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哭,你说你焚烧了自己。
但你可曾想过,谁不是烟雾缭绕?
——鲁米《在春天走进果园》
我们一起做过很多在外人眼里是叛逆的事情。
记得那年夏天的时候,炽焰正燃,我们将小卖部阿良放在树下的破旧的大冰箱拉走,你脑袋比较聪明,学着大人接线偷了隔壁大婶家的电,我们给冰箱通上电后一起躲在里面去祛热,以为这样就能赶走身上的夏天,到最后又冰凉得拥抱对方寻求温暖,却不愿打开冰箱门回到火炉热般的世界,用沉默将一切隔绝。
那时候村里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更别提什么保护。山上很多野生动物游走,我们饿到前胸贴后背,无奈跑到村后面的山上碰运气,老天没断了我们的路,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野狼落单在外,我们拼尽力气把它杀死了,幼狼流出的血顺着小溪游向了山下,我盯着红艳仿佛看到了火热的血肉。我们拖着属于我们的战利品回到家中烤制吃掉,可惜鲜血拖移的痕迹被村里人察觉并顺着找到了我们家中,乌压压的小屋中挤满了前来的人,有限的空气似乎要把人逼到缺氧死掉,我好像看到了你身上挂满了会动的深红色眼珠子,我被吓得大叫,你发疯了似的把他们都赶走,关上门抱紧流着粘腻泪水的我,我问你我们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脸上是那样的表情,你安静的,没有说出一句抚慰的话语。
我们早就过了上学的年纪,没去过学校,没有其他朋友,也没有人在乎我们,我们拥有的只是彼此,每日白昼像动物般四处觅食,到了夜晚在逼仄昏暗的小屋中相拥熟睡。若现在有人问我痛吗,我会回答:不痛,或者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痛,我只觉得和你待在一块很幸福,是有人在乎,有人陪伴,有个肩膀借你靠的幸福。
后来你越长越大,我到现在仍想不通,你明明和我差不多大小长大,为什么你最后定型的个子比我高很多,明明所有的东西你都优先给我,明明最苦最累的活都被你揽去,明明我们没有任何滋润的供给。我问为什么,你只是默默的望着我的双眼未语一句,我说我痛恨那样的眼神,为什么你总是那样瞧着我,在我还是孩儿时你就用这双饱含忧伤的眼穿透我的身体,我愤恨又抓狂地用指甲划破你的皮肤,可惜这只是我的一场独角戏,你无奈配合着我无理取闹之举。
我们都不记得彼此的生日,于是在一年烟花绽放,四处红火的春节,我们将人们称之为“除夕”的日子定为我们的诞辰,不为别的,只为在这浮萍的世间,我们仍有一个值得庆祝存活的理由。没有任何丰盛的餐食供奉我们的幻想,我开玩笑说要不你把我献祭了吧,说不定老天爷给你开条明路做条通天游鱼。你嗔怒:“你疯了吗?”得到满意的反应后,我环抱着你,似是毒咒地说:“反正我们会一起下地狱。”那时漆黑天空轰然响起烟花爆竹声,墨色染上了殷红,承受着混沌的空洞,只为迎接触不可及的白昼。火会灭掉的对吧,我暗想。
可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才发觉,你早就被那场大火焚烧了,而我一直置若罔闻,如今的大彻大悟再也换不回你。面对眼前的熊熊大火我无法再开口说出一句话,它是如此熟悉的场景,令人崩溃到僵硬。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天,但最初的痕迹早已被抹去,只留下围困四周的烈火,恐慌惊惧奔涌而出,我声嘶力竭地呼喊你,可回应我的只有焰火婆娑以及它狂妄的身影。
此后我们彼此分离,我再也无法问出那句带有谜团的疑语:哥哥,为何你总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