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

    风卷过林梢发出簌簌的声音,许子皓好像真的没什么灵力了,动作还因左臂的伤显得有些滞涩,却还是尽快把自己的衣服弄干,让祝曜换上。

    夜越深,湿气变成了湿冷,祝曜望着他递过来的衣服,又一路顺着他手臂上盘虬的青筋往上看,最后对上他那双在暗处亮得吓人的眼。

    好凶。

    祝曜赶紧移开目光,默默想:许子皓大概是个体修之类的,一拳能把她打飞的那种。

    但她摸不清他的心思,只好警惕又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许子皓的手指蜷了蜷,不知道在想什么。

    “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他听见她说。

    许子皓凝着她的样子笑了下,依言转过身。

    祝曜委实被他的笑吓到,下意识吸了口气。她先是把头上花里胡哨的珠宝都扔到了地面,发出乒铃乓啷的响声,只把那辛夷花握在手中。又拿出二二给的毛巾,把披着的长发擦了擦,擦到半干了,才把毛巾还给它。

    夜很静,因此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许子皓听着她窸窸窣窣的动作,珠钗落地的脆响,擦过发丝的摩擦声,还有她小心翼翼的呼吸,没忍住磨了磨后槽牙。

    好吵。

    他想。

    直到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

    她终于开始脱衣服了。

    片刻后,祝曜刚把他干爽的衣服换上,许子皓便转过身来。

    “啊!”祝曜被他吓了一跳,怒声道:“我没让你转过来。”

    许子皓有些想笑。

    是错觉吗?她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周遭很暗,寻常人其实看不清什么,但他视力太好,能清晰地看见面前人那几缕黏在颈侧的头发,一小颗水滴顺着她白皙的脖子滑到锁骨,再往下,很快消失不见。

    那件宽大的衣袍松松垮垮地裹着她,显然太不合身,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纤细的手腕,他的目光落在她拢着衣襟的手上,指甲涂着浅浅的丹蔻,透着点粉的指尖正无意识地绞着衣襟。

    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她发间的甜香飘过来,他头一次觉得视力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嗯,我错了公主。”许子皓喉结滚了滚,又笑起来。

    掳走一位公主的可能性有多大,他脑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想了想,还是算了。

    祝曜自然没发现他这些弯弯绕绕,自顾自地把自己湿漉漉的裙子递给他:“你衣服好丑,快把我的弄干。”

    许子皓因她命令的语气微愣一瞬,随后伸手接过,衣服的料子很软,和它的主人一样。

    祝曜终于安静蹲下,又一阵冷风卷着落叶吹过,莫大的委屈感顿时涌上心头。

    她本来应该躺在她柔软的床上,而不是在野外和一个危险的陌生男人待在一起。

    哪怕是上辈子,不,这辈子,她也没被这样对待过,小时候虽然过得有些可怜,但也算不上惨。

    最重要的是有哥哥陪她。

    哥哥……她想哥哥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膝盖上,在玄色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哭什么?很委屈?”许子皓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啧了声。

    祝曜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此刻也顾不上他是谁了,蹙着眉瞪他:“都怪你!”

    男人闻言往她的方向挪了半步,阴影瞬间罩住她。

    祝曜吓得往后一缩,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紧接着,许子皓在她面前缓缓蹲下,那身结实的肌肉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祝曜想也没想,抬腿就往他赤裸的胸口踹去。

    下一秒,脚腕被人握住,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挣不脱。

    啊啊啊啊啊!

    祝曜挣扎更加剧烈:“快松开我!”

    许子皓低头瞥了眼她脚腕上泛起的淡淡红痕,笑了下:“好娇气。”

    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眼见祝曜又要炸毛,许子皓忽然求饶:“我错了,真的,给你道歉好不好?”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给你当狗骑也行。”

    祝曜收回了脚,咬牙道:“你想得美。”

    许子皓脸上笑意更甚:“行了,快睡觉吧,眼一睁天就亮了,到时候带你出去。”

    祝曜仰着头,清了清嗓子:“你现在怎么不走?”

    “没灵力了。”许子皓故作严肃道,“刚恢复的那点,全用来给你烤衣服了。起码得等到明天早上。”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再说,仇人说不定就在凌霄峰蹲我呢,我哪敢回去?”

    祝曜绞了绞手指,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开始试探他:“对了,你们凌霄峰规矩是不是特别严?”

    她其实更想直接问他认不认识应怜看。

    只是此时她完全没意识到,身上外袍的领口已经滑到肩头,露出的肩膀在月光下白得晃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亮得很,半点不见柔弱,反倒像在盘算什么。

    许子皓的目光在她肩头扫了一眼,很快又移开:“门规是严,处罚也吓人,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怎么,关心我啊?”

