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运动会的第一天,秦予淮听见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在遇见向似锦之前,他并不认为自己喜欢她,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高二校门口的匆匆一瞥,到如今两年后的大一,向似锦一直活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常年第一的、与父母口中乖乖女形象截然不同的人。

    文理分科时的抉择,每一次联考时的下笔,甚至在高考填报志愿时的偏向,秦予淮都不认为自己喜欢这个叫向似锦的人。

    他只是好奇。

    过分的好奇,让他想要认识她,想要看清她浮于表面之下真实的灵魂。

    但这应该不算喜欢。秦予淮想着。

    因而,在向似锦直白地点出——

    他在乎更多的是那个身处第一名位置的女生,而非女生本人时,他有一瞬间的愤怒。

    那是一种心思被拆穿的、无所遁形的愤怒。

    可……

    秦予淮本能地咽了下口水,可……当他看见向似锦那毫无防备的笑容沐浴在日光下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十八年以来,名为秦予淮的人,从未感受过的、与众不同的心跳。

    意识到自己超出好奇的心思后,他选择短暂地将自己与向似锦隔离开来。

    直到方才,他发现向似锦一直没有到起跑点签到。

    少女熟练挽起垂落在肩颈的头发时,秦予淮借着树荫间斑驳的光亮,看见了她白皙脖颈旁细碎的发丝,及皮肤之下那隐隐跳动的青色血管。

    他感受到了因为跑动而紊乱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再次停跳一拍,而渐起的心跳声后,是干涩发紧的喉间。

    秦予淮垂眸,落在他怀里的相机与手机,上面似乎还散发着向似锦身上独有的清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种悸动中抽离——

    也就是在这个档口,他对上了林千礼疏离的目光。

    林千礼戴着口罩,身材高挑,正双手插兜冷冷地与他对视着。

    对于林千礼,秦予淮的印象并不好。

    他太善于伪装了——将最真实的自己在向似锦的面前藏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他那双望向向似锦时,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仿佛淬了冰一般,正看着自己。

    在林千礼淡漠的目光中,秦予淮逐渐从心跳声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冷笑了一声,或许向似锦眼中的林千礼总是弱势的、可怜兮兮的那一方,但他很清楚,在其他人眼中的林千礼绝不是如此。

    秦予淮扯出了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说:“你来迟了,她已经去比赛了。”

    操场上响起了发令枪的声响。

    林千礼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他的挑衅。

    他转过身,很快,就在操场的那一头,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人。

    见状,他才悠悠回过身,将视线落在了被秦予淮勾在掌心的相机背带上,察觉到他的目光,秦予淮攥紧了背带。

    林千礼说:“你知道吗?现在被你抓在手上的这个背带,是我买给阿锦的。”

    秦予淮的手一紧,他强颜欢笑道:“那又怎么样?现在这些东西在我的手上,是她亲手拜托给我的。”

    “噢~这样啊。”林千礼懒散地应了句,口罩因为他的笑容而微微耸动,“那你继续抱着这些东西吧,现在,我要去给阿锦加油了。”

    他转身就走。

    秦予淮铁青着一张脸,盯着林千礼的背影,冷声道:“林千礼,你之所以现在这么游刃有余,不过是因为你运气好,可以从小和向似锦一起长大罢了。”

    闻言,林千礼脚下的步子一顿,他回过头,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是啊,所以你没能和阿锦从小一起长大,是因为什么?是你不想吗?”

    秦予淮往前走了两步,选择回避了林千礼的问题,“人生这么长,往后的日子还难说得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也不能代表什么,多的是人长大之后渐行渐远的!”

    “嗯嗯。”林千礼敷衍地朝秦予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你好好加油哦。”

    “向似锦知道你一直这样两面三刀吗?”

    新的一句话,成功让林千礼再次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一声不吭地与秦予淮对视。

    而再次看见他冷眼的秦予淮,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他勾唇轻笑道:“你明明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或者说,你明明就有足够的能力招架自己惹来的事情,但你总是故意在向似锦面前装柔弱、装人畜无害、装任人欺侮,你这么做,难道只是因为你想装吗?”

    秦予淮说:“她怕是不知道高二那年,唐佑那只吊着绷带的手,是拜你所赐吧?整整一个月,唐佑愣是养伤养了一个月,才拆的绷带。她可能还以为是自己动的手,唐佑才落的那个下场。”

    他笑着一步步走向林千礼,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镜框,“你不就是最擅长用这样的方式,让向似锦这种本身就好打抱不平的人对你有保护欲吗?”

