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季衍对着慎亦浔一顿撒娇卖萌,慎亦浔也还是态度强硬的表示反对。季衍已经气馁,做消了打算。
令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林清砚仍旧一意孤行,想要带着“悲伤的乐手”加入演出。
两人争执不休,慎亦浔在无奈中发现端倪,敏锐察觉到林清砚可能知道些什么,外加她不觉得林清砚是那种会做没有把握的冒险的人,考虑再三,最终顺从了林清砚的想法。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林清砚在前面走,慎亦浔在后面臭脸跟着,季衍夹在中间无处适从的画面。
他们推开刚刚逃出来的门,回到了费尽心思想要离开的后台。
女孩蓬头垢面的坐在轮椅上,脸深深埋了下去,看不见情绪,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三人这次仅仅是停在了门口,想到方才的惊悚景象,有些望而生畏。
刚刚的争吵让他们的理智燃烧殆尽,没有计划的莽撞的冲进了这里,在后台鸦雀无声的死寂中,冷静才重新升腾起来。
他们要怎么做?女孩会加入吗?不是同一个乐队的女孩可以一起演出吗?
林清砚季衍面面相觑,为自己的贸然行事捏了一把汗。慎亦浔吊儿郎当的耸耸肩,一脸不屑。
林清砚看到慎亦浔这般模样,稍稍露怯的胆子一下就膨胀了起来。他大步流星走到女孩面前,捏住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慎亦浔瞧见女孩黑漆漆的瞳孔骤然放大两倍的样子,嘴巴缓缓张至可以塞进鸡蛋的大小。
林清砚死命控制住发抖的手,尽量不捏疼女孩使她陷入狂躁,却无法克服和“暴徒”对视的恐惧。他微微向下移动视线,上下排牙齿不断碰撞:
“这位……尊贵的乐手,我们诚挚的邀请你加入我们的乐队,和我们一起……参加今天的演出,你愿意吗?”
女孩眼神木愣着抬起一只手,举过头顶,又向林清砚面前落去。林清砚不由自主的闭上眼,慎亦浔季衍也心惊肉跳,倒吸一口冷气。
想象中的恐怖袭击并没有到来,林清砚却先感受到一股冰凉握住了自己的手。
“我愿意加入!”
女孩目光突然变得有神,两眼放光的捧着林清砚的手。
就,这么……同意了?
女孩又突然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纸,林清砚定睛一看,居然是乐队登记表,女孩又变戏法般的拿出一直笔,唰唰的填完了表格。
她拍了拍手,一位浑身包裹着白衣,只露出眼睛的人随之进来,拿走了表格。
好眼熟。哦,原来是02号房间的工作人员。
不是说02号房间不存在了吗。哦,应该是退休重聘了。
等一下,就这么草率的加入了?
三个人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一时适应不了自己突然有了新队友的事实。
林清砚先回了神,向后退到了季衍身边,目光警惕得盯着女孩。
女孩却拖动轮椅,随着林清砚一起走动,一只手控制轮椅,另一只手拿着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的谱子,好像在细细的揣摩。
“演出马上开始了,主唱就由我负责了,快登台吧。”
女孩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暴躁抑郁的情感,很自然熟的开始“发号施令”,林清砚皱眉在原地踌躇,突然肩头落下轻轻一掌——
“愣着干什么,走啊。”慎亦浔笑嘻嘻的略过林清砚,跟在女孩身后,季衍也跟在慎亦浔身后。
后台的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工作人员,正向着他们招手。
既然如此,林清砚便也快步跟上了他们,却仍没有放松警惕。
穿过长廊,他们踏上了舞台。一时之间,灯光闪烁,衣着也开始灿灿发光,扭曲变形着,最终化作了摇滚风的演出服。
林清砚对自己身上这件酷似叫花子的破布料已经有了接受能力,他手持吉他缓缓走向自己的站位,用余光默然的打量的女孩。只见女孩换上了套黑色哥特风的短裙,较浓的妆容涂抹在瘦弱的脸上,病态感十足。就连原本的银色轮椅上,也装饰着黑色骷髅头贴纸。
林清砚似乎知道她曾经为什么可以大火了。她简直是为了舞台而生,为音乐而生,站在灯光下的她,瘦小的身形却彷佛陡然间生出舞台上的一切未知让路的气势。女孩告别了悲伤,自信从容的站在中心,等待着自己一展歌喉的时刻。
比起慎亦浔林清砚为了任务而成为乐手,为了存活而完成演出,女孩对舞台的尊重、音乐的热爱才是真正纯粹的。
大厅内的灯依次熄灭,静寂中,音乐前奏突兀响起第一声,灯光便随之被唤醒。
