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的窘境,我下意识地把手摸进衣服里,去勾胸前的大衣内袋。
等等,这动作是什么意思?袋子里什么都没有啊?
心声:“哦~看看谁来了。我们又要开始吞云吐雾啦。是的,你是个烟鬼,一遇到什么事就想要抽烟。没错,尼古丁会让你镇静下来。你已经整整六个小时没有抽过烟了,现在就是来一支的时候。”
我抽烟的吗?
心声:“闻闻你的指缝,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里有一股香烟滤嘴的臭味。”
嗅嗅。
心声:“你上道啦~很好,五英镑可以买一包烟,一包不好不坏的烟。想象一下那个滋味,点燃它,然后一口吸进肺里,嗯……”
大脑:“吸烟会伤害你的身体,也许这就是你没法通过警备力量体能测试的原因。另外,你只有五英镑,想好怎么花,别浪费在一包香烟上。”
心声:“你可以不抽……暂时的。很快你就会感觉头晕恶心;必须得来上那么一根,你才会快活。”
忽然,一股伟力在我体内翻涌,我立马说:我要戒烟。
心声:“真的吗?你真淘气。戒烟之旅永远不超过一个月,最后还是要乖乖回到烟雾中去。”
大脑:“别听它的,表现得硬一些。只是点生理反应,你会挺过去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五英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关键是我已经开始饿了。
大脑:“你该去工作,赚取更多英镑。而你应该要诧异这样一件事:你没有固定工作。”
嗯,也许在自由的新伦敦,这也是自由的事情?
大脑:“不。这糟透了,太他妈的糟了。那意味着你没有固定的收入和社会保险——你要考的公民警备力量就是固定工作。现在想想办法,在饿死之前找份零工打。”
心声:“嘿,只是以防万一。你可以找人借钱。比如,西城百名。”
她刚刚才试图威胁我,怎么会借钱给我?
心声:“只要她够善良……你脸皮也够厚,这事就一拍即合。再说了,这只是后备手段,别一开始就惦记着这事。”
大脑:“如果你不依靠父母的援助,就能半脱产备考公民警备力量,那你一定有一份比较稳定的打工工作。”
心声:“看看你剩下的那一点联系人!”
在那少得可怜的好友列表当中,有一个人的头像让我很在意,那是一间酒吧的广角镜头,暖色灯下,每个酒瓶都闪闪发光。
大脑:“点进去。”
比起个人用户,这更像是一个酒吧的经营账号。它详细地介绍了这间名叫“幻化成星”的酒吧:营业时间下午三点到凌晨两点;有包厢,有意者提前预约。
大脑:“幻化成星,这是化用一首二十世纪的曲子的歌词。如果没有记错,那么,这曲子叫《金星》。”
我怎么会知道?
大脑:“很明显,你是狂热的复古爱好者,热衷挖掘小众的老歌老曲。别害羞 ,这种事情很酷 ,所以你才喜欢去做。”
也许这家酒吧就是我打工的地方。那我应该过去吗?可现在离下午三点还早得很。
大脑:“你现在就应当过去。餐饮业的准备时间很长——就算还不到时间,提前了解情况也是好的。”
我坐上横跨城区的架桥列车,从下城区一路坐到东城区。这样一来,我就只剩下四英镑了。
凭着账号上的信息,我很快找到了“幻化成星”的所在。它藏身于一个类似地铁入口站内。
大脑:“那是地下商业街。新伦敦的基材是月壤,对建造地下铁路有不良的影响。所以,新伦敦的地铁被架轨列车取代。”
我沿着楼梯走下去,阵阵寒意从地下翻腾起来,朝我的脚踝上裹。也许一个人朝下走不是好主意,简直就像独闯龙潭虎穴一样压抑。
心声:“但实际上,你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独自走过这条通道了。你并不感觉危险,你只是孤独 。”
每走一步路,就会接收到上一步走出的脚步声。这条地下商业街出奇的安静,仿佛不仅仅是“幻化成星”,而是它们所有商铺都未到营业时间。
我站在未开业的“幻化成星”前,一圈还没通电的霓虹灯管长绕住“BAR”的艺术字样,我还以为它会是老派的木招牌酒吧。
除此之外,在门额的顶上有个类似迪斯科舞池球一样的东西,这玩意是什么?
大脑:“那是,全息投影仪。”
全息投影仪?
大脑:“是的,全息投影。非常逼真的幻景……你应该期待一下到了晚上这里会是什么样的情况——看吧!”
我转过头去:这条地下商业街的商户们,都给自己的店门前加装了这种投影仪。那些迪斯科舞池球如同一个个熄火的太阳,正在等待着极夜的到来。
美感十足。
心声:“你刚刚说了‘美感’。亲爱的,现在你也是个艺术家了。该去搞点艺术创作啦。比如,用粉笔在今天的值班表上涂鸦涂鸦,你的老板不会生气的。”
前提是,我得确定我真的在这里工作。
心声:“不,你不应该把自己的画布限定在这里的粉板上!只要你心存艺术,任何地方都是你的画室!你甚至可以用喷漆罐和偷来的油料在墙面上作画,让新伦敦的一切更‘朋克’一些。来吧宝贝,你就是下一个超越时代者的存在。”
超越时代者?很耳熟的头衔……
大脑:“在一般的语境下,那是指黑井葵,著名的色觉艺术画家。她是本世纪以来最伟大的画家,艺术理念的先行者。”
听起来我不可能是她那样的大人物。
大脑:“没错……你只是小人物。你甚至还没通过公民警备力量考试。所以不要想着艺术了,想想晚饭吃什么吧。”
晚饭的保障就在这道卷帘门之后,可我没法通过它。
大脑:“一般而言,员工都是走员工通道进去的。也许这家酒吧还有后门。”
绕来绕去,终于从街道的尽头绕到了酒吧的后门。这条路非常难寻觅,也许有更快捷的路径,可我忘掉了。
我掏出自己的身份卡,朝门禁上一靠,铁门就自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