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在红旗下茁壮成长的祖国娇花,林幼鱼自打出生25年来,一直坚信着建国后不许成精的纪律原则。
这孩子打小胆子大,别人被七姑八奶那些水鬼抓替身,林中吃童熊之类的故事,吓得夜里水漫金山时,她一眼就能洞察这是不让他们下河玩溺水,乱串进林子里走丢的假话。
所以在许掌柜说完宁心堂做的是往来三界的生意这句话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店里怕是不能呆了,老板黑白灰三界全沾,她一个大好年华18岁又89个月的少女,实在是做不来这种白手套的生意。
“我本来以为你知道自己的命格,所以才来我这里面试的,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糊涂的,你家里大人没教过你么?”
现在轮到许掌柜恍惚了,终日打雁被雀啄了眼,自己这是招了个纯新人啊!
“什么命格?劳动合同上写的不是茶艺师么?许掌柜你是潮汕还是福建人?招人还看命格的?”林幼鱼灵机一动,发现事有蹊跷。
“啊……你这……不是……你……哎……”许掌柜瞠目结舌的半天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明灭不定,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算了算了,你既然签了宁心堂的契约,就算是入了门了,现在赶你也来不及。”他拿起茶盅一饮而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现在你可以忘掉你过去的常识了,生入此门两洞天,凡俗登天一线间。”
“这世界上,一直都是有魑魅魍魉、妖精鬼怪的。”
……睡眠不足看来是会让人胡言乱语的,林幼鱼看着许掌柜的眼神逐渐变得怜悯,这年头老板也不容易啊,这几天出去跑业务没好好休息吧?都开始精神失常了。
“知道你不信,那我现在就让你就看清楚!”
许掌柜伸出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托起空了的茶盅,轻声呵道:“茶来!”
顷刻间桌上的筋纹紫砂壶无人自动,仿若童子灵巧转身,正对许掌柜所在的方向前后摆动三下,恰似敬客点头,随即壶嘴中飞出一缕茶汤,不快不慢地飞进那茶盅里,连多余的水珠都未溅起一滴。
这是什么胡迪尼大卫克里斯刘谦转世!
林幼鱼指着安静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许掌柜,手抖的和踩了电线一样。
茶盅茶壶她可是来了之后一天洗三回的,刚才季小姐来得时候还亲自过了手的!但凡是个暗藏玄机的魔术道具她早就摸出来的!这绝对不是什么魔术!
现在说话结巴的人变成她了,“你……你……这是什么魔法?卧槽你怎么做到的?”
不怪她爆了粗口,只要是个常人见了这一幕,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见手青刺身,该顺着熟悉的路去医院挂号了。
许掌柜脸上得色一闪而逝,年轻人不懂得敬重前辈,小露一手让你长长见识。
“这只是一点小手段罢了,真正的神通妙法不是你目前能理解的,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信了信了,林幼鱼点头如捣蒜,这手段不管是不是妖术仙术,就算是魔术她也认了,隔壁女频玄幻小说那么多通天彻地的手段是没戏了,现代社会里就算不是当个主角,当个龙套学了这一手出去卖艺也不愁饿死啊!
“宁心堂的位置,是我当初堪这片风水八卦时就选好的,藏于艮宫,又设了个简易版的奇门通虚,普通人走到附近只会有幻象之感,以为这巷子是堵院墙。”许掌柜随手一抛,那茶盅又自己翻着跟斗稳稳落到茶壶旁边,再无动静。
“没想到碰上你这么个命格奇葩的,光靠一身八字便自己走了进来,让我以为你还是位同道中人,早知道就该把你赶出去的。”
林幼鱼嘿嘿傻笑,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嫌弃,合同都签了,我林幼鱼打出生!就注定是要来宁心堂做伙计学魔法的!我们中国人有自己的霍格沃兹!说什么我都不走了!
“这说明我和宁心堂,和您许大掌柜有缘啊!”林幼鱼毕业后摸爬滚打4年,顺杆儿爬的本事早就从甲方爸爸那里练出来了,赶紧把话接上“那您再和我讲讲,刚才那位季姑娘拿的窃梦香是什么呗?”
