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残玉】
建昭十七年冬,刑部死牢的月光像把生锈的刀。
云依斐摩挲着半块玉珏,裂痕处嵌着暗褐血痂。墙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亥时三刻——阴阳交割——"
十年前江州码头那场暴雨,突然穿透时空倾泻而下。
…………………………………………………………
十二岁的云依斐跪在青石板上,面前是父亲支离破碎的躯体。
"云秀才摔下来时,怀里还揣着给王家小公子抄的《急就篇》。"棺材铺老板用草席裹尸,三枚铜钱滚进血泊,"可惜沾了晦气,这钱只够买半口薄棺。"
世家子弟的马车疾驰而过,车帘掀起一角,杏仁酪的甜香混着尸臭钻进鼻腔。
五年后,云依斐站在白鹭书院朱漆门前。
三百寒门学子以指为笔,在浸过明矾的素绢上书写策论。血珠坠入砚台,化作朵朵红梅。
"第七列左三,袖中藏了松烟墨。"
清冷女声刺破寂静。云依斐抬头望去,高台玄衣女子甩出铁蒺藜,作弊者腕骨应声而裂。碎骨嵌进他面前的青砖缝,拼出个歪斜的"寒"字。
放榜那日,云依斐在护城河边捡到断线纸鸢。竹骨上刻着《盐铁论》残句:"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忽闻马蹄声急,昨日折断的手腕主人率家丁围来。染血纸鸢被踩进淤泥时,他瞥见城楼上钟玉英的雪色衣袂——像极了父亲咽气时,王家马车里飘落的那方鲛绡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