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天就是成团之夜了,你好好准备…”
“夏清浅,我不会让你出道的…”
“下面有请练习生夏清浅…”
“浅浅!浅浅!你醒醒,你快醒来啊!”
哔——
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夏清浅惊坐起来,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和眼角的泪水带着惊恐缓慢滴落。
煞白的灯光晃得她眼球刺痛,伤痛的记忆像无数根针扎进心脏,警醒着她不敢忘记点滴过往,她惊慌失措地环抱着双腿,无助地放声痛哭。
勉强睁开双眼后,她颤抖着抬起左手,手腕处传来的锥心刺骨之痛是那样真实,猩红的眼睛撑得更大了些,仿佛一根结实的线在另一头狠狠地拉扯着鼻尖,酸痛感蔓延至头顶。
“江半…江…半…”
这个名字,深深地镌刻在她心上,仿佛一万吨重的锤子砸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
她悲痛地喃喃道,心中难以置信…
那记忆分明那么真实,那么令人作呕,那么…让人想要撕碎。
“为什么…我还活着?”
沙哑的嗓子发出的第一个疑问,竟是对自己生命延续的失望,那泪似喷薄而出的泉水,断断续续的流淌…
夏清浅掩着面,发出无助的喊声,她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她明明已经死了,她明明可以解脱,可以永远离开那个人…
漆黑的夜里,空荡的别墅中,那呜咽声是那么凄凉,那么苦楚,一呼一吸都像是破旧的老纺车,在岁月的长河中艰难的绞打,锥痛入骨。
……
“夏清浅!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啊?你看看几点了?赶紧给老娘起来!”
夏晴爽朗的声音刺破天空,巨大的落地窗前撒下金色的日光,在浅色木地板上映出斑斑驳驳的树影。
深色窗帘被她唰地拉开,将夏清浅从浓稠的睡意里拽出来。
夜里的泪痕粘在她白皙的脸上,连夏清浅也不记得自己昨晚哭到了几时才睡去。
她艰难的撑起上身,半眯着眼,夏晴模糊的背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妈妈,我好想你…”
她一脸委屈地望着夏晴,眼角的泪缓缓滚落到鼻翼。
“怎么了?”
夏晴转过背,看到涕泪横流的夏清浅,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
“妈妈,妈妈…”
“哇啊啊…”
夏清浅瘫坐在床上,只靠两只手支撑着上半身,胸口处崩裂的钝痛感从沙哑的喉咙里放声嘶喊出来,她痛苦的捂住心口,旁若无人地发出哀鸣。
“怎么了呀?做噩梦了吧,哎呀没事没事,妈妈在这呢…”
夏晴赶紧坐到床边,紧紧搂住了夏清浅,一边轻拍着她的脊背,一边满怀着疑惑轻声安慰。
“怎么了浅浅?是什么梦让我的小公主这样伤心啊?”
“妈妈…我只有你了…”
夏清浅的声音无助又疲惫,那双纤细的手又搂的更紧了些,生怕夏晴下一秒就不见了。
过了许久,夏清浅的情绪终于稳定一些,夏晴温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妈妈,现在是哪一年?什么日子?”
夏清浅的手紧紧拽着夏晴的衣角,神色慌张。
“傻孩子,做梦做傻了?今天是你的16岁生日呀,我们都和你爸爸约好了一起庆祝呢!”
“16岁…”
夏清浅松开了手,低下头喃喃道。
“我…没死…我重生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过生日还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赶紧收拾收拾,刘叔在楼下等我们呢。”
夏晴弯起食指敲了敲夏清浅的脑门,埋怨了几句后便下楼离开了。
“我明明是20岁啊,我不是死了吗?”
夏清浅再次抬起左手,那上面光溜溜的,没有一点割伤的痕迹。
“重生吗?怎么可能呢…”
她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这间宽敞的卧室,熟悉又陌生,暖暖的阳光撒满房间,她抚摸着胸口,那规律又节奏的跳动,分明在告诉她,她还活着,夏清浅,还活着。
这样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会令人难以相信吧,夏清浅极力不让自己去回忆前世的种种,而是安慰自己去相信重生的事实。
她用了半个小时才说服自己,磨磨蹭蹭的换上了衣服,小心地踩着拖鞋,慢悠悠的走下楼梯。
夏晴已在楼下等候多时,她不耐烦地催促着夏清浅上车,把她爱吃的奶油面包和燕麦奶塞进怀里。
“起这么晚,一会你爸爸该生气了,赶紧吃,别老想着减肥不吃早餐。”
“妈妈,世界上会不会有这样的人,”
夏清浅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发问。
“他们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没死…”
“而且,还回到了小时候?”
