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抵达机场已是深夜十一点半,慕初月没有行李托运,便免了去转盘等的时间。
即便这个点已经很晚了,接机的人依旧不少,远远看去站了一长排,但她还是一眼发现了处在边缘位置的黑瞎子。
无他,大晚上在室内装b戴墨镜,还比周围人都高一截的男人,实在太显眼。
对方显然也看到她了,正笑着冲她招手。
直到她到跟前,齐达内才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怎么样?”
“不算无功而返。”慕初月维持着小哥高冷话少的人设,神色淡淡。
两人没有在这停留,并肩往外走,有这么个奇怪的人在身边,连带着她也被来来往往的路人多瞧了几眼。
但齐达内显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他双手插兜,好奇道,“哦?看来还是拿到了有用的东西,瞎子我还挺想知道,你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出来?”
这个所谓的“好东西”自然指代明器,但那些鱼眼石早被系统商城回收,至于那口金丝楠木棺里的东西,也被吴邪带走,找人卖个好价,到时候大家再分。
满打满算,慕初月就是空手出来的,因此她很实诚地否认,“没有。”
“没有?”
齐达内挑了挑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我说哑巴,你这下去一趟还学会忽悠人了。”
要按慕初月的风格,早杠回去了,但她现在是张起灵,便忍着一句话也没说,对方也没追问。
沉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两人下了出租车,来到一个烧烤摊前。
齐达内轻车熟路地点好烤串,挑了个最远的位子坐下。
“看来这回是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他打开一听啤酒,喝了一大口。
“嗯。”
“得,那你不用告诉我了,我对这些没兴趣。过两天我回长沙,又要夹喇嘛,怎样,要不要一起?”
“没请我去。”
“啧,你去是他们的荣幸。再者,瞎子我可听说,那斗里好东西不少,你现在可还欠债,怎么着也该想想还钱给债主吧?”
虽然只是调侃,但在慕初月眼里等同于催债,她没有立刻回答,垂眸思量着要不要去。
才结束一个海底墓,慕初月本来打算歇一个月,在上海吃喝玩乐,谁能想到一回来就被逮住了。
那喇嘛头又没请她去,肯定是没钱拿的,要真去了,捞到的明器肯定也是优先给债主,她纯纯就是去打工还债的。
想到这,慕初月不禁有些恼。
「靠!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我还钱啊,我特么明明写的是小哥名字!」
张起灵深知宿主的德性,去劝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他便干脆发布了一个任务。
【叮!限时任务开启!齐达内好感度达到20(客气),时限7天,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没想到又触发了任务,这也就算了,还有时间限制,慕初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心中的退意立刻化为了紧迫与烦躁。
「不是,直接让我去得了呗,还整上刷好感度了,特么的,当初也没说还有强制攻略的任务啊!」
在心中默默抱怨的慕初月猛的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呼叫系统。
「等会儿等会儿,不会吧,狗系统,难道要我用小哥身体去和黑瞎子……啊啊啊啊,我不,我不搞基!」
眼看她越说越离谱,张起灵实在不想再听她的鬼哭狼嚎,便急忙出声打断。
「宿主请放心,好感度只起到辅助作用,是为了协助宿主更顺利完成主线任务而开启的。」
「不是逼我用小哥的身体和他们谈恋爱就行,啧啧啧,果然bl这种东西只要发生在现实世界里就会让人觉得恶心了。我跟你讲,就我们那个圈子里……」
扯到这个话题,慕初月就更停不下来了,但齐达内并不知道对面青年沉默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多热闹的内心。
等老板娘把点的烤串端上来了,他才问,“如何?考虑的怎么样?就算我叫你哑巴,你也别真一句话不说啊。”
在他的注视下,青年终于有了动作,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跟着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串牛肉串吃了一口。
“去哪?”
见状,他唇边的笑意,藏在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湘西。”
【叮!齐达内好感度+1,目前进度2/20(冷漠)。】
「???」
……
三天后,武陵山腹地苗寨。
清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一片灰蒙,薄雾弥漫在山野与寨子之间,依山而建的几十座高脚楼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放眼望去,古朴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慕初月出来洗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美景,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凉意窜进鼻腔,一下子驱散了她大半的困意。
他们是昨天傍晚到的寨子,借住在一户寨民家里,当然是付了钱的。
整个寨子的规模不算大,满打满算也就七十来户人家。
由于位置处在大山里,偏僻难行,为了生计,青壮大多背井离乡,去了周边的大城市打工挣钱,只在过年或者农忙时回来,留守寨子里的有七成都是中老年人。
要不是近年有扶贫政策下来,还修了路,内外相通,提高了一些生活水平,这些土生土长的生苗只会更加排斥他们这种奇怪的外乡人。
慕初月看了会儿风景,又活动了一下身体,后方便传来了齐达内喊她吃早饭的声音。
方方正正的木桌前围坐了五个大男人,吃的是清粥小菜,虽然简单,可等进了山,就没机会吃上这口热乎的了。
吃过早饭,大家各自回房收拾东西,随后集合,按照提前研究过的路线,从大多寨民基本不怎么走的小路,拐进了山里。
拿地图的是个瘦高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他走在队伍最前头,外表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完全不会让人想到他居然干的是倒斗这行。
“咱们得先翻过这座山头,下雨山路不好走,大家都找根树枝,小心着点儿脚下!”
