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夏季,空气潮湿闷热。老旧筒子楼的采光并不好,不用拉窗帘,室内也是一片昏暗。阳台上,有些年头的空调外机时不时嗡上一声,制冷效果聊胜于无。
元月被热醒的时候,眼睛还睁不开。后背汗涔涔的,纯棉的短T恤衫扒在肉上,半天揭不掉。身下的竹席温度感人,像是冬天用的电热毯。但她仍然舍不得离开心爱的床,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改躺为侧,企图减少同晋升成热源的竹席的接触面积。
伏在地板上的“毛豆”正伸着舌头喘粗气,哈喇子流了一地。听见主人翻身,它连忙合上嘴,坐起来,把头搁在床沿,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元月掀起眼皮,瞥了它一脸,沙哑道:“别闹,现在还没到饭点……”
说着,她又翻了个身,背对着这只剃成了浅毛狗的阿拉斯加。
毛孩子见主人没有起床的意思,重新躺了回去。它把头贴在地板上,拂复又张开嘴。长长的粉舌头吊在外面,流出黏糊糊的涎水。竖起的耳朵又小又尖,毛色乌黑发亮。深褐色的双眼水灵灵的,时不时往床上瞟。
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不用在实验室里做牛做马,元月才不想动弹。就是这空调实在让人无语,房东总是嘴上说换,实际上都不肯找人来修。要不是学校宿舍紧张,给研究生开出的租房补贴又有限,她才不想继续租在这儿……
算了,忍一忍,谁让京都寸土寸金呢?
成吨的困意涌上,加之歇够了的空调重新开始运转,元月混沌的思绪也尽数沉入梦想。
直到——
“汪!”
“汪汪!”
“汪汪汪!”
一向乖巧安静的毛豆,突然发疯似的,开始对着天花板狂吠。正与周公手谈的元月,不得不被迫中断睡眠。她顶着乱糟糟的脑袋坐起,随手勾起床头柜上的银框眼镜,夹在了鼻梁上。
模糊的世界瞬间清晰,她连忙踩上拖鞋,蹲下身子去捏毛豆的嘴。
“呜呜——”狗嘴成功被她锁上。
元月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小狗讲:“毛豆,妈妈说过很多次了,不许大叫。小心邻居投诉,咱娘俩都得去流浪。”
“呜呜——”毛豆拼命摇着尾巴,试图抬起前肢,往外蹦。
滴答——
滴答——
滴答——
空调又一次停止运转,响亮而清晰的水滴声,从没有关紧门的阳台传来。元月望向窗外黑压压的天,自言自语道:“奇怪,没有下雨,怎么楼上又漏水?”
“等等……”潮湿的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的铁锈味。作为一个医学生,这种血液暴露在体外后分解产生的味道,元月再熟悉不过。不过她没有多想,因为楼上住着的不是别人,是她们盛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堪称天才的学姐——刘嫚。
兴许是她又买了新鲜的食材,自己在家现杀。活鱼、活鸡、活鸭,甚至活的小龙虾。元月在附近的菜市场偶遇过她几次,最近撞见她的概率尤其频繁。
同样是在实验室做牛马,刘学姐这博士总能平衡生活和工作。胃里空空的元月想起这几天楼上传来的动静和飘来的香味,嘴里不由泛起酸来:“到底是有女朋友的人!”
“汪呜……”被她用嘴套缠住嘴的毛豆吠不出来,偃旗息鼓般低低叫了一声。
“乖乖的,等我墩完地就喂你,”元月揉了揉它毛绒绒的脑袋,打着哈欠走向阳台,“好困,好饿,好想也有个刘学姐这么体贴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