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大战之后,孟山唐也难得安稳了一段日子。
恢复了前世记忆之后,复生便越来越黏他,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和他在一起。
而等到他身体彻底恢复时,恰巧赶上了七夕节。
复生不知从哪儿听到的,临安城在举行七夕盛典,当即立下带着他和清心前去临安城。
有了他的鬼雾助力,不出几个时辰到达了临安城。
满城红带,大街小巷,街坊邻里,都挂满了各色绸带。
在城中心,巨大的临湖上,四座桥围绕着湖心那小小一片土地,土地上生长着一棵高耸入云的树木,绿叶葱葱,枝干上挂着许多眷侣前来许愿留下的红色飘带。
风佛过,湖面出现细小水波纹,那些带子轻轻摇晃,风铃叮当作响,四座桥合称“同心桥“,四通八达,人山人海。
复生牵起孟山唐的手,将清心甩在后面,他直往一家衣店去。
老板娘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她的店内人很少。
孟山唐不想进去,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复生一把扯过孟山唐将人按进怀中,他笑盈盈的看向老板娘,问到:“老板娘,您看我挚友穿哪身衣服才衬得他更俊朗。”
老板娘打量着二人,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冲着复生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笑意盎然从店内后院里翻出一件素色衣裳。
随说是素色,却也异常美丽。
上面的刺绣流光溢彩,站在亮出闪烁着蓝光,蓝白相间,金黄点缀,腰部收紧,一根金色腰带绑住,小臂处也微微往内收缩,袖口镶嵌了一圈珠子。
孟山唐在复生的催促下去往一个房间换上了这身衣裳。
他拉开门帘,从里边儿走出来,头发披散着,身上的衣物瞧着便雍容华贵,却又不失君子之雅气,长相本就清冷,此时瞧上去倒有几分仙人姿态。
复生看直了眼,他笑意更甚,兴奋之下也为自己添置了一身红衣,付完钱兴冲冲的拉着孟山唐满街乱走。
一圈下来,他手中全是各种小玩意儿。
有亲手为自己与孟山唐雕刻的泥塑,有花灯,有手串,有精致的小刀。
孟山唐看着复生那模样,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青年声线清冷,此刻染了笑意,暖洋洋的,直直往复生心里去。
他征征的看着孟山唐笑,那片阳光落在他身上,俊俏的面庞,薄唇上扬,他的手不禁握的更紧。
鬼迷心窍之下,他靠近孟山唐,在这个清冷的巷子里,轻搂心上人的腰,低头将软唇印上那张薄唇。
孟山唐愣住了,他看着这张脸,心脏狂跳。
唇上柔和的触感仿佛一枚石子激进水潭,激起一片涟漪,他的脸,悄悄红了。
复生搂着他腰的手渐渐用力,仿佛要将人死死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刻也不分离,他的吻并不粗暴,异常温柔,冬日的暖阳一般,却又毫无章法。
孟山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伸手回抱住复生,用自己的行动来回应这汹涌的爱意。
复生睁开眼,含情脉脉的看向他,又低下头继续研磨那张薄唇,势要将其吞入腹中。
孟山唐微微张开嘴,复生感应到了,也顺势伸出舌头。
等待数百年,只为这一刻。
一吻天荒。
等到这一吻结束时,二人已时满面潮红,复生餍足的看着孟山唐,眼神晦暗,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欢快的笑出了声。
他轻柔的牵起孟山唐的手,拉着他去往整个临安城最为繁华之地。
此时已是黄昏接近夜幕,他一跃而上,带着孟山唐落到了一家店铺的屋檐上,等到夜幕降临之时,一只浑身闪着蓝光的麻雀从眼前飞过。
紧接着,一只又一只这样的麻雀出现,它们不约而同的向空中飞去,随后,有规律的组成一座桥。
天上出现了一道柔和的光,随后出现第二道,第三道……
漫天流星流光四溢,鹊桥横跨半个天。
“咻。”一声响起,天空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许多人驻足观看,远方传来歌舞声,众人目光紧接着被那歌舞声吸引,纷纷转头望去——一群壮汉抬着一个舞台,舞台上的舞女们伴随着悦耳的乐声扭动腰肢。
他们从远方的那座桥上过来,复生偏头看向孟山唐,他的眼里一片绚烂,复生勾唇笑了笑,拉起他跃向河面上的一艘无人木舟。
河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河灯,远处有一个立在河面的宫殿,悬在半空中,水流如瀑布般顺着边缘倾斜下来,金光闪闪。
伴随着众人一声声的惊呼,高空升起了一盏盏灯笼。
流星,鹊桥,烟花,灯笼,河灯,整片天空被繁华点亮。
河水缓缓流动,悦耳的水流声在耳边不停回荡,复生站在船头,挺直腰背,孟山唐则蹲下来,将自己的那盏河灯放下水面。
复生看了眼他:“小唐,你许的什么愿啊?”