洁白色的光柱射在四人身上,宣告着他们的演出——开始了。
吉他和贝斯的声音率先响起,清脆而悠扬,仿佛为整个演出厅笼罩了一阵晨曦初起时的光芒。
温和的前奏将要告别时,一阵雷点贯穿进来,为乐曲激动了荡荡涟漪。
随着慎亦浔鼓点的加入,女孩的声音一同响起,倾涌向整间乐厅。
女孩的声音很好听,不同于她看起来脆弱阴冷的面庞,她的歌声纯洁而极具力量,那是能穿透人心,直捣灵魂深处的力量,像春雨,像溪流,滋润每一片流过的土地。
出人意料,四个人的配合默契的很,完全不像是零磨合的新人乐团。连林清砚这个毫无表演经验的人此刻都信手拈来,在台上锋芒毕露。
主唱女孩自顾自的放声高歌,慎亦浔、林清砚、季衍三个人毫不敢和观众有任何对视,一边完成演奏,一边将视线齐刷刷的看向台下的空地,这才注意到那片区域黑漆漆的,仿佛深渊一般要将自己吞噬。
快乐的演出时间稍纵即逝,主唱的歌声在一句嘹亮的高音后消失了踪迹,伴奏也随之戛然而止,灯光逐渐暗淡,陷入黑暗。
观众席上的乐手仍然像提前摆置好的布偶搬一动不动,大概是心理压力作祟,林清砚只觉此刻的沉寂更甚于先前,好在已经有了经验,鞠躬后快速撤离了舞台,不至于吓傻在原地。
慎亦浔三人踏进后台的一瞬双脚瘫软,不是贴墙就是坐地,呼哧呼哧喘着气,鬓角也早被汗水打湿,尽显疲态。
现在显然还不是感到放松的好时机,乐队所有人都把耳朵竖起,全神贯注的听着台上宣读演出排名的声音。
“春梦乐队,总分8.4;
寒夜乐队,总分7.75;
东风乐队,总分8.12
……”
工作人员披上了评委的身份,站在台上毫无感情的宣布着每个乐队的分数,这在隔了一面墙的“寻迹·雁”成员来说毫无疑问是煎熬,对于慎亦浔三人更仿佛是等待来自地狱的一封判决书。
“晴朗乐队,总分7.98。”
随着“寻迹·雁”之前的一个乐队成绩的宣布,三个人全都提心吊胆起来,静静等待着决定成与败的那刻。
拿下第一,任务成功,逃出去。
不是第一,任务失败,留下来,永远。
“寻迹·雁乐队,总分9.23。”
评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吱呀吱呀”好像笑了起来,还好林清砚在后台不能面视他,否则可能又要看到像课堂上老师一样嘴咧到耳朵根那样的诡异笑容了。
评委用奇怪的笑音宣布着最后的结果:
“让我们感谢‘寻迹·雁’乐队的为我们带来的最完美的演出,恭喜他们获得第一名!
下面,有请他们上台领奖。”
女孩听到消息后近乎欣喜若狂,拖着轮椅就向台上奔去。林清砚揉着发软的腿,强装镇定的跟在季衍慎亦浔后面。
站上舞台,灯光又重新打在身上。此时已经没有了观众,高台之下是黑色的深渊,不知观众是否被吞噬在黑暗之中。季衍有些发毛,他第一次觉得空荡荡的观众席上,仍有千道百束能将他射地七穿八烂的目光投向自己,让人只想快些逃离。
慎亦洵、林清砚都有同感,麻木的接过评委递来的奖杯,近乎一个拳头大的奖杯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光。
评委退下,演出彻底结束了。
幕布后,又走出一名绿衣工作人员,他斜睨了眼“寻迹·雁”,很是不屑的开口:
“恭喜你们完成任务,可以离开该空间了,现在,有三扇大门供你们选择。”
工作人员随之侧身,红、黄、绿三扇大门凭空出现在舞台上。
慎亦浔、林清砚、季衍互相交换眼神,思索之际,传来一阵清晰的撕裂声,整个空间重剧院上方开始崩塌,地面也震荡不止,难以站立,尘土飞扬,这里很快便都会塌陷下去。
莫非,任务完成后,空间会被销毁?
如果再犹豫不决,他们就会和这里一起消失了,三个人飞速向大门奔去,这种时候,赌一把吧。
“等一下,”
这种关头,林清砚竟然被主唱女孩拽住了胳膊,他看见一坨绿油油的东西向自己伸过来,
“感谢你们让我有了演出的机会,这是送你们的礼物,再见了。”
慎亦浔奔跑之中回头看见女孩递过来的绿帽子,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什么,改变了逃跑路线,毫不犹豫的向舞台下跳去。
林清砚刚抓过那顶帽子,看见跳下去的慎亦浔瞬间恍然大悟。
“季衍!停下!”
季衍离其中的红色大门仅剩一步之遥,听见林清砚的呼唤立刻提下脚步,转身望见林清砚向自己奔来。
林清砚来到季衍身边,此时,空间内一片萧条之景,恐怕只有四五息就会完全夷为废墟。
季衍被林清砚一把拽住,不带丝毫犹豫的向台下纵身一跃,坠入了好似能吞并一切的黑暗中。
失重的不安感顷刻间席卷而来,崩塌的大厅离自己飞逝远去。
季衍不由得闭上了眼,等到脚下有了实感,发现已经回到了进入副本前的教室。
身边寻不见林清砚和慎亦浔的踪影,手机里平白多出一条信息,季衍这才明了。
黑暗,是归宿;深渊,是出口。
“恭喜季衍同学完成任务‘乐队的演出’,获得异能‘光影主宰者’,可自由藏匿于影,可自由支配光线。”