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果你发现你家的造景缸长小人了,你会怎么办?

    顾苗:谢邀,你观察过蚂蚁吗……

    一个非常非常平常的早晨,码字熬了一夜的顾苗如常走出卧室打算接点水。

    秋日清晨的温度有点低,顾苗被吹得冒了一肘子的鸡皮疙瘩。她抓紧了手中的水杯,希冀借此贪得一丝温暖。

    但这低温也并非是无用的——这样的清晨往往是空气清新的,令人耳目一新的,尤其是在你熬了一夜后。从房间出来的一瞬间,被剧情折磨了一夜的顾苗思绪一下子就清明了。

    望了望窗外清新的绿色,顾苗打算在客厅里转悠一圈散散步再回去补觉。

    顾苗家客厅不算小,不算上开放式厨房也有五十多平。顾苗一会儿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一会儿在柜台前收拾,一会儿瘫在沙发上盯着一处出神,一会儿蹲在盆栽前拔弄发财树的叶子……解闷的手段千千万,但最有意思的还是客厅一侧摆放的大型造景缸。

    这个造景缸是搬家时顾苗一个喜欢摆弄造景缸的堂哥给弄的,说是她平日里天天宅在家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伤眼睛,弄个造景缸摆客厅里刚好让她养养眼。

    造景缸做得很大,长4米,宽2.5米,高2.5米。巨大的玻璃缸一半水一半陆地,潺潺的“溪流”绕“山”而行,精致的小房子在“林中”错落地露出一角,如同糖果般绚丽多彩的斑鱼、姿态灵巧轻盈的黑壳虾、身体时红时绿地散发亮光的红绿灯鱼等各式小型鱼虾在水中慢悠悠地来去,陆地上粉白相映的兰花螳螂停在叶梢上俯视着脚下的“丛林”,树蛙和螃蟹在丛中隐约露出身影……

    顾苗盯着盯着忽然觉出不对——一块石头后,一个隐私部位裹着兽皮、背着石矛的女性小人攀着石壁爬了上来。

    顾苗:“?!”

    顾苗俯下身凑近玻璃,沉默地盯着那处几秒后,她又凑近了些,整个人都要像海星一样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顾苗:“……”

    她确定不是她熬夜熬出幻觉了。

    女性小人爬上来后环顾了一圈,似乎是觉得安全,她回头朝石头背后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阵,口中还发出一连串顾苗听不懂的叫声。与此同时,顾苗看见女性小人头顶弹出一个粉红色的气泡——“没有危险,快上来!”

    在女性小人的呼唤下,两个男性小人和一个女性小人先后从石头后面翻了上来。他们同样只用简陋的兽皮裙裹着隐私部位,身后各背着一根绑着尖锐石块的木棍——石矛。

    作为阅文无数的老书虫兼作者,顾苗脑中快速地闪过一系列的词——小人国、原始社会、荒野求生、灵异、穿越时空、文明发展……

    顾苗的世界观崩溃归崩溃,但她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风度。

    抬手喝了口热水,心中汹涌的情绪随水吞下肚,顾苗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四个小人站在石头顶上眺望,一时气氛很是安静。

    许久,其中一个男性小人头上终于冒出一个蓝色的气泡:“这里有些奇怪,没有飞鸟,也没有见到走兽。”

    女性小人二号的头上也冒出一个嫩黄色气泡:“可这里没有洪水。”

    四人又沉默了下去,最先出现的女性小人——女性小人一号挥舞了两下石矛:“我们下去看看,族人们还在等我们。”

    看什么?

    当然是看这一片物质的丰富程度。

    在过来的路上,他们就发现了,这一带没有虫鸣鸟叫,一路上长着的也是一些陌生的甚至有些奇幻的植物。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进入了传说中天神的花园。

    可是没有天神。洪水在他们的家园肆虐,冲毁他们的房屋和庄稼,带走他们族人性命时,天神没有来;他们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时,天神也没有来;疾病在族群中肆虐,族人在痛苦中哀嚎断气时,天神还是没有来……

    他们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无望的等待中对神失望,他们终于从由神话构筑成的美梦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想到还在洪水中苦苦挣扎的族人,四人毫不迟疑地滑下高耸的“石崖”,一头扎进植被遮天蔽日的“森林”。

    小人隐入“森林”中再也看不见,顾苗直起身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有心力开始思索其它问题。

    看小人们的穿着,他们显然是生活在一个比较原始的世界,而且看他们的对话,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出现在“异世界”。

    那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她家的造景缸的?她的造景缸连接了异世界?还是这几个小人穿越了?他们身上会不会带有什么远古病毒?他们会感染现代病毒吗?他们是会一直待在这里还是会回去?回去了还会回来吗?

