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复生看向孟山唐,孟山唐也正在看着他。

    他不知道如何去说心中感受,他们也许是不幸,原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或鬼,原本是可以按照最开始的轨迹活下去,却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最后还是要担上为所有活物而奋斗的使命。

    这便是宿命,无论你愿不愿意,终究是要面对。

    复生苦笑一声,他偏过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将孟山唐从地上拉起来,蹒跚着往前走。

    身上那些可怖的痕迹也并未完全消掉,他每走一步都宛如火焰炙烤,但这,是他的报应。

    清心已经带着一匹马离开,剩下的那匹马复生让给了孟山唐,他走在前面牵着绳子,孟山唐坐在马背上垂头摆弄允谓,天际蒙蒙亮,太阳露出一角,仅是一角便照亮了一小片云。

    风徐徐吹过面庞,安和的好似刚刚经历的那些都是一场梦。

    “你和清心,是怎么从枫林那儿赶来的。”

    复生率先打破沉寂。

    孟山唐停下摆弄允谓的手,眸色晦暗。

    “真的要听吗?”

    “嗯。”

    他自嘲的笑了声,脸色略有些阴沉。

    一黑衣少年牵着棕马,一青衣公子端坐在马背上,清冷的嗓音用着漠不关心的语气叙说噩梦。

    “你离开后,我原本是打算休息一会儿,那些妖魔鬼怪的脸着实叫我吓了一跳,那会儿还没缓过来,但,就在我刚刚闭上眼之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我不知道那是谁,但那人的声音让我感到害怕。”

    他在闭上眼后,听见了人的脚步声从自己手臂那儿传来,布料在枫叶上摩擦,一具冰冷的身子贴近他的耳朵,吐出的气也异常冰冷。

    好像一瞬间寒冬降临,冷的不像样,他不敢睁眼,更不敢动弹。

    那人应该是真的以为他睡着了,便凑近了,对着他的耳朵说话。

    “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他无法辨别说话的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因为那声音,根本不像人或鬼能够发出来的。

    他不敢轻举妄动,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那把刀,只待时机一到,他便可以一刀封喉。

    但是,那个东西对他说完这话就离开了,他快速睁开眼,紧紧握着那把刀,咬破手指按照复生说的往刀柄滴了血便呆在原地等着他。

    周围已经成了那家客寨门外的样子,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警惕的看着四周,握着刀的手越来越用力。

    那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再度出现,他紧张的举起刀,四处乱挥,企图这样赶走那个东西。

    但来人是清心,清心的那副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神圣,慈祥,好似佛像化人。

    清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他弄晕,又将他带到复生身边。

    等到他再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复生失控后痛苦的哀嚎样。

    他感到心脏剧烈收缩,阵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对复生的情感很复杂,复杂到他也说不清是爱还是恨,亦或者爱恨交杂。

    他只想让复生能够开心的笑出来,能够像一位初出茅庐的少年郎一样。这是他道不明从哪儿冒出的想法,情感促使他抱住复生,好像,就是他抱住这人的一瞬间,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眼前闪过模糊的片段,一位青衣公子依偎在一位将军怀中。

    复生听见他说道眼前闪过的片段时,身形一顿,因为他知道,那是他们曾经的记忆。

    太阳缓缓升起,天也逐渐透亮。

    二人走到县城外,停了下来。

    复生安顿好马匹去买了些早餐,孟山唐站在马儿旁边,一双纤细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它的背。

    吃过早饭后便进了城,孟山唐冲复生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前往季白音的那家店,他有些事想要求证。

    “老板娘?”孟山唐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漆黑一片,昨晚的那些经历使他迟迟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口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她。

    不知站了多久,黑暗里才走出一位端着油灯的妙龄少女。

    但,少女的那张脸孟山唐是不会忘的。

    他不知道季白音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整个人都小了一圈,就连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也变得稚嫩些。

    她站在门口,见来人是孟山唐而不是复生,紧绷的脸才放松下来。

    季白音领着孟山唐进去,蜡烛随着她的脚步逐渐亮起,不一会儿,整个店内的黑暗被驱散走,

    季白音带着他上了楼,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懒散开口。

    “孟公子,此次找我有有什么事呢。”

    “我想问问,人真的……会有前世吗。”他怀着忐忑的心问出这句话。

    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对这些事感到异常反胃,他时常梦见那晚在复生怀中做的梦,每次都让他感到无比真实,常常使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季白音看了他一眼,笑出了声:“怎么,有朝一日孟公子也开始信这些了?”

