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明时，苍耳和白术便收拾好了行装，离开了萧累月的私宅，离开了长安。

    满载的行囊的马车在颠簸的黄泥路上慢悠悠地摇摇晃晃，发出沉闷的声响。

    晨光穿过道路旁渐黄的树叶间隙，在二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阳光温热，微风不躁，连空气都是甜津津的。

    “我还以为你会留下呢。”

    “为何这般想？”

    “你不是公主吗？”

    “皇权还在，人还活着，才是公主；皇权旁落，人也死了，谁还会认。”

    “我懂，虎落平阳被犬欺嘛。”白术才说完，便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太伤人，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你真甘心随我过这普通又平凡的日子？”

    “一定要权势滔天，荣华富贵，名满天下才好吗？”

    “不然呢？”白术眼中闪着艳羡的光：“前呼后拥，锦衣玉食，生杀予夺，何其舒坦，何其威风。

    不必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必担心冬天没有钱置办冬衣和柴火，不必事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想要什么都有，想吃什么立马就能吃到，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抓走。”

    “表面上繁华光影，背后却是晦涩斑驳的刀光剑影，爬上高位时那一路的搏斗与拼杀充斥着血腥残忍。

    即便是站到了那个位置，你的身边也充满了算计与阴谋，也需得日日提防明枪暗箭，稍不留意，便是万劫不复。”

    “你没被挨饿受冻过，你也没被人欺辱过。”白术反驳：“如今你虽落了难，却不必饮食，不畏寒暑，还有一身本领，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惜，你这辈子的境遇注定了你只能跟着我亡命天涯了。”

    亡命天涯？

    白术愣了一下，转念一想，苍耳这张脸确实容易惹祸。

    此时，皇宫之中，太后下达了对白术和苍耳的追杀令。

    江湖杀手，能人异士，凡是遇到苍耳和白术二人，不留活口，提头来见者赏万金。

    ……

    初秋的阳光仍旧十分明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白术单手驾车，另一手遮在眉骨处。

    他将马车停在一处阴凉处歇息，取出装着面果子的食盒，感慨道：“太后人还挺好的，救了我们，还给我们送了这么多好东西。”

    “是吗？”苍耳懒洋洋地应道：“她兄长被我杀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地牢里了。”

    “啊？”白术震惊。

    “换句话说，她是亲眼看着她哥哥死的。”

    “啊？”震惊加倍。

    “她给我安排的住处，布置了镇压邪祟的阵法，送给我的食物里，放过符纸，朱砂，剧毒，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苍耳无聊地玩着头发，漫不经心地说。

    白术低头看了看捧在怀里的面果子，默默把食盒盖子盖上。

    “放心吃吧，你那没毒。”

    白术再次打开，抓起一颗面果子塞进嘴里。

    “可她一开始不知道杀不死你，为何没出来救她哥呢？”

    “萧时序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架空了她的儿子，她和她的儿子，早就想把萧时序给杀了。”

    “那后来她又为何不动手，还找太医给我治疗。”

    “因为她察觉到我和她认识的长离不一样。”那时候，如果不是萧累月提出治疗白术，并给他们盘缠和新的身份，恐怕此刻国公府已经被她血洗了。

    “我估计，她现在，应该对我们下了追杀令，最多也就三五天，就能遇上了。”

    白术抱着食盒嚼嚼嚼……

    “你不怕？”苍耳问，

    “你在，有什么好怕的？”

    白术的声音混在风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