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在路边等待警方一一盘查117路乘客的间隙,杨彩云发现距离出城其实已经近在咫尺,便立即跟身旁的父亲讲了。

    杨父也等得无聊,回答说:“对咯,这就是去开发区的干道。当然,117路是不去开发区的,而是会一直直行,抵达长途汽车站。”

    女孩趁机对父亲说:“要不然,待会儿检查完,咱不坐117去汽车站了,而是试着走到开发区?你看,只有五百来米的距离了。”

    见父上眼珠一转,小杨趁机跟进:“咱俩还从来没有试过步行出城,老是坐这个车那个车,就容易出各种事儿。”

    未等杨父回答,就听到一阵大到恐怖的喧嚣,让等待区滞留的众人大为受惊。

    杨彩云抬头一看,见117路公交车竟然被一名乘客开动起来——都是司机图省事、不拔钥匙惹的祸!

    车厢其余尚未搜身的乘客,就这样被这个疯子挟持,连人带车直勾勾地冲进了晚高峰之中。

    事发时,车厢里并没有任何警员,而夺车者极有可能是瞅准这个档口下手的。

    “操!”观众中很快有人看出端倪,“这傻叉怕不就是那个马上就要暴露的小偷吧!”

    在场干警见状,有的跳进警车展开追赶,有的用对讲机通知总部,

    而重达十多吨的大客车,就像一头踏入麦地的大象,已经闯入了车水马龙的交叉路口——右拐通往开发区,直行前往汽车站,而那个亡命之徒选择了闯红灯直行!

    与此同时,横向放行的绿灯亮了。

    海量的车流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从两侧向直冲的大巴车驶来;发现违章的庞然大物之后,已经来不及刹车;便如两面夹击的蚁群那样,在一连串巨响中撞上了大客车的两弦,硬生生把这头大象逼停了!

    两辆警车飞速赶上来。

    持枪的警员下车,小心翼翼逼近玻璃全碎、扭曲变形的大客驾驶位,然后把晕头转向的嫌犯揪下来,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此人必定要永载山海县的史册——凭一己之力,让市里最繁忙的主干道全方向封停!

    现场的乘客和路人,有且仅有两种反应:要么震惊得目瞪口呆,要么震惊得喋喋不休。

    “撞到大巴的小车得有二十辆不止!”

    “撞得好像不太严重,但愿没有生命损失!”

    “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今夜,也将是无数市民的不眠夜,尤其是杨彩云。

    因为,她心里清楚:一连串的事故,都是在自己跟父提议步行五百米进入开发区地界之后发生的。

    眼前的混乱鼎沸,只能是宇宙因果律的又一次显现,而且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后果最严重的一次显现!

    望向事故现场的杨彩云,忽然感到一只清冷的大手搭在她的肩头。是父亲用温柔的力量让她转身,然后轻轻地搂着女儿,在吊诡的暮光中,迎着各怀目的的人流,朝相反方向走去。

    “孩子,”他用一贯的浑厚嗓音说,“为父尝试追寻自由的次数,要比你存世的天数还要多得多。比今天还要离谱的阻碍,我见过。比今天还要惨痛的损失,我也见过。我今天背负干涉他人生活的罪责,破例由着你尝试出城,其实就是希望你能看清后果、知难而退。为父感谢你的帮助,但是闺女,放弃吧。没有人能够对抗全宇宙的因果!”

    彩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沉浸在惊愕之中。恍然间,发现已经被父亲带上了出租车,与他并排坐在后座上。这提醒了女孩。

    “还有一个问题,”她呆滞地说,“如果说,因果律只是会阻遏你的出城,那么,那天下雨,你在酒吧里敬了刘少爷一杯精酿冰啤,为何当晚在他身上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刘少爷开着超跑绕着老县城一遍遍兜圈子,就是出不了城!而且,车上其他两男一女也没法给太子爷指路,即便换了车也没用。这个‘鬼打墙事件’,到底如何解释?”

    “当然不是鬼打墙,”父亲叹了一口气,“我整个人不能出城,身体的任何部分也不能出城。那天,我拿自己的杯子倒满酒、让坏孩子喝掉,我的一丁点儿唾液便被喝进了他的肚里。在把这一丁点儿唾液排出体外之前,坏孩子跟我一样走不出老县城了。而与他同行的人,做为影响当事人行为的最直接因素,也不可能为其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就像你今天这样!”