    脑海里思绪繁杂,顾苗又喝了一口水。她的眼睛还紧紧盯着造景缸内,根据植被的摆动判断四个小人的踪迹。

    堂哥制作造景缸时,顾苗是有跟进旁观的,此时她就在思考小人们这一路走进去能看见什么。

    草莓、蛇莓、地稔、火炭母、灯笼果、龙葵、细叶冷水麻、天胡荽、柔兰、四叶草、小叶冷水花、金钱菖蒲、森林火焰、空气凤梨、捕蚊草、白泡、酢浆草、小香松、松红梅……想了想小人的身高,顾苗又把苔藓类也考虑了进去。

    倒是有些植物的果实能吃,但是……他们认识这些植物吗?对他们而言这些植物果实有毒吗?

    至于动物……陆地上的比较单调,只有简单的几类螃蟹、几类螳螂和爬狗(蛐蛐),水里的虽然也只有鱼虾螺三样但种类倒丰富些。不过依小人们的体量,感觉也够呛。

    顾苗或许应该庆幸她当初嫌弃蛙类吵没选择养蛙,否则她大概率有机会见识到什么叫“小人大战蛙蛙”。

    那么,现在的造景缸里的资源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吗?

    顾苗隐隐猜出他们要看的是什么,但她拿不准造景缸能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她是希望这些小人在她的造景缸里安家的。

    她自小好奇心重,曾经还为了观察蚂蚁的生活亲自养过一缸蚂蚁。当时一向稳重的爸爸差点没连人带缸把她扔出家门。

    如今一群奇装异服仿佛是从原始社会或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小人对她的吸引力不亚于大米对老鼠、肉对狗。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又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在他们眼中造景缸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即使有所顾虑,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电光火石间,顾苗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造景缸的玻璃是透明的,所以她能透过玻璃看到造景缸里的小人,但依方才四个小人的表现,他们似乎没有看到她……

    顾苗默了一瞬。

    这似乎有点不科学——好吧,造景缸冒出小人这事也不怎么科学。但这也太不科学了点。

    脑中思绪翻来覆去,顾苗脸色一变再变,但她旺盛的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一夜未睡的疲惫在激动过后袭上来。

    顾苗忍着困意在平台上下单了几个摄像头,至于此时——她去书房拿了三个相机下来,一个在前,两个在上地对着造景缸录。

    把相机架好,顾苗就回房补觉了。而此时的造景缸中,四个小人正在跋涉前进。这里的 “森林”比他们部落附近的森林还要原始(部落附近有人活动),四人走得有些艰难。两人费力地用石矛挑起拦路的“树枝”,然后四人迅速钻过。

    “森林”没有路,四人只能一路走一路用石矛开出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路。

    四人爬下来的“石崖”是靠近造景缸右侧、从“最高峰”延伸出来的“矮山”,自右向左地势逐渐平缓,植被也由高到低从松红梅、小香松等木本植物慢慢过渡到到蛇莓、酢浆草等草本植物。

    造景缸前景是水草繁茂的水面,四人“下山”后循着记忆和水声寻到这边,水中来去的“大型”鱼虾叫四人大吃了一惊。

    “这么大的虾!这虾一顿得多少族人一起吃才能吃完!”

    “这虾究竟活了多少年才可以长这么大?”

    “还有这鱼,他们会吃人吗?”

    “好大的螺!这个螺壳洗干净可以做个储水容器。”

    “它到我大腿了吧?”

    “不知道,你过去比比?”

    “不了,这么大的螺,我怕它咬我。”

    “胆小鬼。”

    四人在水边绕了几圈,仔细地检查了水质。在他们的观念里自然是没有 “野外的水有污染、有细菌,不能喝”之类的观念,但长期的迁徙还是教会了他们一些宝贵的知识——比如,喝了不干净的水就会肚子不舒服。而在野外,没有巫医治疗,一点小病就会要了他们的小命。

    先后付出血的代价后,他们终于总结出一套比较有用的分辨水源是否干净的办法:选择清澈透明、没有杂质的水;看水的源头是否干净;活水比死水好。

    这一池水无疑是满足这三项要求的。

    四人分头在水池附近查看。女性小人二号沿着“溪流”一路往上游走,她的任务是检查“溪流”源头是否干净。忽然,她注意到了“河岸”边上有一个快有她高的山洞。在外打眼望去,洞内黑黢黢一片,看不清究竟有没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女性小人二号凑近前查看。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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