孟山唐神秘道:“你猜啊。”
“我猜,小唐许愿苍生太平,情人终成眷侣。”他缓慢走向孟山唐,眉眼含笑:“是吗,小唐。”
孟山唐不语,他踮起脚尖,在复生脸上落下一吻。
“我许愿,我们永生永世不分离,这天下永远不灭。”
“我愿永生相伴。”话音落,复生便如潮水般狠厉的亲上他的嘴唇。
火树银花合,明月逐人来。
他哑声道:“我爱你。”
无需多言,他们都清楚。
这么多年,无数的磨难都未能阻挡他们,上天降下数万磨难尝试拆散二人,却终是无能为力。
他们永远相爱,永远相伴。
桥上的歌声在唱:“千年万载不求携手老,苍茫天涯只愿回眸笑。”
桥下的二人在笑:“定不负君。”
这是世界上最勇敢的诺言,这是苦等三百年的结果。
清心站在远方,看着他们,也露出了笑容,他双手合十,轻念了句:“阿弥陀佛,有缘人,定不会因世界法则而散。”
他看向天空:“他们是对方永远的命定之人。”
他笑着,离开此地。
愿永生,愿永远。
自此事过后,二人算是得了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
匀谓也仿佛被什么镇住了,很少再有动静,孟山唐的伤恢复了七七八八,他瞧着坐在院子外闲的逗鸟的复生,心中感慨万分。
这也没过去多久,却恍如隔世。
呆在小山林里过着隐居避世的生活固然清雅,但人总归是群居动物,安静久了也想寻些热闹。
但,要准确描述他这段日子的话,“逃避”二字更为合适。
他一直在用生活的乐趣来逃避父母双亡带来的沉痛打击,这让他看上去,像个白眼狼一般。
思索至此,孟山唐突然觉得,手上的野果也不香了。
清心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这些日子里他那光秃秃的脑袋生出了一些杂乱的草,看着异常滑稽,偏偏那张我佛慈悲的脸又叫人笑不出来。清心手捧着一张图画,缓慢走向孟山唐。
他将那张图画摆在了孟山唐面前的那张桌子上,图画上绿的绿红的红,看上去,恰似一张地图。
清心神秘兮兮的用手指圈出了地图上最红的一地。
他看向孟山唐,眼睛里是少有的喜悦。
“小友,此地于你而言,可谓是天赐机缘。”
“怎么说?”孟山唐听了他的话,瞬间来了兴趣,坐直身子,野果丢到一遍。
清心见他来了兴趣,神秘莫测的摇了摇头,望向天花板,幽幽说道:“天机不可泄露。”随后,丢下地图转身便走。
孟山唐被扫了性质,他眸色深沉的看着清心圈出的地方,内心波涛汹涌,连清心都不解释的地方,或许真有什么好东西。只是,这才多久,清心怎学会了那些江湖骗子的话术……
孟山唐沉思之际,门外又进来一人,复生嚷嚷的声音吵的他头痛。
“小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复生欢欢喜喜的拎着一坛酒跑了进来,却被孟山唐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唬得愣在原地。
拎着酒坛的手也不知放哪儿好,他尴尬的笑了笑,小心翼翼问出声:“小唐,你……怎么了?”
孟山唐见他这幅乖巧的模样,原本的不悦也消散开来。
原来,复生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他站起来,走到复生面前,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踮起脚尖轻柔的将红唇送上去。
复生愣在原地,孟山唐对他笑的是那样的美。
清冷的气质因为那一抹笑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美,那红唇凑上来的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脑海里有一根线,“啪”的一下断开了。
原来喜爱着他的孟山唐,是这么美好。虽然,美好这个词并不适用于人身上,特别是一个大男人身上。
他磕磕绊绊的用空下的那只手缓缓楼上孟山唐的腰。
孟山唐却在此时松开搂着他脖颈的双手,狡猾的笑着。
复生缓了半晌,不知觉间红潮已经浮现在脸上。心中不仅感慨,恢复记忆的孟山唐真的很懂怎么去撩拨他。
“好了不闹了,你过来,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短暂的温存过后他又恢复往日的那副清冷样,仿佛刚刚的主动与调戏不过是一场梦。
孟山唐拉过复生,食指指向桌上那张地图最红的一处,说话的语气间都充满兴致勃勃:“清心方才来过,他说,此地是个好地方。”
“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去瞧瞧看。”
复生看着那红,陷入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回答的声音都低压了些,他点点头,将那壶酒拿出来,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与心上人喝了个昏天暗地。
直至第二日醒来,睁眼便是一片凌乱。
地图早已不知去向,桌子上有的只是一壶空了的酒,以及散落满桌的,甚至被压碎了的野果,复生靠在他的肩头还在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窗户缝悄咪咪的走了进来。
它爬上了二人的脸上,长发凌乱披散在肩,脸上带着醉后的红晕,红唇水光潋滟,双眼紧闭着,不知是不是睡得不太安慰,睫毛也做微微颤抖。
突然,孟山唐猛的睁开眼。
他感到头痛不已,房门这时被推开,清心走了进来。
而清心手中捧着的,正是允谓,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太好,一阵黑一阵白。
风吹过,孟山唐感到一阵抖擞,连忙将衣服裹紧,他起身时惊扰了复生,复生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高大的人影将身后的一片狼藉挡了个遍。
清心没有注意二人红的不正常的嘴唇,他急匆匆的将允谓摆在两人面前,语气也焦急:“黑方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