    ……

    杨彩云从没有对所租住筒子楼外面的那条巷子有什么好感,总觉得它坑洼、逼仄、臭气熏天。

    但在这个夏日黄昏,当拉着爷俩的出租车开到这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涌上了心头。

    再看这条小巷,它的坑洼变成了抚慰,它的逼仄变成了密切,它的臭气熏天变成了嗅觉上的熟稔。

    男人用现金结了车费,拉着彩云下了车。而杨慧莲听到车声,不知是第几次趴在窗户上观望,终于盼到了丈夫和女儿,便远远招呼起来。

    上楼,进门,换鞋。杨慧莲瞅着这灰头土脸的爷俩,半天憋出一句话:“泥地里打滚去啦?”

    男人笑着说:“待会儿看新闻吧!”

    杨母也没说什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盘盘凉热荤素,放到了客厅茶几上,在看着父女俩洗干净手后,才允许入座开吃。

    杨彩云这边心思重重的,也食不甘味,就听杨母反复唠叨着:“今天要是再不洗澡,那可真成了大臭宝!”

    当小杨裹着浴巾、戴着发套从卫生间出来时,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晚间新闻。

    傍晚时分,老城区与开发区交界处发生的严重交通事故,确认是由一名公交扒手在即将暴露之前的夺车而逃所引起的。事故共造成大巴车在内的二十余辆大小车辆损毁,直接经济损失上千万,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意味着,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嫌犯会跟杨彩云那可怜的老父一样,在这座海滨小城画地为牢了。

    尽管心情焦虑,但是热水澡的催眠作用是很强的。二老还在客厅看电视,杨彩云率先回屋,关严门窗,打开空调,不一会儿就在小床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惊醒,以为天亮了,但是一看手机,才凌晨一点。上了趟厕所,见客厅灯已经关了,而主卧室门紧闭。他俩肯定也已经入睡了。

    重新躺下,小杨便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都在想白天发生的这一连串离奇。

    她最后又忽然想到,隔壁的两个人此时正在干嘛?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难不成他俩还没入睡,而是在彻夜长谈?

    “长谈,谈什么呢?”杨彩云瞎寻思,“是在你侬我侬,还是在拌嘴斗舌,还是在共商国是?有说到我吗?说我什么?说我如何如何不听话,还是在说我填志愿、报专业、上大学这些事儿?”

    想到这里,丫头一个激灵从床上起身,踩上拖鞋,然后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主卧室门前,悄悄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他俩若是在睡觉,就要听到鼾声;若是在夜聊,就要听清内容;反正主卧关了门,小杨即便把整个身子斜靠上去也不会打草惊蛇……

    “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名堂?”突然,客厅灯亮了,一声斥责从身后传来!

    女孩急忙转身,眯着眼睛、呲牙咧嘴地看向来者,活脱脱一头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丧尸。

    冷飕飕的夜风从大敞的入户门吹进客厅,让杨彩云清醒了不少。

    就见玄关处,高挑的杨慧莲如两脚圆规般矗立着,一双细臂叉在那件镂空羊毛披肩之下,一对凤眼防贼般盯着自己的闺女。

    一旁,那不知真姓、不知来历的杨父,双手插着兜,垂着头,分明在掩饰满脸的尬笑。

    小杨也惊愕万分道:“你俩出去溜达了?啊,我还以为你俩在屋里呢!”

    杨慧莲换了鞋,进屋坐在沙发上,从连衣裙下翘起玉足。女孩便连忙坐在她身旁。父上则保持站立,面对着母女俩。

    丫头解释说:“我醒了睡不着,以为你俩在隔壁谈事情,就想听个一二。”

    “我的确在跟你爸商量事情,”杨母说,“所以才要到外面说,避开你咧!”

    “谈什么呀?”彩云好奇问,“是谈论如何带我爸离开山海县吗?”

    下意识地,她看了看父亲。见他一脸愁眉不展,好像又被说到了痛点。

    “不是,”杨母冷冷道,“既然要避开你,那肯定是再说你呀!按照你不上不下的高考成绩,报哪所大学、哪个专业,好不好录取,是否要调剂,这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你可倒好,大半夜还琢磨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杨慧莲似乎说了很多,说了很久。但杨彩云脑子又跑别处去了。灵光乍现,她想到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我可能找到破解因果律的法子了!”女孩双眼发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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