    “你有病吧?我只是好奇。”祝曜觉得再问下去就露馅了,赶紧转移话题道:“那谁在追杀你啊?”

    许子皓挑了挑眉:“对家,说了你也不认识。”

    “哦。”

    “二二。”祝曜在心里喊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袍,“我有预感。”

    【什么?】

    “他说的这个对家,很有可能是我们峰。”祝曜开始纠结:“你说我要不要直接把他抓拿归案,然后严刑逼供?”

    【你可以试试……】

    祝曜瞥了许子皓一眼,弱弱回应:“算了。”

    “没什么事早点睡吧,公主。”许子皓把弄干的裙子还给她,之后便不再看她,背对她躺下了。

    祝曜见人就横在自己面前,忍住踹一脚的欲望,收回目光,转头和二二说话。

    “你说哥哥什么时候才找到我啊?可是这样我身份岂不是暴露了吗?要不我趁他睡觉的时候逃跑?”下一秒,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二二,帮我看看我的指甲颜色是不是淡了些,这里好黑我看不清。”

    【你想跑的话应该可以。】二二只回了她其中一个问题。

    “行……那我们等他睡着就跑。”

    “但是这里不会有鬼吧?”

    将近半夜,林间只剩下虫鸣。许子皓虽然闭着眼,身边那点动静却没断过,他甚至能想象到祝曜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弄弄衣服的样子。

    多动症似的,也不嫌累。

    许子皓猛地睁开眼,悠悠看过去,祝曜本来就害怕,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溜圆:“你干嘛吓我?”

    许子皓挑眉:“怎么不睡?”

    祝曜嫌弃道:“地上脏。”

    许子皓低笑一声:“要我抱着你睡?”

    半响,祝曜才憋了句:“你身上也脏。”

    她像是挫败下来,眨了眨眼,声音拖长:“我睡不着,你放我走吧,我不会让人砍你头的。”

    许子皓呼吸沉了沉。

    真是操了,就知道撒娇。

    他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了。

    他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不上她的船直接跳河算了,或者一开始就掐死她,反正也不知道是他干的。

    就在他想把人捎回去的时候,林子里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带着凛冽的灵力威压。

    一道身影从树后转出,身姿挺拔如松,白蓝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右手五指虚握,一面幡已在掌心展开,上绣着繁复的银色符文,尚未催动,可怕的灵力压得周遭草木低伏。

    祝曜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哥哥。”

    话音落下,她猛地捂住嘴。

    完了,露馅了。

    祝曜起身下意识想跑,腰却被一道铁箍似的力道箍住,她的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放弃了。

    许子皓整个人贴了上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带着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刻意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祝曜脑子里警铃大作,好想尖叫,偏偏被他圈得太紧,跑都跑不了。

    “许子皓。”祝昱的声音比月色更冷,目光落在被他圈在怀里的祝曜身上,幡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微光,“放开她,我不杀你。”

    许子皓没理他,指尖在祝曜腰间轻轻摩挲着,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尖,叹了口气,语气故作受伤:“公主怎么能骗我呢?你都不知道你哥哥刚刚伤得我多重。”

    祝曜闻言一愣。

    原来对家是这个对家,哈哈,她听到了完蛋的声音。

    下一秒,她眼眶瞬间红了,紧咬着下唇,又松开,声音带着点哭腔:“放开我。”

    “原本是打算放过你的。”

    许子皓笑了下,忽然低下头,鼻尖在她发间蹭了蹭,犬牙如愿地在她脆弱的颈侧咬了口,不重,却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他抬起头看向祝昱,笑得野气:“祝昱你命真好,我真的服了,这次先放过你。”

    嘴真硬。

    祝曜在心里默道。

    “下次见,小公主。”许子皓说完这句话后便松开了祝曜,调动全身的灵力,动作迅捷如豹,游刃有余地离开了。

    祝曜现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腿一软,身子被人稳稳捞进怀里。祝昱抱着她,手劲大得吓人,指节都泛了白,全然不见方才的冷静。

    “阿曜,有没有受伤?”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祝曜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用脸蹭了蹭他:“没有,哥哥你轻点,别勒我。”

    祝昱这才放轻了力气。

    祝曜好像有话想说,眨了眨眼,手指在他胸前不安分地动了动。

    “怎么了?”祝昱问。

    “嗯……就是。”祝曜忽然举起手,凑到他眼前,露出涂着丹蔻的指甲,笑了笑:“哥哥你看,我的指甲颜色要掉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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