夏晴摇摇头,语气里透着无奈。
“唉,你这个脑袋里整天想些什么呢,别老说死不死的,多晦气呀。”
夏清浅知道没人会搭理自己无厘头的说法,于是默默闭上了嘴,她看向车窗外,一辆银白色奔驰c从旁飞快的擦过,驾驶座上的身影无比熟悉。
夏清浅心上一顿,她扒着车窗向后张望,可惜那车已经跑远,看不清牌照。
她轻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极力忍耐泪水,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个人。
“夫人,到了。”
刘叔是夏清浅家的常年司机,他沉默寡言,但做事认真,从夏清浅有记忆开始,前排的驾驶座上便一直是这个男人。
“小刘,你赶紧去吃点早餐吧,待会我们结束了我再联系你。”
这么多年来,夏家母女对刘叔都很关心,这也是即使夏晴经常深夜呼叫,他也没想过辞职的原因。
夏清浅缓缓推开车门,黑白色玛丽珍高跟鞋踩着滚烫的路面,一身burberry格纹连衣裙格外亮眼,衬得她精致小巧的面庞更加美丽。
“记忆里,这家酒店的服务员当时不小心把酒水撒在了妈妈身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夏清浅暗暗回忆,悄悄看着走在前面的夏晴,顺便环顾了一圈酒店大厅。
一个打着黑色领结的男人从对面走来,他端着一杯红酒,恭敬地和身旁的客人点头问好。
夏清浅眼神一闪,灵活的从夏晴身旁擦过,顺势走在了她前面。
那男人转过身,丝毫没有注意到向他走来的夏清浅。
“就是现在——”
只见那名服务生脚下一滑,杯中的红酒向夏晴的方向喷洒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夏清浅迅速伸手将夏晴拉到身侧,那服务员向前一倒,玻璃杯碎成了渣子,红酒洒落一地。
清脆的声音引来了众多目光,夏清浅走向前,将那男人扶起来。
“你没事吧?”
面对眼前这个陌生女孩的询问,那服务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真是抱歉,红酒有没有溅到您身上?需要替您换一身吗?”
夏清浅回头看了一眼夏晴,一身深绿色长礼服看起来优雅极了。
“没有,你慢慢处理吧,小心玻璃划手。”
叮嘱过后,夏清浅回到夏晴身边,上了电梯。
“没想到你反应挺快嘛,要不是你拉着我,我的礼服就要遭殃了。”
夏晴劫后余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夏清浅莞尔一笑,没有作答。
电梯上至最顶层,这是酒店的空中餐厅,一般只有高级会员才可以预订。
“浅浅来啦,快坐。”
宋明德一身西装革履快步向前迎接,仿佛没看见夏晴一般,只是招呼着夏清浅坐下。
夏晴没好气的一边走一边嘲讽:
“怎么?离了婚就看不见我这么大个人了?你眼里就只有宝贝女儿是吧!”
宋明德笑意满满的脸忽的冷了下来,他坐到主位上,若无其事的擦拭着餐叉。
“哼,某些人连给浅浅改姓这么大的事都没过问我一句,还想让我给她好脸色?”
夏晴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踩着恨天高哒哒哒地跑到宋明德旁边,双手叉腰,用她尖利的嗓子喊到:
“你就会说这句是吧,七八年前的事了还叨叨叨!老头子有没有点气量?”
“嘿!你说谁老头呢,你个老太婆!”
“老太婆?宋明德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
“怎么?你还要在公共场所打我不成?”
“哎呀,停停停!”
夏清浅瞪了一眼宋明德,又瞧了一眼夏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俩怎么每次一见面就吵吵,连我过生日也不消停?”
宋明德一听,瞬间换上了笑脸,他挪了挪屁股,奉承着贴近夏清浅,不顾她脸上嫌弃的神情。
“对对对,今天咱浅浅可是寿星,我才不跟那个老太婆计较!”
他贱贱地瞥了一眼夏晴,小人得志。
“切,要不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谁理你?”
夏晴愤愤地坐下,扒开了宋明德附在夏清浅肩膀上的手,转而将自己的手搂住夏清浅,一脸骄傲地看着宋明德。
“唉,真拿你俩没办法。”
夏清浅无奈摇摇头,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刀叉。
“浅浅,今天爸爸都给你包场了,点的全是你爱吃的菜,来来来,尝尝这块大——牛排!”
“嘿嘿,谢谢爸爸!”
宋明德自顾自地往夏清浅盘子里送菜,恨不能把一整个桌子都送进她肚子里。
“够了够了,爸爸你也吃。”
夏清浅应承着,实则把盘子慢慢往远处移开了。
“哎呀,你把咱女儿当猪喂呢!”
“你管我,我愿意!”
“死老头,吃你的菜吧,噎死你最好……”
“哈哈哈哈,好啦好啦…”
夏清浅笑着,看看宋明德,又瞧瞧夏晴。
她想,幸好没有死掉,还能感受这样久违的温暖。
她咧着嘴角,笑容明媚,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