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案

    郑立霄乃是郑国公的二子,也就是郑寄云的弟弟,郑飞雁的哥哥,与郑寄云不同的是,他十分擅长从军习武,已封任云麾将军,目前因养伤滞留在京,方才第一个果断跳进水里的便是此人,

    左丘蒙与他并未有过来往,只是听好友郑寄云提起过二弟,便客气道:“幸会。”

    这时郑立霄那另两个捕快模样的同伴,其中一人急道:“他要咬舌自尽!”

    捕快甲将王永财的的脸颊口齿死死捂住,捕快乙则是将其手脚摁劳,二人使出大力气才将这个莫名其妙寻死的人制服住。

    王永财的双目圆瞪如要崩裂开来,瞳孔染上红血丝,眼窝一圈青黑而下陷,实在不像个正常人,旁观的百姓皆不敢直视。

    无尤趁机从身上摸出铜钱来,找不到红绳就解开自己的发绳,做好捆绑便要上前做点什么,却被捕快甲一臂扫开,“无关者让开!”

    这捕快的力道颇悍,竟然使得无尤径直甩了出去,要不是撞在左丘蒙的身上可能会被弹飞老远后,摔个趔趄变得鼻青脸肿。

    左丘蒙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人,但脸上生出一丝不悦来,正要说话,无尤就理直气壮地贴脸朝那捕快道:“我是无关人员?你认识他吗?”

    无尤向后一伸手臂拽过左丘蒙的衣裳,拉过来指给那捕快看,“钦天监监正大人你总不能有眼无珠吧?他是我师兄,同一个师父,你觉得他帮你还是帮我?我忙着救人呢,不、要、碍、我、事。”

    这狐假虎威的架势确实唬住了方才出手不逊的捕快甲,一听是什么大人气势就弱了好几分,他自下而上瞅见变了脸色的左丘蒙后委实双腿一软,但还是解释道:“小的眼拙大人恕罪,我们是奉京兆府尹赵大人特地过来查案子的,公务在身还请多担待。”

    左丘蒙道:“我瞧此人面相懒懦却行为狂戾,若是他邪祟缠身你这般查案定也徒劳无功,你莫要妨碍本官的人施术救命。”

    一向温和的左丘蒙言语间徒增逼仄,那两名捕快虽噤若寒蝉但也没松开束缚的力道,无尤便再次上前迅速将手中绑上红绳的铜钱,别在王永财的额心,踩住红绳另一头拉起铜钱用力一弹,那王永财呜咽几声,随便挣扎几下就失去了意识。

    人群中不免发出一些惊呼,捕快甲乙也面面相觑,随后又看向那小娃,无尤道:“看我做什么,绑人啊。”

    捕快俩便很快动起手来。

    此时旁观了半晌的郑立霄拧干了衣裳,依然是与左丘蒙保持了小段距离,他道:“监正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左丘蒙并未退让,抚了抚无尤的有些糟乱的头发,说道:“我这小师妹人小体弱,禁不起小将军底下的人无端折腾,中元夜还长,劝谏小将军早些回府,无尤,放完孔明灯我们也回去吧。”

    “好啊师兄,秋梨姐姐,紫藤姐姐。”

    不知从人群中的哪边钻出来的两个丫鬟,带着篮子赶紧跟了上去,“来了,来了。”

    面对径直离开的左丘蒙几人,郑立霄抱臂,脸上颇为不爽,这会人群也是一哄而散,毕竟放灯时出现这等怪事任谁也不敢多停留,正巧捕快乙追上前来,四顾不知往哪去了的左丘蒙几人,他说道:“将军,您怎么没拦住左丘大人啊?”

    “我拦住他,腿长人家身上我怎么拦?这小子怎么样了?”

    郑立霄这时便走近王永财,踢了几下发现毫无动静。

    “王永财倒是没事,就是......就是明日赵大人可能会头疼了。”

    郑立霄不明所以道:“为什么?人这不是抓到了。”

    捕快乙道:“将军您不知道,这审案子需要条例梳理的,重要的人证必不可缺,方才我们不知监正大人也在顶撞了他的人,赵大人明日要是请不回来......我们这饭碗可能就到、到头了。”

    郑立霄的眉头紧了紧,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是吗?”

    罪魁祸首捕快甲一听,顿时和兄弟乙抱头痛哭:“呜哇——”

    京兆府尹赵庭正与郑国公关系甚好,因人手紧缺前几日便寻到府上请求支援,那时郑立霄正巧也在,他因许久没有正经活动闷得慌,所以参与了进来,原本以为只是抓个人,没想到人是抓到了案子快丢了。

    连续几年的中元节时,都会出现莫名失踪或者得了失心疯的人,百姓传来传去变成了“赦罪病”,久而久之早就闹得人心惶惶,人们敬而远之,但百姓不管,京兆府不能也两耳不闻窗外事,便有了这次的查案之行。

    但原本并未想到会抓人,他们是打算等河灯会结束之后跟踪一番王永财,谁知道这王永财不仅是得了失心疯还差点闹出人命,现在放人也来不及了。

    翌日,当赵大人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彻底瘫在了公桌前。“沈供啊宋招,本官迟早要被你们气出心疾来!”

    赵庭正蓦地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公文往下砸,捕快甲乙也就是赵庭正所说的沈供宋招,他们此时并排相站都被那飞来的公文乱砸一通,再无畏的精神也得蔫萎下去好几分。

    沈供无奈道:“大人,小的哪知道那是钦天监的人。”

    赵庭正立时又提高了音调,“你小子给我闭嘴,就你小子没个安分,别管那是谁的人,要是没人拦着人家孩子要是直接被你推进水里了呢?到时案子没破你自个去吃口牢饭,哎呦,本官的脸都快要丢尽了,你碰上谁不好偏偏是钦天监的人,还是给陛下太子占天卜筮的监正左丘蒙,我、我......”

