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清晨将人从梦里唤醒的不是杜鹃,是夜莺。

    尽管天还微亮,我却早已洗漱好,在房间小心擦拭着自己的匕首。

    今天是我十九岁的生日,对于这天的到来我期待已久。因为,今天成年礼过后,我就能进入第八区工作了。

    我生活的世界,有九个区,而我住在第三区。每个区的孩子,在成年之后都会按照各自抽签的结果被送往第八区。

    当我机械的擦着已经珵亮的匕首,脑子里开始漫无边际的想象——

    “东西都带上了吗?” 一个熟悉略些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立刻让我回过神,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父亲。

    他推门进来,目光停在我手里的匕首上。

    “都准备好了,父亲。”我说着,忙收好匕首,放入旁边的背包里。

    “嗯,那我们出发吧。”

    “好的。”我立刻回答道。

    稍作收拾后,我和父亲两人便一前一后出发了。

    他走路和平时一样很快,一路上,我小心跟在父亲身后,不敢多说话。虽只看着他的背影,但我还是能察觉出父亲今天的异样。

    “小离,今天早上你没有吃东西吧?”父亲突然停住,回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没吃,按照您告诉过我的,没进食,只喝了几杯茶。”

    在这里,按照那古老仪式,十九岁成年礼之日,仪式未完之前是不可以进食的。

    关于这个仪式,父亲跟我说的不多,我只知道这个仪式经历了很多年,其本来的完整性早已丢失,所以传到现在,它的过程已经变得十分的简单。

    “嗯。”父亲点了点头说,“事情办完需要一段时间,你先忍忍吧。”

    “好,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嘛,饿会肚子没什么!”我咧口一笑,说道。

    我很希望在仪式开始之前能和父亲聊几句,便做笑态,想让气氛不那么紧张,可看样子好像没起作用。

    父亲没有接话,只是蹙眉看了我一眼,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平日里他做事敏捷,也很少发脾气,身材壮硕,颧骨分明。尽管现在快到四十多了,但也能看得出他年轻时候一定是个俊朗的青年。

    我一直觉得,或许是那带些似黄土颜色的肤色让他看起来比同龄的中年人更显健实,在我记忆里,除了那渐变沙哑的嗓子,和从前相比,他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我跟着父亲,走在一片榆树林里,越往深处,湿气越来越重,我止不住得哆嗦。

    清晨的寒意此刻集中在这雾还未散开的树林里,晨色也没有光亮到可以看得远处的东西,这片树林带着一种神秘的敬畏之感,可以随时让人陷入深不可测的迷失感之中。

    我加快步伐,紧跟在父亲后头,疾步行走让我身体开始有了些暖意。

    没过多久,我便看见前方离我不远处有一颗异常粗壮的榆树,旁边还隐约能看见一个圆桌大小的石坛。

    咩咩咩 ....咩........

    一阵阵断断续续,细若游丝的叫声透过雾气从石坛边上那棵榆树下飘来。

    我止住了步子,有些紧张,但父亲并未停下,径直朝那声音方向走去,我只好也迅速跟着上前,离近一看后才发现,那是一只被绑住脚不得动弹的小羔羊。

    “这羊是我提前让老黄偷偷弄过来的。”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在那羊边上,捋了捋它身上一戳羊毛,喃喃道:“正好,正好.....”

    老黄和父亲有十几年的交情,平时买些杂货,私下会做些黑市上的买卖。

    “什么正好?”我没听明白父亲的话。

    “没什么,我是说这时间正好。“

    “哦。”

    我看着父亲,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只好守在一旁。

    “小离,你也过来。”父亲说。

    听了父亲的话,我没有犹豫,慢慢走向那只小羊,每向前一步,我便能听到它轻叫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弯下身子,挨着父亲,也蹲在旁边。

    “小离,你也摸摸它。”父亲看向我,点了下头示意让他不要害怕。

    我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去,一阵热流从他身体里直冲上来,我顺着松软厚重的羊毛摸了摸,好温顺的小羊啊,我不禁感叹道,心里有些恍惚。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桃木小盒,拿出一个装有绿色液体小瓶子,拧开盖子,喂给那只哼唧着的羊羔。

    那小小的躯体像是得到了安抚一般,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过了一小会,它便一动不动,不再发出声音。

    “这样闭着眼,痛苦应该会少点吧。”父亲叹了口气,说到:“将背包拿过来吧。”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静静地起身拿过不远处的背包,递给了父亲。

    “您动手吗?”我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便问道。

    “嗯。”父亲低应一声,从袋里拿出匕首,对我说:“你站在边上,看着。”

    “好。”我退后几步,看着父亲抽出匕首。

    刀尖直入喉咙,鲜血立刻染红了羊毛。我并没有任何声音,那小羊只是瞪了几下脚蹄子,猛烈的抽搐和痉挛。

    父亲一只手用力的按住羊身,一只手拿过袋子里的木碗凑近那羊的喉咙。

    父亲并没有让我帮忙,所以我就这么定站在边上,一直看着,直到身体僵硬,目光停滞,眼睛死死盯着那不停涌流到碗里的血,挪不开眼。

    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某处有股暖流渐渐消失,还有那死亡的森冷,融着那散不去的寒雾穿心刺骨。

    “拿着!”父亲递给他接了半碗的羊血,说道。

    我怔了下,回过神,低头看到在自己面前装着浓稠深红色液体的小碗,还有父亲那双带血的手,一时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

    “小离!”父亲看我没有动作,大声喊道。“去石坛前,喝了它!”

    “好的!”

    尽管回答的有些颤抖,但我还是立刻定了定神,稳稳地接过了那碗温热的羊血。

    走到石坛正前方,我挺直了腰背,按照父亲教过我的,顺时针转动小碗两次,用拇指绕碗沿边擦拭一圈后,便一饮而尽。

    顿时间,一股的浓浓的腥味溢满我的口鼻,我屏息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几乎要吐出来的恶心感。

    我看着父亲把背包拉链大力拉开,将里面的桃花瓣均匀的抖落到那只羊羔的头上。

    现在,是结束了吧!我心想这样着,脑子却像是有了个细小的窟窿,渐渐蔓延.....

    十九岁的成年礼,在初晓时,带着些干枯的赤红色。

    这时候的日光已驱散了大部分的浓雾,细碎的阳光穿过榆树叶,打在我的脸上。

    “回去吧,饿了。”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嗯。”

    返程的路上,我和父亲比来时更加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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