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文一行人当天晚上8点才终于回到市内，还是像来的时候一样，陈书文开着车先将周墨和刘从月送到目的地，接着又把秦琴送回家，然后把租来的车还给租车行的工作人员，最后自己坐地铁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陈书文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的酸痛，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她就这样躺在黑暗里，没点上一盏灯，趴在床上久久都没动弹。

    过了一会，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点亮了正上方的墙面，陈书文掀起眼，拿起来才发现是个视频电话。

    “书文。”熟悉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这一次上面还映着他的脸。

    “江烨，我想你了。”陈书文说了几个字就好像没力气了。她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自己脸对着镜头侧躺着，耷拉的眼皮用力撑着，可目光却一直看向屏幕里的他。

    “书文，到家了对吧。”江烨知道这通电话打的不是时候，可他还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很累？”

    陈书文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肯定。

    “累了，那就睡吧，睡醒就能看见我了。”

    他的声音似乎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陈书文慢慢闭上了眼睛，嘴巴微动着，似乎在呢喃着说“好”。

    陈书文并没有关上视频，江烨也没有。

    他也像陈书文一样侧靠着，将手机靠墙放在自己的面前。屏幕里的她睡得很熟，气息绵长，胸膛跟随呼吸上下起伏，嘴唇微微嘟着。她好像一只小鸟，在历经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了一片栖息地。

    “这么累吗？”

    江烨的声音小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他伸出手探向屏幕里面的人，用手轻轻描摹她的眉毛、眼睛和鼻子，最后手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书文，晚安。”

    两人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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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书文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她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澡也没洗，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她想，原来这就是忙起来什么都管不了了吗？

    依稀记得昨天江烨给她打了个视频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她拿起手机，摁了两下开机键，发现屏都黑了。嗯，连手机也忘记充电了。

    她把手机插上充电线，自己从衣柜里拿出浴巾，向浴室走去。

    坐在客厅的陈婉在喝江烨从家里带来的新鲜茶叶，她越喝越不好意思。江烨早上八点就提着早餐来了，她一边招呼着江烨一边准备去女儿的房间叫醒她，江烨却说不着急，让她多睡会，他们两人先吃。客人都不在乎，她也就没坚持了。事实上，她知道这个星期陈书文很累，每天晚上她到房间送水果的时候，陈书文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在电脑上码字。前天陈书文说要出差，周四晚上不回来了，她还觉得不需要当天往返应该会轻松一点，没想到昨天晚上陈书文回了家，连洗澡都没顾上，直接倒头就睡。陈婉有些心疼，蹑手蹑脚地推开女儿的房间门，站在房门口看了会，帮陈书文理了理被角又离开了。

    不知道这个孩子现在在干什么，只要不是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她都觉得很好，可当妈的又总希望自己孩子能轻松点再轻松点。

    “婉姨，茶水快没了，我再帮您去泡一壶？”江烨的话打断了陈婉的思考。

    陈婉笑着摆摆手说：“不用了，你已经陪我喝了两壶了，再喝下去婉姨就要成水桶了。”

    江烨也笑了下，他规矩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和陈婉聊聊茶叶，时不时又和她聊聊菜价，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他尽量不去注意陈书文紧闭的卧房门，一方面希望她能多睡会，另一方面又希望能早点看到她。

    过了一会，陈书文的房间里发出吹风机的声音。

    “这孩子快出来了。”陈婉边说话边看着江烨脸上一点点被喜悦填满，“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楼下周阿姨请我中午去她家吃饭。”

    陈婉很知情识趣，她想再夹在两人中间就是她这个做长辈的不是了。如果说第一次江烨来她们家里是男女确认关系之前的相互试探，第二次江烨特意给她打电话说要带陈书文去吃饭是情侣热恋期的小情趣，那这一次江烨一大早带着早点来她们家就是恋爱平稳期的生活化体现。

    江烨被陈婉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才是那个打扰了别人四个小时的人吧。陈婉看出了他的局促，拍了拍他的肩膀，提上放在玄关处的帆布袋，抓起鞋柜上的钥匙，离开了。

    吹风机的声音和关门的声音一起砸进江烨的耳朵，都是一样的转瞬即逝。

    片刻，陈书文的房门开了。

    陈书文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脸颊上蒸腾着淡粉，刚吹干的头发丝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汽。

    江烨怔住，原本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随着喉结缓慢滚动。

    陈书文向外走了好几步才看见他，她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是一番惊慌失措地解释：“我不知道你来了，我手机昨天忘记充电了，今天早上才充上。我刚才起来直接进了浴室，没注意到你在这里，我就直接出来了，我本来想着找我妈的。”

    陈书文解释了一大堆，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生怕江烨觉得她是故意的。

    她着急着辩解，手紧紧地攥在浴巾最上方的边缘，整个身体往后躬着，脸蛋从刚才的淡粉色瞬间变成了朱红色。

    江烨想，她现在应该是很不舒适的。

    他立刻转身，背朝着陈书文说：“嗯，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们等下出去吃饭。”

    他没有用“换衣服”这个词，怕陈书文听着有些不好意思。

    陈书文说好，然后飞快地溜进了房间。等她换完衣服，拎着包走出房间门的时候，她发现江烨还维持刚才背朝着她的动作，她不禁放心了下来。

    “江烨，我们走吧。”陈书文挎起背包，手很自然地从后面牵上他的手。

    “好。”江烨看了一眼陈书文，然后拉着她的手打开大门。

    两人同时眯起了眼，屋外已经是一幅艳阳高照的景象。江烨抬起手挡在陈书文的额前，用半个身体为她挡着太阳。

    “没事。”陈书文把江烨的手轻轻拂开，“我又不是冰做的。”