“行,二冯,你也别光顾着看地图了,赶路要紧。强子,时刻注意周围动静。”
说话的是二冯后面,一个梳着大背头、大腹便便的男人,他姓孙,是这次的喇嘛头子,同样也是齐达内的雇主。
“得嘞,老板!”
应声的寸头男就是强子,才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就已经和二冯同属这孙老板的伙计。
南瞎北哑在道上的名声太响,再加上齐达内和这孙老板有些交情,因此走在队伍末尾的两人在没下去前,基本不用做什么杂事。
爬山这事对于现在的慕初月来说,也算驾轻就熟,但就像二冯所说,雨天的山路难走,有几段陡坡,她都差点儿滑下去,好在进山时捡的树枝发挥了作用。
一路走走停停,临近傍晚才爬到山顶,夜里的山林并不安全,孙老板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不顾性命安危,便安排人生火搭帐篷。
雨也停了,众人简单吃了顿罐头晚餐,孙老板本想安排自己的两个伙计轮流守夜,却被齐达内打断。
“这山里不乏野兽毒蛇,保险起见,我和哑巴守上半夜,你们先休息。”
见他都发话了,孙老板没打算拂对方的面子,招呼了二冯和强子各自回帐篷休息。
篝火前一下子就只剩两人面面相觑,齐达内给火堆添了些干树枝,随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8点不到,这时间真够早的。”
但身旁的青年没有说话,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的眼睛里,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篝火,像在发呆。
等了一会儿,齐达内才开口,“不出意外,明天下午就能找到地儿,哑巴,这趟结束,你欠我的钱一笔勾销。”
这句话拉回了慕初月的思绪,她刚刚的确在发呆,主要爬一天山路,累得要死不说还得守夜,她现在是张起灵又不好拒绝,便一直在自我暗示,试图麻痹自己。
这会儿听到他终于说了句人话,不爽的心情顿时好多了,但她还是很好奇。
“为什么?”
下一秒,只听脑海里冷不丁响起了一道系统播报声。
【叮!齐达内好感度+1,目前进度6/20(冷漠)。】
「我靠!这也能加?」
关于好感度为什么已经到6点了,慕初月也摸不着头脑,除去刚才的1点,剩下的3点都是在去长沙的路上加的。
说不定是因为这货是黑户,乘不了火车、飞机,只能一路铁腚坐车去长沙,辗转十来个小时,她还跟着一起的原因。
不过没等她多想,齐达内便回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这人的笑脸没什么变化,但慕初月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
为了维持小哥人设,她只好按下不表,收回视线继续盯着篝火,假装自己又要发呆,但其实她已经在心里骂开了。
「我恨谜语人!他妈的怪不得突然加好感度呢,肯定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臭不要脸!」
宿主没想到的事,张起灵心里门清,非要她一起来的原因无非只有一点,看中了她,或者说他身体的特殊之处而已。
听了会儿宿主的谩骂,张起灵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好像被骂对象不是自己的话,这些脏字也没那么难听了。
守夜的过程其实很无聊,小哥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黑瞎子也只偶尔扯个几句,大多数时候两人之间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
夜里的山顶风大还冷,虽然没人说话,但耳边一点儿也不清静。除了风穿过山林的呼啸,还有篝火堆树枝燃烧的劈啪作响。
这些也就算了,慕初月最受不了的就是从旁边两顶帐篷里传来的咕噜声,此起彼伏,跟三重奏似的。
随着时间推移,鼾声愈发大了,惹得慕初月相当不爽地瞅了一眼其中的某顶帐篷。
谢谢,她现在很想刀人。
注意到她的动作,齐达内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守夜的选择是对的。”
十足的调侃口吻,慕初月没有理他,只抬头仰望夜空,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正在心里骂骂咧咧。
时间悄然流逝,一直到凌晨2点左右,齐达内才去叫醒了二冯和强子,换他们守下半夜。
一夜安然度过,五人又是一大早就出发。
才睡了5个小时不到,慕初月的精神不是很足,她捏了捏眉心,照例走在队伍后头,也因此没人看见她二十分钟打了三四次哈欠。
想刀人的怨念与这副身体的好体力支撑着慕初月跟上队伍,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天空阴沉沉的,出发了一个小时后又下起了小雨。
好在冲锋衣防水,慕初月一直戴着宽大的兜帽,倒也不会弄湿头发。
下坡的泥路更难走,相比昨天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不少,还没到墓穴所在地,没人想路上就受伤,因此每个人更加小心翼翼。
两个小时后,队伍停在一条向下的小溪涧附近休息。
齐达内四处张望着,不知在看什么,慕初月则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孙老板吩咐了强子去前面探探路,随后就和二冯坐在了一起,说着下地的事。
也就十分钟不到,前方忽然传来了强子的惨叫,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四人的目光。
率先冲出去的是齐达内,慕初月也连忙跟上,然后,她就看到毕生难忘的一幕。
强子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而他的身上以及周围的地面和树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一条一条蹦蹦跳跳的虫子。
那些虫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跳到了强子的腿、手臂、脖子、脸上,直接钻进了他的皮肤里,剩下在外的半截还在疯狂扭动。
这个画面差点没给慕初月看yue了,她只觉头皮发麻,本能地后退几步,站在前面的齐达内却一把拽住她。
“是山蚂蟥,哑巴,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