到一米七的猴子从开始的一百多斤养到了将近二百斤。谁承想,那前任胖了之后反而比瘦时更受欢迎了。但他对图宏强一直言听计从,也没什么朋友,每次都是图宏强硬拉着他出门,或逛街,或郊游,或参加朋友的聚会,但他们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图宏强一直盼望着两人能去自驾游,专门考了驾照,让王启亮教他开车,可惜这个愿望最终也没有实现。就在图宏强32岁生日那天,他收到了那份可怕的“礼物”——那前任的妈以死相逼要那前任回家娶妻生子。图宏强早就见过那老太太,是一个独断强势的人,他知道在前任心里,老妈比他重要。这一天最终还是到来了,图宏强选择了放手。刚开始时他终日失眠,眼看着消瘦下来,工作也辞了。幸好身边还有几个不错的朋友,常拉他出去玩儿。那段时间王启亮和于浩阳想开个咖啡店,三人一拍即合,图宏强负责店铺的经营管理,于浩阳负责设计装修,王启亮负责线上运营。转眼快两年了,前任的事图宏强也已看开,一切已无法挽回,只能在心里祝福吧。
图宏强第一次见到林海的对象卫江,是林海第一次来店里之后的一个月左右。因为已经在林海的朋友圈看过卫江的照片了,卫江一进门图宏强就把他认了出来。卫江是做房产中介的,应该刚大学毕业不久,即使穿着职业装也透漏出几分青涩。卫江性格开朗快人快语,一见面就跟图宏强“姐妹”相称。图宏强平时也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身边的朋友,朋友都称呼他“强姐”,两个人很自然地就熟络起来。
在这之后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图宏强有一天逛街,时看见林海带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小男生。他以为两人只是朋友关系,就跟卫江提了一嘴。随后竟然看到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快捷酒店,他顿感不妙,发给卫江的消息也已经无法撤回。怀着忐忑的心情回来跟赵晓乔说了这事,赵晓乔最爱八卦,他们小圈子里的几个朋友都爱跟她吐槽。赵晓乔也无能为力,只能安慰他说:“也不一定是你想得那样。”
那场尴尬的事故就发生在了第二天,那天店门刚开不久,卫江就急匆匆地来了。店里只有陆子灏,他是店里三个员工之一,是于浩阳的朋友。做过健身教练,身材健壮毛发旺盛,是一只典型的型男熊。做健身教练时由于不爱社交,业绩一直不怎么好,于是就过来于浩阳这里了。
卫江和他们都很熟了,一进门就喊:“强姐,强姐呢。”
陆子灏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们都还没来呢,你坐这等会儿吧。”
卫江不情愿地坐在了门口,陆子灏也没管他,兀自忙自己的事情。不多时图宏强和赵晓乔一起来了,进门看见气冲冲的卫江,图宏强知道大事不妙。赵晓乔看形势不对,灰溜溜地跑去了里面。
卫江见了图宏强急问道:“强姐,你确定昨天没看错吗,就是林海吗。”
图宏强一听这话,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就犹豫起来:“应该是吧,远远地看着像。”
卫江长舒了一口气:“嗨,我还以为你很确定呢。你跟我说的时候我正见客户呢,后来才跟林海视频,他正跟我们一个朋友逛街呢,那朋友跟林海差不多大,不像你跟我说得那么年轻。”
图宏强一听就明白了,有人帮林海串供,他跟卫江也没熟到无话不谈的地步。见他这么好糊弄,也懒得管他了,说了句“那肯定是我看错了”就忙去了。
这时林海也来了,见到卫江露出诧异的表情说:“你不是说见客户去了吗?”
卫江放下心来,人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他并没有对林海隐瞒:“这不是跟强哥确认一下昨天的事,怕有什么误会,还你个清白。”
林海一听笑了一把搂过卫江,调戏着说:“昨天的事啊,昨天什么事啊,是我俩没把你伺候好吗。”
在场的其他三人见到这一幕都撇嘴扭过头去。卫江笑着看了看三人,挣脱开来,把自己的粥给了林海就走了。
卫江走后,林海还是跟他们坦白了。原来卫江是多人运动爱好者,卫江说的跟林海差不多大的朋友是他们的固定玩伴。而图宏强看到的,的确是另外一个人,只是那男孩儿被老师临时召回学校了。林海就喜欢那种学生类型的,跟卫江刚认识时,他还是个学生。卫江喜欢做饭又很会照顾人,林海慢慢对他产生了依赖,两人就住到了一起。但是林海依旧是个学生控,时间一长就想出来偷腥。
说完林海还不忘提醒他们:“可千万别让小江知道啊,他心眼儿小,回头又该跟我闹了,我心里还是很在乎他的。”
图宏强听了话顿时心生厌弃,他无法理解这种混乱的情感关系,心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但林海是于浩阳的客户,他能多说什么呢,只是回头就把林海的朋友圈屏蔽了。
林海依旧跟那个不知名的男生动手动脚的。陆子灏也从楼上下来了,扭头正好看到两人,并没有当回事儿。那男生看见陆子灏却是一愣,竟然又矜持起来。林海也待够了,看了一眼手机,拉上小男生就走了。
陆子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问道:“强姐,这是林海的新欢还是旧爱啦。”
图宏强头也没抬:“哼,人家一个土著房二代,怎么会缺新朋友呢。”
