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沈晴怀着对未来的不确定离开了郭威的秘密场所。离开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在哥市租了一套房。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在当下,她还有机会和萧想度过最后的愉快时光。

    沈晴和萧想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家。那种感觉有些奇怪,但十分愉快,甚至令沈晴一度向往起平淡的日常生活来。与此同时,行动仍在持续推进中。根据推演,麦可考文迟迟没有动手,很可能是打算利用沈晴找到幕后的雇主,进而找到丢失的项目合同。

    而麦可考文恐怕已经怀疑上了董安妮。

    所以那天,当沈晴和萧想将董安妮从软禁的庄园中救了出去、并且按照惯例对董安妮进行扫描时,沈晴主动提出要扫描董安妮,就是希望能配合麦可考文的监听计划,将计就计。

    当初,和郭威推演到这里时,沈晴偏了偏头,对郭威说道:“局长先生,萧想可不好糊弄,如果麦可考文的监听手法太过拙劣,我即使想要放水,恐怕也有心无力。”

    郭威回复道:“不必担心,这一点麦可考文还是做得到的。”

    事实证明,郭威对麦可考文还是了解的。在沈晴扫描董安妮的关键时刻——扫描仪报警之后,查理适时出现,向萧想问路,沈晴就意识到,麦可考文的计划大概率启动了。

    沈晴并不确定麦可考文的监听计划是什么,只是凭着直觉,尽量忽略了对不必要物品的扫描,从而放过了麦可考文的核心窃听器,不着痕迹地将合同的下落透露给了麦可考文。

    不着痕迹,才会显得完全可信。

    而一旦麦可考文相信,丢失的合同竟然落到了执政官手中,并且,合同只有一份,没有其他电子版的备份。那么,无论沈晴是否知道了背后的真相,她都不会再有证据了。于是,沈晴对麦可考文的威胁也就解除了。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消除沈晴和麦可考文的对立关系。之后麦可考文逮捕了沈晴,也就不会想着灭口,而是有可能招募沈晴。

    但这个过程中,萧想也会知道背后的真相。萧想对郭威很信任,一旦知道了真相,必然会首先联系郭威,甚至还可能直接带着沈晴回安全局——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是郭威想要的。

    郭威想要的,是彻底消除麦可考文的疑虑。因此,他不能让麦可考文知道,他与沈晴有过任何接触,包括萧想带着沈晴回联邦安全局自首,也是大忌。他更不能出手逮捕沈晴、然后转交给麦可考文。他必须确保麦可考文亲自逮捕沈晴。只有这样,麦可考文才可能放心地以自己的方式来招募沈晴。

    推演的时候,针对上述问题,沈晴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计策:绑架董事长。

    绑架董事长,表面上看,是为了打探出郭威是否参与了麦可考文的项目,但其实,这只是沈晴为了阻止萧想联系郭威的说辞而已。实际上,绑架董事长的真正目的,除了阻止萧想联系郭威之外,更直接指向麦可考文。

    麦可考文疑心重,肯定对董事长的重要行为了如指掌。一旦发现董事长被沈晴和萧想绑架,他可能就会担忧,沈晴和萧想,尤其是萧想,是否打算在没有合同物证的情况下,胁迫董事长作为人证?

    这种担忧会驱使麦可考文出手营救董事长。而在沈晴和萧想没有合同物证的情况下,营救董事长的最好方式,就是以安全部的名义,通过官方途径逮捕沈晴。这样一来,就相当于逼迫麦可考文出手,直接逮捕沈晴,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达成了郭威的目的。

    而且,绑架董事长,审问郭威是否参与了基因改造人项目,还可以借董事长之口,向麦可考文传递一个信息:沈晴和萧想在怀疑郭威。从而进一步消解了麦可考文对沈晴萧想与郭威合作的疑虑。

    计策一举三得,本身很精妙。但实际执行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严重的意外。

    按照计划,审问董事长之后,沈晴会借着“验证把柄”的理由,故意让萧想离开她,避免麦可考文逮捕她的时候出状况。但没想到,麦可考文来得太快了,萧想还没有离开英市,麦可考文就赶来了。

    这个意外一度导致萧想与麦可考文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幸好郭威提前做了准备,冒着被萧想怀疑的风险,及时赶到劝阻了萧想,才终于让麦可考文顺利逮捕了沈晴。

    但更为致命的意外接踵而至,执政官竟然遇刺身亡……

    其实,当初郭威和执政官商议过,在麦可考文得知了合同的下落后,如果麦可考文请求见执政官,那么,执政官就会在见面的时候故意找个由头暂时离开办公室,让麦可考文有机会顺走基因改造人项目的合同。这样的话,麦可考文就更有底气公开逮捕沈晴、进而招募沈晴了。