    孟山唐抿了抿嘴。

    他并没有解释,因为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经历,不是梦。

    从复生第一次出现开始,他的想法便快速的被打破。

    季白音看着这人满脸便秘的样子,也不再逗他了。

    “人当然有前世,只是有的人记得,有的人不记得而已。”

    孟山唐听见这话,愣了一会儿。

    “其实有的时候不记得也是件好事,前世遇到的人和事,都还记得,只会艮艮于怀,那反而是一种折磨,叫人难受。”

    “那……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恢复前世的记忆?”

    他想搞明白,自己前世与复生是怎样的关系,才会让他对复生感到爱慕。

    季白音听了这话,皱起了眉:“这是禁术,成功了对你我都不好。”

    “没关系。”

    她叹了口气,将夜刹叫了出来,吩咐他去找些东西。

    孟山唐被她带到一间暗房,他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

    ……

    “咳咳……”

    嘶哑的咳嗽声将他从梦中唤醒,孟山唐缓缓睁眼,一片青色,他看向咳嗽声的来源,一男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不像样。

    这人刚刚转醒,身上缠绵绷带。

    孟山唐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医书快步走向那人。

    男人虽然受了伤,但自内而外的霸王之气还是叫人有些畏惧的,他将男人耷拉在床沿的手举起,放到膝盖上,细细把着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人再盯着他看。

    但当他抬起头时,那道视线又消失不见。

    “醒了吗?”他问到。

    男人只是偏头默默嗯了一声,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将男人的手塞回被子里,马不停蹄的去拿药熬制。

    躺在床上的复生想要翻个身,但刚用一点力气便感到浑身疼痛,他痛苦的“嘶”了一声,被迫打消这个念头。

    说来话长,他对自己昏迷前的记忆只有一位带着黑面具的人用长□□穿了他的胸膛,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躺在床上实在无聊的很,他的伤势又严重到稍微动一下便钻骨的痛,只能无聊的去打量这周遭的环境。

    这个屋子有些破旧,但器物摆放的整齐,也很干净,他躺着的这张床靠着窗户,透过窗户,还能瞧见一片林子,阵阵花香从窗户外溜进来。

    但屋内和屋外就不是一个味儿了,救他的这人也许是位隐居避世的医师,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令他作呕的中药味。

    他复生活这么久以来,最恨的不是敌国的人,而是各种草药,年幼时因为早产身子弱,从小就是喝药长大,直到他开始学习武术那天这些药才停。

    他本以为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喝药了。

    复生想到这儿,心中一阵烦闷,他想摔碎些什么东西,但思及刚刚的那阵疼痛,又害怕的退缩了。

    不过……有一说一,他的救命恩人长的可真俊啊。

    孟山唐在院子里熬着药,思绪不经意间飘远。

    他是在外出云游的时候捡到这人的,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没有目的的闲逛,便逛到了边疆地区,虽然说他所在的这个地方离边疆地区的确是有些近。

    边疆的那一幕他怕是永远都忘不掉了。

    黄沙沾染了数万人的鲜血,隐隐有些发黑,而他捡回来的这人伤的那叫一个中。

    除了胸口那道差点致命的伤外,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儿去。

    多处地方骨折,浑身上下就没见得有一块儿好肉,甚至有的地方还化脓发炎。

    简而言之便是,如果他没遇到这人,那这人也活不了多久。

    他就算是救下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让他不留下后遗症。

    伤的这么严重……也许是个打头阵的。

    “嘶。”手上传来痛感,将他的思绪拉回,孟山唐看了眼自己的手,被烫出了一个小小水泡,他急忙从院子里摘了片叶子撕碎敷在上面,继续熬药。

    等到把药熬好后,天也逐渐黑了。

    他端着药进屋,走到那人的身旁。

    “恩公,你叫什么名字啊。”

    “啊?”孟山唐被他这个问题问的猝不及防,一瞬间竟然忘了自己的名字。

    “恩公?”

    “哦,孟山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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