    “如果……”林千礼听见秦予淮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让向似锦知道,从一开始你所有的弱小,都是装出来的呢?如果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你的手段,你觉得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对你吗?”

    他冷笑着,“毕竟一段关系当中,最忌讳的不就是耍心眼、玩手段吗?”

    骤起的秋风将跑道边加油呐喊的呼声卷起,一同涌进了林千礼的耳中。

    林千礼在那阵阵加油声中,似乎听见了向似锦的名字。

    比起现在在这,和秦予淮进行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辩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更重要的人,在等他。

    林千礼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是啊,但这一切,又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呢?”

    ·

    这还是向似锦第一次觉得长跑有些无趣。

    往年宁城三中的运动会,她总是第一个报名少有人参加的长跑项目。

    比起那些更依赖爆发力的运动,她喜欢长跑。

    当风拂过面颊的那瞬间,会有一种在飞的感觉。

    但今天没有。

    向似锦能感觉到自己的步伐有些乱,与往日训练截然不同。

    她没有办法全神贯注在跑步这件事上,她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邓琼安的那通电话,邓琼安的语气、说辞与态度。

    除开邓琼安,还有林千礼。

    似乎在两人都上大学后,林千礼与邓琼安之间的争执越来越频繁。

    上一次在林家的画面,还烙印在向似锦的记忆中。

    这一周,他都没有怎么回她关于他的近况——这一点,让向似锦有些担忧。

    向似锦定睛看了眼跑在她前头的人,大约是起跑前的一半。

    比起宁城这样的南方小城,北城是个大都市,而B大更是人才济济,往昔在三中轻而易举就能拿下的长跑冠军,在这里似乎变得有些困难了起来。

    转眼间,就来到了第二圈。

    她感觉到自己的喉间有些发痒,那是呼吸错乱的象征。

    向似锦狠狠地甩了下脑袋,试图将除了这场跑步以外的所有杂念甩开,但无济于事——

    她还是在恍恍惚惚间,能看见林千礼那双泛红的桃花眼。

    他是不是出事了?就像暑假时和琼安阿姨的争吵那样?

    向似锦脚下的步子没停,但思维却逐渐紊乱。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嗓音闯进了她纷繁的耳畔——

    “似锦!向似锦!加油啊!”

    循声看去,只见应君南双手拢在唇边,正高声为她加油。

    见她看了过来,应君南又空出一只手,朝向似锦挥了挥。

    而在她高举的右手旁,向似锦看见了她一直想要见到的人。

    四目相对间,她笑了。

    哪怕他戴着口罩,哪怕他没有任何动作,但向似锦发现,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总是能第一眼就瞧见他。

    一种没来由的高昂情绪,从心上蔓延开来。

    而那些本来萦绕在她心间,干扰她脚下步伐的所有烦心事,在此刻都被替代。

    向似锦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前方的队伍上。

    她迎着风,感受到耳畔零星的碎发被风扬起。

    大步迈开的动作,让她在转眼间,超越了一个又一个跑在她前头的人,第二圈、第三圈……

    在第四圈开始时,她也即将迎来了一千五百米的终点。

    迅疾的风声刮过耳廓,而方才因为气息紊乱的后遗症似乎延迟出现。

    喉间开始溢出了生铁般的腥气,四肢变得格外沉重,迟来的汗水顺着面颊流下,她开始有些恍惚——

    在最后三百米时,她听见了一声划破嘈杂的哨声。

    向似锦咬了下唇,彻底放开了步子朝前冲去——

    她再也无心去关注自己超过了多少人,也再也无力去思考自己该怎么跑,只是凭借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爆发出了强大的冲劲,闯过了终点线。

    巨大的惯性,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愣是在跑过终点线后,又往前冲了十几米,她才放慢了步伐。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铁锈味随着紊乱的呼吸从齿间蔓延开来,耳鸣声让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麻木地往前走着,反复尝试吞咽口水,以图润色干涩发紧的喉间。

    这种感觉不大好受。

    往昔的长跑,也会带来这样的不适,但比起这些,更多的是跑步过后的满足与充实。

    这还是第一次——

    向似锦无厘头地想着,都怪林千礼!

    也就是在她愣神的时候,脚尖踢到了塑胶跑道。

    突兀的摩擦力,让她本就发软的双腿一时失力,整个人向前跌去。

    向似锦本能地闭上了双眼,但预期中的痛感却没有降临。

    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

    当鼻间涌进熟悉的乌木香时,向似锦突然被委屈的情绪笼罩。

    她重重地吞咽了下口水,抬手就掐了一把对方的腰,说:“都怪你!”

    “嘶——”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但没松开接住向似锦的手,“阿锦,你下手也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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