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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这是在哪来着,我半睁着眼睛,迷糊糊的想着。

    我对着一方剥落的墙壁灰色墙壁,前胸贴着椅背,反跨在硬质椅子上,小孩子高调的嗓音乱糟糟的涌入耳朵,聒噪的蝉鸣卷着热浪,感官的冲击让我如梦初醒。

    奥,这是我住的孤儿院。最近的脑子总是不太好使,大概又卡住了。

    “吃饭了!”巨大的洗脸盆盛着食物,啪的一声被摔在了地上。

    又是那个难听的锣子,被敲着,铛铛的响。

    会吃饭的孩子大概已经跑到饭盆边上围着了吧,我无聊地扣着木头椅背,心里想着,还真像是一群会说话的牲口,吵吵嚷嚷。我继续仰着脑袋背对着他们发呆。

    “我说吃饭了,小兔崽子你听见没有!”

    巴掌好像比声音来得更快,我失去了平衡,脑袋在地砖上一声脆响。

    好像……对,是西瓜!我记得我拍过姐姐带来的西瓜,也是这个声音,很甜。

    吱——啦——,是椅子脚擦地的声音。向后倒下去的我,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拽着头发拖去饭盆那边。

    “小兔崽子,赶紧吃完去楼下喂饭”。我被扔在了离饭盆很近的地方,她又踹了我几脚,往门口走了。

    我在地上,歪头斜斜地看着她走远了,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那是煮饭的阿姨,听一些大孩子说,她是寡妇。

    但是寡妇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问过,我怕那些大孩子,我想,应该和‘粗鲁’差不多吧,这个肯定就是姐姐教的这个词的意思 ,我在心里暗想着。

    我慢腾腾的爬了起来,蹲在饭盆傍边,又是这种烂叶粥,煮烂的叶子草草的夹在各种颜色的米糊糊间,粘腻腻的,偶尔也会送上几只苍蝇做点缀。

    挺难吃的,多少年了,好像还是这个味道,没有什么变化,像这座孤儿院一样,又老又臭。

    我大概也快要离开了吧,姐姐应该很快就会来接我吧,她答应我的。我忍不住又开始发呆。

    我想起见到姐姐的那天,那是一个现在这样阳光炙热的夏天,知了叫的欢快。

    “弟弟?你在给小朋友喂饭呀~”那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声音,软糯糯的。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好像是听过,可能又是幻听了吧。他们总是说小孩崽子记不住什么东西,我想着,应该又是我杜撰的仙女。

    我擦了擦子西淌下来的口水,我有记忆的时候他就躺在这个床上,但是哼哼唧唧的就是学不会吃饭。对了,我有记忆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子西的手和脚向外弯曲着,颤颤巍巍的,像是要张开翅膀的鸟儿。子西的头也是向后悬着的,好像有什么绳子在向后拉,但是子西很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慢慢的蠕动到床边,拼命的支起身子,大张着嘴,我就赶紧把一大勺粥塞了进去。

    “弟弟?”又是那个声音,还有人很轻地拍了拍我,我微微一愣,回过头去,是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看着我,嘴角弯弯,向上扬着,上面有一个圆圆的脏东西,我想着,原来仙女也不爱干净。

    “你脸上有脏东西。”

    “嗯?在哪里?”

    “嘴巴上。那个黑黑的。”

    “弟弟呀,那个叫做痣。”

    “哦,痣是什么。”

    “痣就是……就是老天爷在姐姐出生的时候,祝福了姐姐,给姐姐的礼物。”

    “奥……我没收到过礼物。”

    “怎么会呢,弟弟过生日的时候,院里的阿姨没有给弟弟礼物吗?”我摇了摇头,转过身,给子西喂饭。

    一个陌生的男生走了进来,个子很高,站在了仙女旁边。我听见他们在小声说话。

    “他们好像没有把咱们寄来的礼物发给孩子们。”仙女的语调好像有点抖。

    “姐,他们就是一民间孤儿院,管理啥的肯定也没那么好,你看我说啥来着,礼物就算寄过来,也肯定剩不下,你看看你,还偏要寄。”塑料门帘哗啦啦的响,男孩好像生气的甩下仙女走了。