    沈供这人脑子过不了急转弯,还想辩驳几句,被宋招一推这才不说话了。

    公堂旁边还坐着一人,郑立霄,他见赵庭正这般气恼恨不得快要把桌子掀了,遂道:"赵叔叔,那左丘蒙真值得你这么忌惮?"

    “贤侄可莫说这种话,那可不是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得罪得来的,他都能知道我这官帽能顶到何时,而且本身这件案子我就觉得比较诡异,恐怕得需要一些非常的手段,原本左丘蒙身在现场我可向他问些其中的门道,这下......”

    赵庭正一脸没精打采的苦相,郑立霄轻哼,从椅子里起身说道:“这案子不是还没审么,若是必须要向请那左丘蒙指教一二,再上门赔礼也不迟。”

    很快提审王永财。

    小公堂就设在监牢的狱卒休息处,王永财刚醒不久还处于意识朦胧状态,他哪知道自己原本在操控傩舞,怎么就被扔进牢房里来了。

    忽然他心道:难道那件事暴露了?

    “王永财,快出来!”

    “是、是,谢谢官爷,我可以出去了?”

    “出去什么?先把你那些破烂事交代清楚了。”

    王永财心神一震,果然。

    他颤颤巍巍地跟着走出来,也不看赵庭正郑立霄等人,先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叩首直道:“大人,小民近日没犯事啊。”

    赵庭正倒是毫不吃惊,严肃道:“犯没犯事不是你说了算,本官来问你,你昨晚为何要寻死?”

    “寻、寻死......小民可从来没有动过这种心思啊。”

    沈供随即举起自己被咬的右手伤口,“没心思,那你倒是敢咬!”

    王永财这人的手十分巧,无论是控制傩舞还是皮影戏这样需要手指的灵活手艺,学几遍就有模有样,可惜嗜赌如命导致妻离子散,如今已是孤家寡人一个。

    狱卒在旁翻阅记录,写的都是王永财的身世背景,以及自赌博进来后的每一次入狱,郑立霄原本饶有兴致地拿过了狱卒手里的册子,但看了几眼后厌恶感横生,赶紧扔了回去,晦气。

    王永财声音恳切道:“哎呦官爷,您可别抬举我了,小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出这糊涂事来,我原本是在表演傩舞,中间不知怎么的脑袋一阵剧痛,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众人一听顿生狐疑,赵庭正继续道:“那你可有何病史?或者家族有什么病史?”

    王永财很快便摇头。

    “想清楚点。”

    宋招手中提着一圈锁链,提拉起来顿时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声音。

    王哆哆嗦嗦还是道:“大人真没有,小民不敢隐瞒哪。”

    狱卒下笔勾捺有力,继续记录。

    目前为止,赵庭正所盘问对王永财来说还是不痛不痒的问题,他既然不是第一回进来,就也知道衙门若是没掌握什么证据没多久便会放人,他匍匐在地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

    赵庭正这时拿起手旁一书状文,摊开那书文看了几眼又瞟向王永财,言语间满是压迫道:“你知道为何我们找到你这里吗,本官且告诉你,有人举报你王永财勾结邪术异士,谋害他人性命。”

    王永财面色突变。

    监牢中霎时一片死寂,郑立霄见那王永财原本还轻松的神情,陡然变了脸色,便半蹲下来与他道:“你若说实话,本将军可以放了你,若不然......”

    郑立霄伸长手臂拿过旁边桌子上的小瓷杯,手上握力迸发青筋立现,众人只听咔嗞一响,那小瓷杯在他手中裂成了几瓣。

    “如同此杯。”

    王永财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但是这种罪名他怎敢轻易就认,一个劲地道:“小、小民不知道......小民不知道。”

    王蓦地起身向外跑,径直被守在后边的两个狱卒拿住了去。

    他委实不禁吓,这反应无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除了嘴硬也别无他法了。

    郑立霄起身叹上一声,“哎,既然你非要求那皮肉之苦,带进去。”

    “小民冤枉——小民冤枉啊......”

    铿锵的锁链声回荡,王永财就此被拖入了牢房里,狱卒们开始严刑拷打,很多罪犯伊始都是负隅顽抗求个侥幸,最终都是一样的下场,身在其他牢房里的人听倦了这种声音,不时有人说:“兄弟,早说了不完了吗。”

    王永财的惨叫持续一刻钟便没了声音,狱卒前来汇报,郑立霄道:“他招了?”

    “晕了,王永财晕过去之前说......说自己被下咒了说不了。”

    “什么?”

    ......

    探星阁中,左丘蒙迎窗向月而坐,此时的京城因为中元节之故,河灯祭后,人人闭门谢客,几乎陷入了沉寂,就算是寻常巡逻的城防官兵都寥寥无几,他着衣轻薄,冷蓝色的罗衣微微轻扬,看着那乌蒙不明朗的月色,天星微薄,联想到今夜的情况,他抬手掐了一卦,眉头微锁。

    “不宜插手......”

    “奇月。”左丘蒙唤道。

    奇月整理着繁杂的卦书与摆件,此时停下看过来,等着接下来的话,左丘蒙看着月色续道:“明日我不在,若有事......你酌情处理。”

    “是。”

    左丘蒙说那话到一半时默了半晌,并转脸望向无尤的住处,这给奇月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只不过当时他不知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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