知道的越多越不容易走,只要我学的够快就不可能让我扫地出门!
许掌柜做出个嫌弃的表情,但也没有拒绝她的问题,继续说道:“窃梦香,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你去梦里偷东西的香丸,乃是梦貘应白泽之邀所制,季姑娘从我一位故旧那里知道我还有一枚,年初便找上门来了,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枚,已经给了她了。”
“从梦里偷东西?”
哪怕见过了违背物理法则的茶水倒流,林幼鱼听到这窃梦香的功效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开玩笑!去梦里偷东西带出来?给我啊!我这世界首富的梦!我这祖国迈出银河系的梦!什么代价是我不能付的!给我也整一枚!
“窃梦香没你想得那么厉害。”许掌柜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用它之前,你要先搞清楚梦是什么?”
梦……不就是梦么?还能是啥?真实世界?
“梦是念头在你神游无束时的衍生虚影,里面的所有都来自过去你经历过的或者了解到的知识,简单地说,你梦不到你想象不到或者没有了解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梦到过世界上没有的颜色么?”
林幼鱼恍然大悟,但又觉的哪里不对。
“你等会儿!这和我从梦里带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就算不带出来那些高端科技产物,从梦里带出来钱也是好的啊!
“窃梦香只能进入那些你曾经经历过的梦,凭空想象出来的不行。”
行吧……再见了我的一吨黄金,再见了我的提前退休。
“而且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三不可么?”许掌柜又拿着扇子敲起了桌沿,但凡有个懂行的见他这么糟蹋这柄好扇,怕是要当场暴怒冲过来抢了。
“一次只能带一个,带出来就不能再回去,以及不能带活的东西出来。”
竖着三根手指头的林幼鱼又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东西似乎也没那么厉害了。
“这么想限制确实挺多的啊……相当于一次性的盗梦体验呗,拿完了就跑,还只能拿一个不是活的东西,话说这一个是怎么定义的啊?”
一吨黄金也是一个,一颗星球也是一个,真要是一个的定义这么强,我手放在地球上,睡醒了岂不扩充国土面积5.1亿平方千米?
“这就看你的神魂承不承受得住了。”许掌柜似乎想起了什么,双眼又半眯着开始放空,“偷东西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能拿走什么,就要看你自己的神魂有多重了啊……”
行吧,说了和没说一样,灵魂我知道,神魂到底是什么,大概就是和精气神一样的摸不着的东西?
“总之就是用这个神魂换呗?那为什么每个梦换出来东西就不能再回去了啊?”
“你可以把梦当成一个已经拍好的电影,你进去看看不动东西,这电影自然能接着演下去……但如果你动了东西或者影响了电影的主线……”
“会怎么样?”
许掌柜又不敲桌子了。
“那这个电影就演不下去了,换而言之这个梦就会消失,而且再也找不到了。”
林幼鱼明白了,不拿东西是长期观影票,拿了东西之后这电影就不放了,就只能看其它电影了。
“那季姑娘拿窃梦香到底做什么呢?难道说她要从过去的每个梦里拿点东西出来?积少成多?发家致富?”
林幼鱼脑洞大开,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惹得许掌柜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光是从我这里拿走窃梦香,她付出的代价就不是世俗的钱来衡量的了,何况是从每个梦里拿东西出来,神魂受损,怕是不出两三次便香消玉殒了。”
说都说出来了,不如刨根问底,林幼鱼接着问道:“许大掌柜您见多识广,您觉得季姑娘是要从梦里带出些什么东西来?”
许掌柜转过头,窗外的天色渐暗,雨早已停了多时,散去了乌云,此刻正隐见夕曛,不禁让人驰目远眺,生出开朗之意。
“未必是从梦里带出些什么来,也可能是去梦里再回忆一些那些过去的事情,再经历些当时的须臾,亦或者……去看看那些已经不见的人。。”
林幼鱼似懂非懂,跟着一起看窗外,觉的今朝的晚霞真是绝了,等会儿得拍个朋友圈发一下,让那帮还在城里格子间打字的牛马姐妹们看一看。
许掌柜站起身来,为这迟来的员工入职对话做上结尾。
“说白了不过给自己找个安慰,其实是在回忆里刻舟求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