    我收拾了子西随着口水喷出来的食物,伴随着子西喉咙里发出的啊啊啊,音调不一致的响声,我猜子西大概吃饱了。

    我经过肩膀微微颤动的仙女,拿着碗,又去盛一碗糊糊一样的粥,房间里还有两个孩子需要吃饭,我需要尽快完成,我可不想被扇耳光挨骂。

    盛了粥,我爬到琪琪的床上,使劲全身的力气,搬起家琪的大脑袋放在膝盖上,我跪着,想去找碗,被一双手拿了过来,双手很老,像煮饭阿姨的手,我害怕的抬头,原来是小仙女啊。奇怪,为什么手没有和脸一样美呢?

    “弟弟,来,我帮你吧。”仙女姐姐搬起家琪的脑袋,示意我下来,她来帮我。

    “哦。”

    “弟弟,这个房间一共几个人啊”。“哎,弟弟,你跑哪去?”

    “还有个人没吃!”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唐子西,严家琪,葡萄和我,但是他们好像都生病了,每次吃饭,我都负责给另外三个孩子喂饭。

    我只是去找葡萄了,他耳朵听不见饭点时敲响的锣子声,当然也不会说话,却很喜欢跑来跑去,只是院子不算大,又高又厚的砖墙圈住了我们想飞出去的心。关于外面的一切我们只能通过进来的人知道。只是进来的陌生人,来了又走,很少能看见相同的脸,或者我记忆应该本来也不太好。他们说我叫王旺财,我不信,总觉得这个名字不属于我。我好像还有另一个名字,记忆里总有一个女人……不对,好像又像是一个小小孩在叫我……我记不清了……

    葡萄喜欢坐在房子后面的树下面,树与树交错排布错落着,浓密的枝子打下厚厚的树荫。我找到葡萄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仰头向上看着。我戳了戳他,做出扒饭的动作,他闪了闪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我便拉着他起来往回走,他静静的跟着,乖的让人心疼。

    我们回去的时候,仙女已经喂完了家琪,正在收拾被子。

    “弟弟,屋里有我给你们留的饭,我看着被子好长时间都没洗了吧,我朝你们阿姨呀,借了个盆子,准备给你们洗洗之后晒了,这大太阳的,干得也快。”

    “弟弟,去把你和刚刚这位小朋友的床单和被罩也撤一下哈,我先把这两位小朋友的洗了,马上就轮到你们了嗷~。”

    仙女明媚的笑容在阳光下泛滥,都是太阳的味道。我傻愣愣的站在一旁呆了一会儿,赶紧跑进屋里。

    哈哈哈,被子没洗的年龄应该比我的年龄都大,我每次蹬被子的时候都是冒出一股灰呢。

    仙女在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打着被子,我静静的蹲在一旁看着。

    “湛江!你往哪儿走,快过来帮忙。”仙女对着旁边走过的那个高高的男孩说。

    “哎呀,姐,你怎么一到这儿来就不停的干活,累不累啊,好不容易有一个休假,你说你在家里呆着睡一会儿觉多好。”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那个高高的男孩子手上也没有推脱,接过棒槌就开始捶被子。尘灰在太阳中扬起,像是遮了层面纱。

    仙女姐姐蹲在了我旁边,柔柔的说,“弟弟,你今年多大了?让我猜猜,应该有6岁了吧。”

    我专心抠着地上的泥土,没有抬头,只是随意答了一声,“嗯”

    仙女继续絮絮叨叨的说,“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呀,你才刚来这里,矮矮的,还挺爱说话的,拉着我,一遍一遍地,给我讲你的名字,“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所以叫念一,左念一。你还告诉姐姐,你和他们说了很多遍了,但他们好像都记不住你的名字,只是叫你旺财。那姐姐这次记得对不对呀……“

