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吐出的每个字都像重锤一般敲击在秦非池的心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瞳孔震颤。
所以是一个可以识别出灵魂的妖吗?
秦非池佯装慌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太过匆忙以至于将桌上的首饰和镜子都碰倒在地。
“被……被我吃了!”秦非池抬头迎上青鸟探究的目光,放在身后的左手紧紧地攥住了刚刚在桌子边缘的蝴蝶短钗。
青鸟似乎是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又皱起眉认真地闻了闻眼前的女孩的灵魂气息,确实闻到了微弱到几近于无的羽知的灵魂的味道。
青鸟原本犀利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旋即又开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你是哪家的魂妖,竟然把她的灵魂给吃了,你可知她是谁?”
眼看局面可控,秦非池心微定,对着青鸟摇了摇头。
青鸟睨了她一眼,绽出一抹天真到残忍的笑:“可是位很厉害很美丽也很可恨的……神啊。”
话罢,青鸟也没打算进一步解释羽知的身份,反而对着羽知抛出橄榄枝:“你既能吃了那位的灵魂,也算是和本尊有缘,本尊就破例收了你这小妖到本尊座下,如何?”
秦非池根本预料不到这剧情走向,急忙问小雨:“他为什么觉得我一定是妖?”
小雨淡定解释:“因为只有魂妖会选择吞吃掉他人灵魂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来修炼魂力,人族中也有魂师,但大多是不屑于以这种方式修炼的。不过,你最好告诉他你是人类,妖族当中能产魂妖的就那么几家。”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如果冒领身份很容易露馅,容易被噶。
更何况,面前这位可是专攻灵魂这个垂直细分领域的‘KOL’,分分钟她就和两个世界都拜拜了。
但是这个世界的种族隔离好像挺严重的,万一他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是选择把她噶了怎么办?
于是,秦非池选择了以一种欲语还休、有苦难言、扭捏羞涩、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青鸟。
青鸟眼见面前这位快要把嘴唇抿紫了,以为她是不愿意跟着他,原本变回正常长度的右手指甲一时间又变得尖长,伸向秦非池干净白皙的脖颈。
“不想跟着本尊?那便别活着了。”说罢便想将锐甲刺入。
“刀下,不是,甲下留人啊!我不是不想跟着您,实在是,小的不是妖啊!大人,您可千万别杀了小的,小的膜拜膜拜你!”
别管,马上就快噶了,及时发疯吧。
青鸟看着眼前一秒变谄媚的秦非池,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后悔和……丢脸。
“你们人族修士不都自诩正义,不愿意行吸食灵魂之道吗?怎么竟出了你这等异类?”
“谁?我?人?正义?不愿意?那咋了?”秦非池用六个问杀死了这场对话。
青鸟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似是有要事未做,选择不再计较这个问题,收回右手,又审视了眼前的女孩两秒,便化作青光消失不见。
几秒后,秦非池右手里出现了一根青色羽毛。
将羽毛拎起来放到眼前看了看,青鸟的声音就水灵灵地传了出来:“三天内到妖界来找本尊,这副身体太弱了,还是换掉吧。三天后若你不到,本尊就要亲自来‘接’你了。”
听完青鸟的传音,秦非池有一种想把这根羽毛薅秃的冲动,但想着这应该是个信物,到底还是忍住了——只均匀地薅了几根,保证看不出来的那种。
将羽毛收起来,秦非池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走向秦郎中的尸体。
但是当近距离看到那张和爸爸如此相像的脸的时候,一股难言的酸涩还是涌上鼻头,使秦非池的双眼都蕴满了泪水。
秦非池用尽了力气才将秦郎中紧攥的手指掰开,取出了里面的药包,药包的味道很熟悉,因为这就是秦非池来到这个世界时,这个房间的味道。
秦非池颤着整理好了秦郎中的遗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倒是可以埋在院子里,只是秦非池的身体怕是不能很快地将土地挖出足够的深度,而就让这身体就这样腐烂在这儿,她也确实做不到。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小雨出声了:“其实你确实可以动用魂力的。你们那里的人,火葬。”
没错,不管怎样,秦非池确确实实真的“吃”了羽知的灵魂,应该代表她还挺厉害的吧。
但是魂力如何施展呢?秦非池又问了几次小雨,小雨都沉默以待。
于是秦非池坐在地上,用胳膊承托住秦郎中的头,于脑际深处竭力勾勒出火焰的形态。
随着思绪的延展,一抹幽暗而跃动的火焰竟不可思议地在她面前悄然凝聚成形,跳跃着。
紧接着,秦非池以意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团由心而生的魂火,缓缓向秦郎中的胸口逼近。
随着火焰的逐步靠近,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但是秦非池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热度。
当魂火最终轻触秦郎中身躯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他的身体并未被烈焰吞噬,反而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化作点点晶莹的流光,平和地逸散于空气之中。
“他会去冥界轮回的。”小雨的声音依旧平淡。
秦非池像是低喃:“他长得……和我父亲很相像。这不是巧合对吧?”