陆子灏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海是北京土著,现在住在东五环。爸妈各自从上一辈那里继承了一套房产,爸妈自己的房子拆迁时又分了两套,在东四环现在朝阳区最繁荣的地段。其中一套给了林海,林海把房子租出去了,每月能收八千块钱的租子。林海自己申请了公租房,月租也就三千块钱,所以他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五千块的零花钱。他原先是做市场营销的,找了个不用坐班的工作,交着保险又能多一点儿收入。前段时间林海爷爷去世,林海老爸把房子过户过来,想装修一下出租出去,于是经熟人介绍找到了于浩阳。和大家认识以后,林海就经常来这里,还会带朋友过来。大部分都是普通朋友,有些图宏强一眼就能看出关系不简单。
图宏强也承认自己并不是什么“白莲花”,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吧,他并没有太强烈的生理需求。他宁可独自忍受,也不愿跟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发生关系,事后的空虚感才更让他难以忍受。其实跟前任在一起的后期,两个人就很少有性生活了。两人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原因,应该就是对彼此的依赖。前任对他体贴照顾的依赖,他对那前任不离不弃的依赖。图宏强成长于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上小学那年,他爸妈离婚了,老爸把他送去了寄宿学校。一个八岁的孩子在一个举目无亲的环境中,所有问题都要自己解决,所有人都要自己面对,他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同样更加渴望亲情渴望陪伴。
他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六岁那年老爸出差时,老妈带回来一位英俊帅气的叔叔。那叔叔对他很和善,还给了他一块钱,让他自己去买雪糕吃。长大后他才知道,那是老妈的出轨对象。然而老爸呢,老爸时常以出差为借口,也不过是去见他的老情人罢了。他能感觉出老爸并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那老妈呢,也从没有对他置之不理,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两个人没有感情基础吧。所以当前任满足了他所有的情感寄托时,他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只可惜,那前任没有像他那样坚定。
林海果然带着小男生到了常去的酒店,店长也是林海的老朋友,刚给他腾出房间。一进门,小男生就贴在了林海身上。林海要洗漱他也不肯放手,完全没有了在外边时的矜持。林海心里骂道:“果然是个小骚货,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完事之后两人赤身躺在床上,那男生依然缠着林海,让林海感觉有些不自在。那男生抚弄着林海的胸毛,撒娇说道:“哥哥,我还想要。”
林海已经精疲力竭了,不得不强装镇定安慰说:“乖哈,下次吧。”
那男生不情愿地扭着身子说道:“讨厌啊,我下周开始就要准备考试了,哪有时间约你啊。”
林海不想理会,拿起手机说:“宝贝我饿了,咱们叫个外卖吧。”
那男生听了开心地说:“好啊,我想吃螺蛳粉。”
林海无奈,他不太喜欢螺蛳粉的味道。卫江反而最好这口,但卫江都是去厨房关上门,独自享用,从来没有在房间留下什么味道。于是他说:“我们吃生煎吧,螺蛳粉味道太大了。”
“不嘛,我就要吃吗,老公卖给我吃。”
林海无奈地叹口气,平时都是卫江伺候他的,给他做饭给他点外卖,洗衣服收拾房间卫江也从来没让他插过手。知道林海喜欢面食,作为一个南方人,卫江还专门学习了蒸包子、包饺子。林海只得打开外卖软件让那男生自己挑选,那男生开心地接过手机,足足挑了十多分钟。林海已经饿得不耐烦,催促起来:“快点儿的吧,饿屁了都要。”
那男生扑哧笑出了声:“好了好了,就他家的吧。”
林海拿过手机又点好了自己的餐,不多时两人的外卖就都到了。螺蛳粉的味道让林海难以忍受,他打开窗户,独自去窗边吃生煎去了。那男生看林海不喜欢这味道,不以为然地说:“别看他闻着臭,吃着可香了,你来试试。”说完就要把外卖送到林海嘴边。
林海顿时急了,下意识地喊道:“走开。”
那男生听了,笑容瞬间消失,嘟囔道:“不吃就不吃呗,吼什么!”
林海只得赔罪说:“抱歉,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那男生揶揄道:“切,刚才舔人家后边的时候怎么那么起劲。”
一句话把林海噎住了,他顿时想起了卫江的好。不管林海犯什么样的错误,只要他肯服软,卫江都能立刻接受。两人闹得最凶的一次,是林海在家偷人被卫江撞见了。卫江那次真的火了,连哭带闹的,林海都下跪求饶了,抱着卫江不让他走。第二天卫江还是照常给他做了早饭,就像之前一样。
之后那男生再没多说一句话,吃完饭收拾东西就走了。林海赤身裸体躺在小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竟然有些想卫江,就像当初两人刚认识时的感觉。
于是林海给卫江发语音:“宝宝在做什么啊,我想你啦,么么哒!”紧接着又发了一个亲密的表情。
“嗡、嗡”是卫江回的文字消息:“你要死啊,开会呢,差点儿就外放了。”
“嗡、嗡”又是卫江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啊,我回去买菜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