    我叫左念一吗?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看着上铺的板子发呆。

    睡觉的锣子声已经恶狠狠地响过,是一个新来的男人敲的,他又高又大又凶,我甚至有点期待,锣子会被他敲破,那样的话,锣子破了,应该就不会再响了,真好。

    奥对,我刚刚正在想我的名字来着,为什么他们都叫我王旺财呢?王旺财也是我吗?我是什么时候来的孤儿院?爸爸妈妈又在哪呢?他们不要我了吗?我是不是也像葡萄一样,在某天清晨被发现在孤儿院的门口。哎?葡萄为什么叫葡萄来着。大概……他的眼睛好大好大,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葡萄……

    我迷糊糊地听着葡萄在对面床铺子上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西西或高或低的呼噜声和琪琪喉咙里时有时无的咕噜声,在声音交杂里慢慢睡着了。

    天空好像打着巨大的暗红色的灯,浓烈的红色好像绕着一个中心在肆意的旋转。天幕中那个要滴血的红色中心下,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一身破烂的素色衣衫,被风卷起,宽大的长襟随风飘着,好像大义凛然的侠士。看着女人瘦瘦的背影,奇怪样式的衣服下摆是点点血迹,好像是失了焦距的镜头,看得不甚清晰。

    女人好像是颤抖着,双手向上高高的张起,好像向天空祈愿。脚下渐渐显现出猩红的纹路,密密麻麻,从女人中心向远处扩展开去。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忽然从远处急匆匆的响起,一声战马嘶吼,悲壮嘹亮。马蹄的声音骤然间消失,急速奔跑的马儿,踩在满是棱角,怪石嶙峋的地上,马腿失衡弯曲,巨大的扑通声,一个衣着同样破烂的男人从马背上甩出,恰恰飞向了女人的方向。

    破风声让女人本能的转头,淋漓的鲜血从前襟淌下。镜头焦距忽然间清晰,男人摔在布满血色印迹的地上,那是用鲜血画出的符文,惊恐的睁大双眼,看着地上从女人脚下流出的,粉红色的,软塌塌的东西。

    “是……是肠子“男人颤抖着,好像失神了一般,喃喃的说。

    男人保持着刚刚摔下的姿势,趴着抬头,看向女人的脸。

    “焉……“话还没出口,女人的身躯像烟花一样炸开,飞溅出的血肉喷到男人的脸上,热辣辣的。男人失声尖叫着……

    忽然,天地好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停滞的瞬间,万物定格,悄无声息。

    男人张大的嘴巴,飘着的血滴,弹出的肉沫,举起的双手,飞起的裙摆,还有裙摆不远处,血色圈子里,还未睁眼的孩子……

    泪水从女人的眼角落下,刷的一下,女人以及以女人为中心的,血色圈子中的一切活物骤然间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样子,唯余满地干涸的鲜血,可怖的留在悬崖之上。

    没过一会儿,呐喊声从远处响起,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嘈杂声。尘土扬起,纷乱的马蹄砸的地面禁不住颤抖。横枪立马,最前方的将军甩出长枪,向后横于马上,身后众将士接受到指令,皆稳稳的停了下来,队形整而不乱。

    一名服饰略有不同的人,翻身下马,脚下运起诡异的步伐,向前方飞去。

    “报告主公此处正是交界地带,我军处于的后方位置是含蕴万物之土地,前方则是一方巨石,巨石之下乃万丈悬崖,巨石表面凹凸不平,怪石遍布。马蹄不可行。”探路男子回报。

    “下马搜查。”毋庸置疑的威严声响起。

    将士整齐下马,分工明确,以地毯式快速搜查。

    “报告主公,怪石圈中发现宫中马鞍一副,焉式密剑一把,麻衣一件,遍地鲜血,以及大量衣片残骸。圈中未见太子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左明蔚,你带人速去崖下搜尸。”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最后的语调中,莫名的,好像带着点颤抖。

    “是“刚刚的探路男子恭敬的应了一声后,再次运起诡异的步伐消失在原地。

    男人破烂的衣服,松散的躺在地上,被风卷起,连同女人浸血的衣服碎片,像垃圾一样飘散到不知名的角落。

    被随意仍在地上的精美马鞍,仿佛招展着一场繁华旧梦,诉说着谁的秘密,时间奔涌,终归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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