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渊在镇外低矮的小丘陵山腰处醒来，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迦黎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迦黎！”姬渊忽然笑笑。
“又怎样啦！”
“没事，叫叫你。”
“屁！我看你分明是梦到我把你扔在巷子里不管了，然后咒骂我的时候太用力一下说出了声！”
姬渊没再回话，只是低垂下眼睑，像是在躲避迦黎的目光。
“好呀，还真让我说中了是吧！”迦黎用力掐住姬渊的脸，随后扯着脸皮严厉地批评道，“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
姬渊此刻老实得像只受了冻的红眼兔。当然，红眼大抵是因为被扯到了眼皮的正常反应。
“话说，你就一点能用来打架的东西都没学过？”
迦黎终于松开了姬渊的脸，她这才发现混蛋小子其实是很帅的。高鼻细眼配上微薄的唇，很俊秀也很清冷。
姬渊摇摇头，“只和四爷爷进山打过几次猎。”
迦黎微抬起头再垂下眼，让视线从鼻子尖上掠过。
“没用。”
评价很是简洁但十分中肯。
“在我们这里，会打架也挺没用处的。”
“你说什么？”
姬渊没再继续重复说过的话，而是将头埋得更低。
“我们这里从来少有人进也少有人出，只知道先生年轻时候曾在外面做过大官，虽然后面被贬谪了回来，可他还是会在课余时候一遍又一遍的说起那些年的故事。”
“我现在越来越烦你们西极人的磨磨唧唧了。 ”迦黎坐到姬渊身边，“所以你最好说点有意思的东西出来。”
“先生总是明知故问。”姬渊试着模仿起先生的口气，“神都郢阳，只墙高就几近十丈，左右两坊，物华天光，你们谁曾见过？瀚海惊涛，只微风吹拂便能有滔天浪卷，乱石穿空，拍岸声更胜过雷霆，你们谁曾听过？芙蓉水乡，每春夏之交，总有万千少女迎风起舞，脂粉东流，仅吸气一腔竟都是香甜，你们谁又曾嗅过？”
迦黎皱着眉看向姬渊，姬渊又接着道：“先生讲到此处时总会眯起眼，做出一副像是可伶着谁的神色。可我知道，先生其实只是个候补的监生，只去过在山外面一座更大些的镇子，又在镇子里睡了几年客栈柴房，这些话也不过是从酒客们嘴里听来的。”
迦黎还是没说话，依然皱着眉。
“我不想像先生、父亲或是我祖祖辈辈那样，从山里出生然后再埋葬回山里，一生都不曾出去，亦不见不闻不嗅。”
“喂喂喂！谁要听你说这些感慨啦！”迦黎终于开口，果然是很嫌弃的口气，“你就说，想不想跟着迦某人学两手猛的！”
姬渊愣了一下，旋即用力点头。
迦黎是个行动派，随手就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块厚实的木板立在一旁，又折了根弯弯扭扭的树枝权作教鞭用。
“首先迦某人给你灌输些世界观方面的知识，如果有听不懂的地方可以举手提问。”
“迦黎……”
弯扭扭的树枝一下抽到姬渊的小腿上。
“提问要举手！没听到吗！”
姬渊平躺着伸出手。
“很好，但我才开始讲，你有什么好问的？”
“迦黎……”
“上课期间要叫老师！”
“迦黎老师，我是个读书人，书上有写过三教五国两蛮一兵燹。”
“真麻烦！好好好，人文地理就不说了，我直接讲武道境界。”迦黎隔空用树枝在木板上划下三道短线，“这三条线代表三个大的层次，分别是入流、入道和入圣。而每个层次又可以再细分，例如入流之中就包含有平民、公士、上造、公乘四级，对了，像你这样的平民更可以特称为，不入流。”
姬渊听的很认真，迦黎顿了顿之后接着讲。
“再往上的入道较之入流稍有不同，除了尊称外每个细分都有了境界名，即以子爵、伯爵、侯爵、公爵分别对应入道境、勤道境、衍道境以及合道境。”
姬渊心中有所疑问，于是老老实实地举手。
“迦黎…老师。巷子里的蒙面人和你都是什么境界？”
“我当时不是说了嘛，两个入流的上造，一个修了隐匿术法的玄门子爵。至于我，可是来自雪域琉璃世界的星佛宗勤道境伯爵！”
姬渊点点头不再说话。
“说到玄门和星佛宗。关于三教，小面瘫你知道多少？”
“我叫姬渊不……”姬渊看了一眼迦黎的脸色，硬生生的将后面的争辩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三教一般是指三个影响力极大的三个教门，除开玄门与星佛宗外还有圣教。三教与归墟世界渊源极深，其中中佛国与西佛国大多信仰星佛宗；圣教则有圣国……”
“停停停，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听迦某人给你上课吧！三教所以是三教，乃是因三教可凭信仰之力成圣，成为迈入最后一个大层次的圣人。”
“若非三教中人便不能成圣了吗？”姬渊规规矩矩的举手提问。
“当然能！三教历史再久也久不过天地，自古就有文圣武圣更至画圣书圣，凡道心所至皆可超凡入圣。只不过……”
迦黎忽然停下，不再说下去。
“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以你的资质，能否入流尚且难说，所以更后面的境界怎样没什么必要说给你听。”
“迦黎，你可以教我吗？”“什么？”
“星佛宗武学。”
“当然不行！”迦黎拒绝得十分干脆。
“星佛宗功法需要有坚定的信仰并佐以高深佛法才能修习，不然会遭受反噬。”迦黎再次停顿，“姬渊，你没信仰的吧？”
“原本没有，现在是你。”
“什么？我们认识还不超过一天，怎么能成为你的……”
当然了，我迦某人是长得很漂亮，但兄弟你也不能见色起意啊！你还小，现在正是你努力学习的时候，不能总把心思放到毫无用处的情情爱爱上。
迦黎一时间脑子有点浆糊，连忙回忆起过往看过的话本子里，倾国倾城的美人们都是怎样拒绝那些不开眼的乡土少年的。嘿呀！好像不开眼的乡土少年们大多都是主角，最后反倒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哭的呼天抢地，祈求人家能再给个机会。
“我想自己可以帮到你，可以送你回雪域琉璃世界。”姬渊再次打断了迦黎的胡思乱想。“因为你没有放弃我。”
“行了行了。尽会说些没用的屁话！”迦黎翻翻白眼站起来，“那你就先学这个吧。”
一块巴掌大的玉简从迦黎手中抛出。
“迦黎……”
“不必谢，这是从你咬死的那个杀手身上翻出来的。说起来他也真够窝囊的，到底是个玄门子爵最后却被不入流的你给咬死，啧啧。”
“迦黎……”
“说了不必谢，又要怎样啦！”
迦黎怒视向姬渊，却发现小面瘫的脸上有了些许急切模样。
“此物，我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