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光总是像被按了翻倍的快进键,结束的让人猝不及防。
傍晚天空里有漫天的粉紫色霞光,远大片翠绿的稻田,还有徐徐吹来的温柔晚风。
江与舒把陆柏庭送到了镇上那个小小的、只有几路公交车停靠的站牌下。
“喏,坐这趟公交车到湖城车站,再换市里的公交车,就能回到家啦!”
江与舒指着站牌,语气轻松说道:
“快回去吧,叔叔阿姨肯定想你了!集训三周了呢!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哦!”
她笑眯眯地挥手,霞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好看得不像话。
陆柏庭看着她,一天的兴奋和满足此刻像退潮一样,露出他心底那片名为“不舍”和“委屈”的陆地。
他不想走,他跑这么远来找她,他想多留一天,甚至…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
“我想去你家!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小院!想见见那个把你宠成小太阳的奶奶!他想被她家人接纳,想成为她世界里正式的一部分。”
他看着江与舒毫无挽留意向的笑脸,那句“我能…去奶奶家看看吗?”,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试探:
“镇上…有干净点的旅馆吗?”
江与舒愣了一下,笑容依旧明媚却毫无心机:
“哎呀,镇上的旅馆就那样啦!条件肯定没你家好!而且你这么久没回家,叔叔阿姨肯定做好一桌子菜等你呢!”
她完全没get到他话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渴望,她只觉得他能花一天来看她就足够了,或者说,她还没准备把他们这段恋情正式地带到她家人面前。
陆柏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闷闷的疼。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垂下眼帘,但又不甘心再次尝试道:
“奶奶生病了,我都到镇上了,不去,是不是不礼貌?”
“没啦,赶紧上车啦,车来了。”
陆柏庭只能转身上了那辆摇摇晃晃开来的乡村巴士。车子启动,他隔着车窗看着江与舒站在霞光里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
那份不甘和委屈在他心里越胀越大。
他想起荷塘边她放肆的大笑,想起她捧着烧饼时满足的喟叹,想起她介绍古镇时眼中闪烁的自豪…这一切的源头,她家的老宅和奶奶,却对他关着门。
夕阳的余晖下,江与舒奶奶家的小院暖烘烘、亮堂堂的。
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蝉鸣声像一支不知疲倦的摇滚乐队,在树上鸣唱这热烈的夏天!
江与舒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长裙,光着脚丫子,正歪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怀里抱着半个被井水镇得透心凉的西瓜。
她挖一大勺红瓤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懒得擦,像只偷到蜜的小熊。
“奶奶!这瓜甜掉牙啦!买的真好。”,她含混不清地喊着,小腿惬意的在躺椅边晃啊晃。
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蒲扇摇得慢悠悠,脸上漾着静怡的笑容:
“慢点吃,这样伤胃,没人跟你抢。”
她看着孙女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心里跟这天气一样,又暖又亮堂。
就在这时,院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咳咳…”
江与舒和奶奶同时扭头。
陆柏庭穿着的白T恤有点皱,卡其裤的裤脚还沾着下午荷塘里的泥巴,他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
他就那么杵在门口,抿着嘴,一双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直勾勾地盯着江与舒,那眼神…怎么说呢?像跑了很远路终于找到家的小狗,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执拗。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印着苏省奥数营徽标的纸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了。
“陆柏庭?!”
江与舒惊得差点把西瓜扣自己脸上,勺子“哐啷”一声掉进搪瓷盆,溅起几滴粉红的西瓜汁,
“你…你你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嗖地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光脚踩在晒得发烫的青砖地上,又烫的缩了缩脚趾。
奶奶的目光慢悠悠地在门口这个挺拔清俊、明显是“有备而来”的少年,和自己孙女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根的模样之间转了个来回。
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蒲扇摇得越发气定神闲,也不点破,也不出声。
“我…”
陆柏庭吞咽了一下,声音有点干,像是渴的,也像是紧张的。
“我…手机落在镇口我们吃面的那家’王四酒家’了。”
“等我拿回手机,最后一班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这借口,拙劣得很!
他自己说完,耳根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眼神飘忽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看向奶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又礼貌:
“奶奶好,打扰您了。我是江与舒的同学,陆柏庭。”
“哎哟哟!”
奶奶洪亮的笑声立刻打破了那点微妙的尴尬,她热情地招着手:
“快进来快进来!落东西不怕,找回来就好,与舒!还愣着干啥?快给你同学搬凳子!倒杯茶水!”
奶奶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劲儿,像一股暖流,瞬间把陆柏庭心里那点委屈和忐忑冲得七零八落。
江与舒搬来竹凳,又跑去厨房给陆柏庭到了一杯凉白开水,
“快喝吧!看你热的头上都是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滚烫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电了一下,飞快缩回手
坐在江与舒奶奶家的小院子,陆柏庭庆辛,因着自己那份不甘心,拿着一个“手机落下”的借口,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股子执拗劲,硬是摸回了江与舒奶奶家的小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