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遥曾经喜欢坐在院子里乘凉。那院子算不上宽敞，却被人精心地照料。角落开垦一小片土地种植花草，不远处又搭建了小小的葡萄架，葡萄架下是简易的秋千。每至初夏，翠绿的藤叶便会爬满支架，藤叶之下便成了小小的遮荫处。

    天气晴朗时，澄黄的阳光会透过云层照在这一方院子里。方云遥便坐在秋千上，看着兰知勉给那些花浇水施肥。她起了兴致时，就会出声唤兰知勉过来。

    那时候的兰知勉会乖乖走到她面前，笑盈盈地问她怎么了。但方云遥不会回答他，她只是轻荡秋千，光着脚去勾他的衣摆。偶尔脚尖碰到他的小腿，但方云遥很快又缩回来。

    可如果兰知勉伸手抓住她的脚踝，方云遥就会说他将她的脚弄脏了，得好好给她洗干净。

    而兰知勉顺从地半跪在地上，舀水给她冲洗，再让她踩在自己的膝盖上，细细地为她擦干。

    方云遥这时候并不会安分。她的脚尖顺着兰知勉的大腿不断往里滑去，到最深处时，她会不轻不重地踩着，问道：“兰知勉，你热吗？”

    兰知勉克制地握住她的脚踝，轻声道：“热。”

    但方云遥怎么也没想到，几个月后，兰知勉也会紧紧抓着她的脚踝，再用细细的银链将她锁在屋子里。

    她无数次咒骂兰知勉，用最恶毒的话激怒他，甚至无数次狠狠地扇他。可兰知勉只会笑眯眯地看着她，端着药碗坐在她的床前。

    他没有曾经的乖顺，爱意也不再纯粹。方云遥知道他对她有恨。兰知勉恨不得将她弄死在床上，可她每次也会将他的脖子肩膀咬得鲜血淋漓。一场性/./事下来，谁都讨不到好。

    他一遍又一遍强迫方云遥说永远不离开，说永远都爱他。而方云遥偶尔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时，会敷衍又小声地承诺。

    兰知勉先是惊喜地抱住她，凑到她耳边低低地倾诉他的爱意。可他很快又会安静下来，冷漠地说她是个骗子，她一直都在骗他。

    方云遥觉得她和兰知勉都要将彼此折磨疯了。她已经厌倦了，但是兰知勉从来没有放手的意图。

    所以杀了兰知勉，对她和他来说是解脱。与众不同的解脱……

    方云遥被冷风吹醒，她睁开眼，才发现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夜里起了风，屋外遮掩着树木的织布被吹得沙沙作响。方云遥轻轻揉着额角，她不明白她为何又开始梦见兰知勉。

    “丛绿？”

    方云遥没有听见回应，她起身走到屋外，只见天空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她站在房门口，仰头直直望着天，任凭夜风将她的裙摆吹得高高扬起。

    初春的风略微刺骨，方云遥觉得一阵阵寒意钻进她的身体，冷得她微微发颤。可她没有转身进屋，反而朝院子里的那棵树走去。

    又梦见曾经，会不会又是兰知勉的那些藤蔓作祟？她虽然命人将这些树全部遮掩起来，可她一时忘记那些树藤可以随意蠕动。

    方云遥蹙眉，果然这些树的存在最让她苦恼。若是能知道兰知勉的藤蔓是否还留在府中便好。

    “夫人！”

    丛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索，方云遥转头看向她：“可是有什么消息？”

    丛绿摇头：“夫人您饿吗，我去为您端些吃食。”

    方云遥没有食欲，她摇摇头又继续盯着那棵树。过了许久，方云遥觉得自己浑身泛着凉意，她轻声道：“丛绿，将树上的织布都取下来，不必将它们都遮掩住。”

    丛绿彻底弄不明白夫人的想法，但她还是垂头轻声答应。

    正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方云遥唤住她：“丛绿，这段时间府上若是有谁不对劲，得立马告知我。”

    她早该意识到一点。兰知勉既然有能力拂去那么多人的记忆，怎么不能操控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