    而这个计划得到了顺利的执行,麦可考文确实顺走了项目合同。所以,按理说,麦可考文没有理由非得刺杀执政官,除非发生了什么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由于某种意料之外的原因,麦可考文刺杀了执政官,那麦可考文会不会将其他知道他秘密的人全部灭口,这一点郭威很难判断。所以郭威强行将萧想留在了联邦安全局的临时拘留室里,其实是为了保护萧想。而在之前的计划中,郭威和沈晴也商议过,要在沈晴被麦可考文逮捕后,阻止萧想与麦可考文的接触。

    至于沈晴方面,郭威有过犹豫,要不要想办法救出沈晴。但一旦他这么做,就意味着计划全盘崩溃,而沈晴也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这应该不是沈晴希望的。郭威经过仔细权衡,最终决定赌一次。

    幸运的是,郭威赌赢了,麦可考文最终招募了沈晴。但与此同时,临时拘留室里的萧想竟然以自杀威胁,让郭威放她出去。郭威不得已,只好放萧想离开了拘留室。

    萧想离开后,果然去找了沈晴,并和麦可考文有了直接的接触。郭威知道,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否则的话,沈晴可能威胁退出计划。而他自己也不希望萧想因为私下调查麦可考文而出事。

    所以郭威特意安排了萧想去威夫特国调查刺杀案,以支开萧想。萧想去威夫特国之前,跟踪了郭威一次,当时就是沈晴秘密约郭威见面,商议萧想的安全问题。

    本来,郭威和沈晴约定,除非是非常重大的事情,否则他们不应见面。但事关萧想的安全,触及到了沈晴的底线,郭威只好冒险赴约。

    那次见面的结论是,从沈晴一侧来说,要尽可能避免主动联系萧想,以免麦可考文对萧想不利。而从郭威一侧来说,他已经安排了萧想去威夫特国,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后面萧想回来了,而沈晴这边仍旧没有进展,那么郭威就要考虑安排一个人跟踪萧想了,这样的话,万一萧想和麦可考文起了冲突,郭威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萧想之前发现有人跟踪她,就是郭威暗中派遣的特工。

    而这一次,是郭威和沈晴的第二次见面,因为沈晴即将去基因改造人项目的基地,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需要再次见面,商量沈晴到基地后与郭威的联络方式,以及新形势下的细节问题。

    只是没想到,萧想跟了过来……

    其实还有一个小插曲,郭威没有告诉萧想。那就是不久前,执政官遇刺案的调查线索指向了凌超越。郭威知道沈晴在麦可考文的安排下暗中调查凌超越,所以第一时间向麦可考文汇报了新发现的线索,不着痕迹地提醒麦可考文,沈晴可能有危险。

    麦可考文果然警觉起来,在郭威走后立刻联系了沈晴。结果,不但沈晴的电话打不通,甚至连查理的电话都打不通。麦可考文敏锐地意识到,沈晴可能查出什么关键信息了。他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去寻找沈晴,才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了仓库,救下了危机中的沈晴和萧想。

    ……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到这里就全部说完了。萧想听完后,沉默了一阵,情绪更加复杂了。随着谜底的解开,之前那种困扰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情绪消失了,压在心里的石头也消解了——

    但是,沈晴竟然是老爹的卧底……

    萧想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感受,只是忽然想起了沈晴给她们布置了一个“家”的那天。那天晚上,天空飘着雪花,她洗完澡,擦着滴着水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沈晴站在窗前,似乎在发呆。

    她没有在意,顺口问了句:“在想什么?”

    沈晴转过身,很自然地对她扬起了笑意,反问道:“你说呢?”

    然后便朝她吻了过来。

    ……

    回想起那段时间相处的细节,萧想捏紧了拳头,各种情绪在她心里碰撞翻涌。她沉默了一阵,抬眼对上郭威,说道:“沈晴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她一个人去麦可考文的基地做卧底,太危险了!”

    她的眼神中有着深深的担忧。

    郭威明白,萧想希望他取消计划,只是没有说出口。他顿了顿,看着萧想的眼睛,反问道:“她为了你们的将来受了很多罪,现在就差最后一步。难道你想让她放弃吗?”

    又一阵沉默。

    最终,萧想想到沈晴刚才坚决离开的情景,松开了捏紧的拳头。

    “那我请求,在大部队进入麦可考文的基地前,先去基地确认沈晴的安全。”

    郭威拍了拍她的肩:“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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