“不是。是命运。”
其实秦非池该理解的,一般穿书文总会有各种玄之又玄的命运的牵引之类的。
只是当这所谓的命运落在自己或者自己爱的人的头上,任谁都会想说句脏话吧。
秦郎中救了青鸟但是青鸟却杀了他,不知道是因为秦郎中触了他的霉头抑或是为了保护原来的秦非池;
这本书的女主角羽知转世后应该是没有记忆的,但却拜托小雨突破次元壁找她来吃掉自己的灵魂,总归是有理由的;
而小雨所说的不知道,也未必是真的。
这一切的一切,秦非池看起来都像是她厕所打地铺——离死(屎)不远了。
话又说回来,既来之则走之,走不了就这样吧。
毕竟没有人能逃的开这四个字——来都来了。
更何况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她并非没有自保能力,起码可以用那什么魂力变出个火烧烧水啥的。
但是小雨在刚看到青鸟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可以使用魂力,不知道是因为哪怕告诉了也没救还是说有别的方法扭转局面。
“忘了。”小雨感知到秦非池心中的疑问,立马回答。
fine.
秦非池发现了,好像只有她有向外发问的想法的时候,小雨才能读到她的心思。
比如现在,她在脑内疯狂diss小雨没有早早告诉她有魂力这个东西的时候,小雨就毫无反应。
嗯,很喜欢这种人性化的客服呢。
小雨没告诉秦非池的是:
这世上其实没有多少魂师能随意变出脑内所想,而她仅是第一次尝试就能施展出可以将人灵魂祭灭的魂火,在他人看来可能是天方夜谭。
虽然青鸟很贱,但是有一件事确实没说错,那就是秦非池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这身体有何不足之症?一直被秦郎中照看了17年也不好吗?”秦非池发问。
“并无。这躯壳受不住神的灵魂。”小雨言简意赅。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来到这里后除了觉得虚弱没有感到其他不适,既然是正常的身体,那就有救。
外面的雨早已停了。
虽然青鸟给她留了三天时间,但是到底是人生地不熟,秦非池还是要早做准备。
将一些她觉得能用得到的东西包起来后,想了想,秦非池还是将秦郎中之前手里攥着的药包拿着了,虽然没有用处,但到底是个念想。
秦非池整装待发,右手拎起……
拎不起。
双手拎起……
还是拎不起。
明明感觉没放多少东西的。
“药房的账簿下面有储物戒。”小雨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所以你是故意要等我收拾完再告诉我的吗?”
小雨沉默。
秦非池立刻到药房翻出了一枚木质的储物戒,她欣喜地将对她来说有些宽大的木戒戴到左手大拇指上,就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不会使用啊!
“小雨……”秦非池幽怨道。
“书房墙角的夹层里还有修炼入门的书籍。”小雨答。
“还有什么信息能一次性说完吗?”秦非池真麻了:敢情前面收拾那么久收拾了个寂寞。
“他内室里放的镰刀是灵器,你窗上倒挂的花有一点防御效果,院子的树下埋着三箱灵石,大门后挂的木牌是进入妖界的通行令,井下还有……”
真给秦非池听笑了,但是腿脚还是诚实地朝着秦郎中的住处跑去,边跑边说:“师父慢点念啊,俺老秦记不住啊!”
秦非池照着小雨的指示几乎将整个宅子翻了个底朝天,搜刮出来了很多真正有用的东西。
但是这同时也代表着秦郎中的身份可能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他有很多和灵力修炼有关的书籍和物件,但是都选择掩藏了起来。
那个妖界的通行令,也不知是什么来由。
事出从急,秦非池现在要紧的是尽快根据秦郎中留下的修炼方法来学会引气入体。
秦非池照书中的说法,盘起两条腿坐在庭院中心,阖上双目,凝神静气,排除杂念,动用全身感受周遭灵气的流动,又自觉地分出魂力来引导灵气由印堂穴进入,慢慢涤荡到全身经络。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秦非池只感觉自己所在的地方像是形成了灵气小漩涡,好像周遭所有灵气都疯狂向她涌来,这种感受太舒服了,秦非池只感觉身心舒畅,像是洗了一次温暖的热水澡。
魂力似乎也很喜欢灵气洗涤全身的感觉,几乎每一丝灵气都被魂力缠绕融合。
小雨就在秦非池的识海里面静静地看着她从毫无修炼根基到直接冲到了筑基后期,甚至还有继续往上升的趋势。
见进度差不多,小雨急忙制止了她:“过犹不及。”
听到小雨的声音,秦非池停了下来调息。
刚刚其实她有隐约感到自己突破了一个大境界,但是身体仿佛一个灵力缺口,无数的灵气进来却还是觉得不够。
魂力和灵力交缠成了另一种流转着黑白色光的气质体,在秦非池全身的经络中横冲直撞。
秦非池凭借本能将这些灵力魂力的混合体又运转了九个周天,终于将其驯服,可以缓慢地温养全身。
“混沌之气……”
小雨破天荒地语气里带了些起伏,似是不可思议的喟叹,又或是恍然大悟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