    江烨笑了笑说好，但还是固执地挡在她的身前。

    到楼栋门口的时候，陈书文才突然发现江烨带着她往一辆汽车面前走。她问：“是你叫的车吗？”

    “不是，是我买的车。”

    江烨大学就考了驾照，但一直没买车。在京市工作的时候倒总是帮领导开车，可嫌那里上下班堵车严重，挤地铁更快一些。回江市工作更是觉得没必要，咖啡馆和他家住在同一片区，骑车可比开车方便多了。但是前几天听到陈书文出去拍摄，需要租车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买车的必要性。昨天晚上陈书文才回到市区，租车有时间限制，她肯定又要按时把车给还回去，一来一去又费时间又费精力，所以她才会这么累。

    陈书文：“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烨：“周二就去了车行，周五才提到车。”

    他想如果再早一点的话，周四他肯定会送陈书文出去拍摄。这次江烨特地选了个SUV，他想后备箱应该能装得下他们拍摄的道具。

    江烨把副驾驶的门打开，陈书文跳上车的时候才发现空调已经打开了。

    “江烨，你突然买车干嘛？”陈书文记得江烨以前都是骑车来咖啡馆上班的。

    他扭头看了陈书文一眼，没说话，反而是探身过来调整对着陈书文的出风口的扇页角度。两人的距离很近，陈书文能闻见江烨头发上的香味，好像是柠檬的。

    江烨坐回去的时候还顺便帮陈书文系上了安全带。

    “你以后再出去拍摄，可以开我这辆车。”江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她，但是陈书文知道江烨是为她买的。

    他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地陪伴在你身旁，记录你所有的喜怒哀乐，了解你所有的忧愁和烦恼，然后一样一样地帮你找到解决的办法。

    陈书文想了一下，然后解开刚扣好的安全带，用手肘撑着身体越过中控台，双手用力抓着江烨的脸，迫使他转过头来。两人都停了一秒，接下来是她在江烨的嘴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江烨被她逗笑了。

    “干嘛？笑干嘛？我感动还不行吗？”陈书文的话里带着点凶狠的意味，而在江烨看起来却可爱至极。

    “感动得把我嘴唇都给亲流血了？”

    江烨说这话的时候，陈书文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牙齿狠狠地磨咬着一片柔软，他没喊停，而是任由着自己这么咬下去。

    “我不会嘛。”

    “好，那我教你。”

    江烨也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身体俯向陈书文，一只手放在她的颈后，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又一次陷入其中。

    江烨本来中午要带着陈书文去吃她心心念念很久的水煮鱼，可半路上陈书文突然问了一句今天咖啡馆难道不营业吗，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现在蒋奕川在他的店里打工，他守着在。可陈书文却不放心，只打包了两碗轻食就让江烨立马掉头回咖啡馆。

    “你们两人的胆真大！他才学了几天咖啡，怎么能他一个人守着那里？万一咖啡做砸了，那岂不是再也没顾客来了。”

    陈书文坐在副驾驶一边担心一边碎碎念，而江烨一边开车一边安抚她。可又转念一想，陈书文这么着急也是件好事，说明她也一直在关心他。后半程便由她去了，自己闭起嘴巴，乖乖接受批评。

    他们两人到咖啡馆的时候，陈书文预料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反而她看见了比平时更多的顾客。大多都是女性，还有好几个退休的阿姨。

    两人朝店里望去，看见蒋奕川正站在吧台后面一边倒着牛奶一边左右逢源。

    “那位小姐，您的热拿铁做好了！拉个爱心我总觉得太俗气，不配您，所以我给您拉个天使。”

    江烨和陈书文走近一看，嗯，蒋奕川根本就不会拉花。但顾客却很受用，兴高采烈地端着杯子回到座位上，准备拍个照片发朋友圈。陈书文吓得立马跑到她的面前，介绍起这款拿铁采用的豆子，然后顺水推舟让顾客快大口喝一口，感受一下。等到顶层的奶盖已经被喝得看不出形状了，她才松了口气。

    “阿姨，您想点什么？最便宜的是吧，那就美式吧。但是光喝美式容易肚子饿，我们店里还有小蛋糕，单买的话三十元一块，但如果和您的美式一起点，我就只收您二十元一块。”

    阿姨立马点头，不知不觉间没发现自己其实花了更多的钱。

    “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您要减肥是吧？其实本店所有的饮品热量都很低，您如果一日三餐都喝本店的咖啡，绝对会瘦。”

    陈书文翻了个白眼，废话，一日三餐都喝水，谁不会瘦啊。

    但这套话术对那位小姑娘却很受用，她先点了杯椰青美式，后来临走前又打包了一杯冰拿铁。

    看着她站在店门口向蒋奕川挥手道别，陈书文实在于心不忍，从展示柜里拿出一块已经打包好的司康准备送给她。但小姑娘直接拒绝了，说：“谢谢姐姐，但是我减肥。”

    蒋奕川看乐了，站在吧台后说：“拜拜！下次见！”

    这一天的顾客比预想中的多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三个人齐上阵。江烨负责做咖啡，蒋奕川负责鬼扯，陈书文负责善后。等到营业时间快结束了，还是有零零星星的客人走进来。陈书文想要不今天多营业一个小时算了，但江烨和蒋奕川却同时说，直接关门。

    陈书文：“没想到你们俩这么会均衡工作和生活的关系啊，有钱也不赚？”

    蒋奕川拉着蓝色的卷帘门，道：“咱们这属于饥饿营销，你信不信明天来的人会更多。”

    他知道江烨和他想得一模一样，准备回头和好兄弟击掌庆祝今天的胜利。没想到江烨却揽住陈书文的肩膀说：“他们要是想喝就让他们明天再来，但现在我必须要和我的女朋友一起过我们的生活了。”

    行，江烨这小子，学得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